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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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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终于停下,苏瑜萱带着陈澈下车,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等着的张睿风,冲着他招招手:“这边!”
张睿风急匆匆地跑过来,把药盒塞给苏瑜萱,拧开一瓶矿泉水交给陈澈。
“赶紧把药吃了,再不吃药的话你真得垮了。”苏瑜萱慌慌张张地剥了两颗胶囊出来。“你不能让外婆担心,对不对?”
陈澈现在安静得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听了这话之后也只是木然地点头,随后乖乖把药吃下去。
棚子就搭在小区大门外面,小盒子被长子端下车的时候,站着的后辈们再次齐刷刷跪下。
张睿风下意识给陈澈踢掉路面上的小石头,苏瑜萱蹲在她身边,扶着她的手臂,和蹲在陈澈另一边的男朋友交换了眼神,随后各自叹着气摇摇头。
太折磨人了。
盒子被转移到棚子里的棺中,随后盖上红布,晚辈们起身,慢慢往前走。
陈澈默默接过小姨递过来的那件寿衣,慢吞吞地穿好。苏瑜萱和张睿风都被算作是来参加葬礼的外人,各自接过麻线绑在扣子上。
晚辈要守灵,按照先外后里、先女后男的规矩,陈澈是她这边晚辈第一个跪的。
趁着其他人还在忙着安排这安排那,苏瑜萱扶着陈澈去洗澡。
目送陈澈拿了衣服走进卫生间,苏瑜萱转身看着跟上楼的张睿风,无奈叹气。
“中午要不要吃点什么东西?”
“陈澈还没退烧,你去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清淡的吧,我一会儿拗着她吃下去。”
“好。”
陈澈从卫生间出来,苏瑜萱重新帮她把白花夹在扣子中间,拉着她下楼去。
哭声和丧乐混杂在一起,分外哀伤。
陈澈再次穿上寿衣,根据长辈们的要求,慢吞吞地跪在垫子上。
苏瑜萱找了个小马扎,坐在她身边,忧心忡忡地看着她,时不时还摸摸她的额头。
四个小时……这真的……
等到张睿风拎着三份馄饨回来,筵席那边已经开桌了。
“陈澈现在还不能起来,一会儿会被说的。”
“可是总得吃东西啊。”张睿风皱眉。“这么折磨人可还行?”
陈澈也知道自己如果再不吃点东西的话就真的有可能倒在这里,接过苏瑜萱递过来的勺子,端起小馄饨,就这样跪着吃东西。
苏瑜萱看着她胃口还不错,一直悬着的心也微微放下一些,快速把自己那一份馄饨解决完,起身去筵席那边给她倒了杯热水。
“现在好点了没?”苏瑜萱再次帮她擦掉泪痕。“头还疼不疼?骨头还疼不疼?”
陈澈没接话,只是拧着眉头。
浑身上下都在刺痛,她也形容不出来。
“这几天你肯定没法去分部了,我给你打电话跟老师说一下吧?帮你请个假?”
陈澈慢吞吞地掏出手机,翻出李颖的电话,听着苏瑜萱替她给娘娘请假,脑子里依旧一片空白。
四个小时结束,张睿风和苏瑜萱赶紧把陈澈拉起来,她已经腿软到彻底站不稳了,只能坐在旁边的长凳上。
接下来的连续三天晚上都要守灵,必须保证灯火通明,晚辈们也必须守在这里。
苏瑜萱提前去张睿风的车里睡了几个小时,出来之后换他去。陈澈不能离开棚子,他们两个只能轮流陪着她。
寒风凛冽,陈澈皱紧了眉头,下意识裹紧衣服。
那种刺骨的疼痛感好像又来了。
子时一过,有人点响鞭炮。
*
这边,顾哲航把燃尽的烟蒂扔进烟灰缸。
如果从陈澈被拉黑的那一天开始算的话,这已经是他跟她失联的第三天了。
昨天白天虽然也有见面,但并不愉快,所以他想不出来明天跟她再次见面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现在这算是什么?
