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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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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陈澈有些意外的是，她上车之后，顾哲航并没有问她地址，就这么一路往前开，她也不知道应该在什么时机主动开口，干脆就先保持沉默。
车子停在一家画材店外面。
顾哲航无声下车，转身看见车里的人没动静，耐着性子绕到她那边，敲敲车窗：“打算坐在车里憋死？”
陈澈无奈地把东西全放在车里，从车上跳下来，迈着小碎步跟上前面的人。
这人的脾气真是捉摸不透啊……
但同时又让她觉得很惊喜的是，这家店的装潢深得她心。
店内的墙壁上有不少木质架子，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颜料，架子顶端还刻着颜料品牌，最外面的是国产，里面几乎都是进口品牌，意大利、法国、荷兰……基本都是那些充满艺术气息的浪漫国度。
陈澈站在顾哲航身后，好奇地四处打探着。
顾哲航走到最里面，用指关节轻轻敲了一下前台。
店主是一位慈祥的老先生，穿着一件沾满各种颜色的围裙，手指上也沾着颜料，眼睛是海一般的蓝色，白白的胡子却没有任何其他颜色的痕迹。
陈澈两眼放光地看着老先生。
他的眼睛好漂亮，就像海洋一样深邃迷人，颇有欧洲风情。
顾哲航小声说了一句什么，老先生立刻笑着回话。
因为完全不明白他们交流用的语言是什么，她听得很是茫然。
两个人简单交流一阵，老先生起身走到最里面的木架边，从上面拿下一整套颜料，递给顾哲航。
顾哲航双手接过盒子，脸上的表情难得温和，转身把已经包装好的盒子塞进陈澈手里，大步往外。
“我去拿钱包，你在这等着。”
陈澈还没回过神，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茫然地回头，正好对上老先生探寻的视线。
因为语言不通，只能礼貌地冲他笑。
“English？”老先生笑着开口。“Or Italian？”
“English！”陈澈立刻点头。“Yes！”
天，原来他们刚刚说的是意大利语？搞得她差点怀疑自己是个假的英专生了。
等等，原来顾哲航会意大利语？
好牛！
不知道怎么的，陈澈发现自己的社恐对于这个老先生完全不奏效，她原本很害怕陌生人，然而在面对这位老先生的时候，她竟然从心底生出一股想多和他聊