望着漆黑的手机屏幕,顾哲航自嘲地笑。
他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太把自己当那么回事了。
他凭什么要求陈澈在短短两天时间内就消气呢?
他哪来的那么大的面子?
大清早,顾哲航从家里开车出去。
实在想不到这个城市里还有什么好吃的早餐了,无奈之下,只能给她带一份手工小馄饨。
顾哲航拎着袋子走进分部,意外地发现那张桌子边已经有人坐着了,却不是陈澈。
一直坐在沙发上的女生看到拎着纸袋的顾哲航走过来,冲着他笑一下:“你是顾哲航吗?”
“是。”
他随手把纸袋放在旁边那张桌子上,刚准备坐下,突然顿住。
等等。
这人知道他的名字?所以她是谁?
“你好,我姓胡,你叫我小胡就行了。”女生友好地伸出手。“我是你的新助教。”
五雷轰顶。
“新助教不是下周才来吗?”
“昨天李老师通知我今天过来的。老师说你今天的任务是把单词表过一下,作业带了吗?”
顾哲航那瞬间差点没站稳,缓了缓神,默默在新助教面前坐下,从包里掏出书。
行,一切都是他在自作多情,从头到尾都是他在唱独角戏,陈澈压根就没在乎过他的存在。
他早就知道一定会有换助教的这么一天,但是为什么是今天?
为什么她不可以在这里多留一天?哪怕只是听他把事情解释清楚就走也可以。
为什么这么对他?
九点钟一到,他立刻拎着东西往里走。
“跟小姐姐相处得怎么样?”李颖笑着问。“今天总算是新人了吧?”
“不是说下周才换吗?怎么提前了?”
“大橙子家里出了点事,这个星期都请假。你不是下周就换助教吗,正好我让她提前来。”
顾哲航顿住:“她家出什么事了?”
“外婆去世了,老人家应该是前天去世的吧,昨天还是她朋友用她的手机给我打的电话呢。陈澈这会儿情绪不好,而且发烧了,她朋友跟我说她都没法说话了。前段时间我不是跟你说橙子有点事要办所以你下午不用提前来吗,她是去医院照顾外婆,我没跟你讲明白而已。”
顾哲航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天呐,他之前还以为她下午不来是因为什么个人私事或者不想见到他……
前天去世的,那就是在他们两个开始冷战并且她跟别人约好出去玩的那天,难怪昨天前天都没有提醒……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揪紧,连说话的声音都紧跟着开始颤抖:“你方便把陈澈的电话给我吗?”
“怎么的?”
“就……”顾哲航突然不知道应该编个什么样的理由。“我……”
对啊,他要陈澈电话的理由是什么。
硬拗着娘娘把陈澈的电话给他之后,趁着课间休息,顾哲航拿了手机跑出来。
他想象不到她现在的心情,更想象不到她情绪崩盘的样子。
陈澈就应该一直开心的,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有些紧张地把这串完全陌生的号码拨出去,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机械的嘟嘟声,顾哲航的心一点一点悬起来。
棚子里的陈澈依旧跪着。
还有两个半小时。
旁边的苏瑜萱无语地撑着陈澈的背,以防她会突然栽下去。
陈澈今天的状态也一点都不好,烧还没退,膝盖肿了很大一块,手心里被指甲划出的那些伤口还没来得及消毒,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又是一点东西都没吃。
她和张睿风都无语了。
说白了,这些糟粕就该随着历史的长河随波逐流早点消失,一直流传至今就是为了折磨其他人,把本来好好的人都折磨得快没有人样了。
真的有病。
张睿风去买碘伏棉签过来,苏瑜萱拿起陈澈的手,小心翼翼地给她消毒。
“疼不疼?”
陈澈木然地摇头,睫毛上一直都沾着泪,微微颤着。
“吃点东西吧,外面这么冷,不能再一直这么硬扛着了。”张睿风皱眉。“总不能真的把你们这些晚辈整垮吧?”
苏瑜萱也是一肚子火。
这边今天一大早就要陈澈在这跪,她跑去跟长辈们说了陈澈在生病所以最好多休息,长辈们轻飘飘地回了一句“这是老祖宗的规矩”,可给她气得不行。
要不是顾及陈澈,她早就开始骂街了。
净搞些没用的东西!糟粕!
四个小时撑下来,陈澈再次被身边两个人扶起。
小腿已经彻底麻木了,一点感觉都没有,怎么都站不稳,脚刚刚触碰到地面,整个人直直地往前栽。
两个人把她带到长凳边坐下,张睿风带了面条来,苏瑜萱好说歹说才让陈澈慢吞吞地全部吃掉。
直到这时,陈澈才察觉到外套里的手机一直在震。
陌生号码,来自同城。
“你现在的嗓子能说话吗?要不要我帮你接?”苏瑜萱忧心忡忡地问。“好点了吗?”
“没事的。”
顾哲航一下课就开着车到陈澈家小区门口了,却没在这里发现任何举办葬礼的痕迹,一刻没停地拨着那串号码,但又一次次被机械的嘟嘟声磨平耐心。
在电话突然被接通的时候,他还有点没反应过来,直接愣在驾驶座上。
“您好。”
极度嘶哑的嗓音,混杂着那边的爆竹声和哀乐,无形之中像是一只手狠狠掐住他的心脏。
这才几天没听见她的声音,就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
“你在哪?”
顿住的是陈澈。
她……应该没幻听吧?
他的声音轻了一个度:“陈澈,告诉我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不用了。”
他能听出她声音里夹杂的哭腔,下意识握紧方向盘。
像一根针直直地扎着他。
“陈澈,你在哪里?”
她慢慢合上眼,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下去。
“我在外婆家。”
“行,外婆家在哪里?”顾哲航再次启动车子。“有没有小区名字?”
她只是木然地报出位置。
“好,我马上到,等我。”
陈澈把手机重新放回口袋里,依旧无声地坐在凳子上,垂着脑袋,脑子里依旧混沌,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阵阵刺痛着。
明明棚子三面不透风,她也坐在最里面,却依旧冷得发抖。
里面又要开始搞仪式了,张睿风和苏瑜萱只能出去等着。
叉腰站在外面的苏瑜萱无意识地往远处扫了一眼,突然顿住,随后两眼放光。
这破地方居然有人买得起宾利添越!
还是改色版!
哪来的土豪!
顾哲航老远就看到这个小区外面支起了一个大大的棚子,因为外面早就停满了车,他只能一直往前开,好不容易停好车,他拿了外套就急匆匆往棚子这边跑。
看到站在外面的苏瑜萱和她身边那个上次好像跟陈澈一起站在路边的男生,顾哲航停下脚步:“陈澈呢?”
“你怎么来了?”苏瑜萱一脸诧异。“谁让你过来的?”
这张脸还是不会忘的,毕竟……
等等!
刚刚那辆宾利不会真的是他的吧?
我靠!真这么有钱啊?
“陈澈呢?”
“里面,在搞什么仪式,外人不能进去。”张睿风接话。“你是?”
顾哲航完全没理会他的问题,下意识看向棚子里。
因为什么都看不到,他的焦虑和不安没有得到任何缓解。
“陈澈退烧了没?”
“还没……”
“今天让她吃了药吃了饭吗?”
“吃了饭,药还没来得及让她吃,那个仪式就开始了。”苏瑜萱弱弱地挠头。“一会儿她可能还得继续待着呢。”
顾哲航无语了。
这么折磨人的吗?
仪式一结束,顾哲航立刻飞奔进去,总算在角落里找到了那个坐在凳子上的人,在她面前蹲下,抬头看着她。
心脏再次被揪紧。
他没见过陈澈这个样子。
陈澈就应该一直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怎么会有这样悲哀的表情?
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陈澈垂眸看着他,脸上还挂着泪痕,脑子里一片空白。
“吃了药吗?”
摇头。
“现在头还痛不痛?”
点头。
“早上和中午都吃了东西吗?”
摇头。
“昨天和前天有没有睡觉?”
摇头。
再一眨眼,她的眼泪突然掉下来。
顾哲航下意识伸手揉她的脑袋,轻轻叹气:“我来晚了。”
她霎时哭得更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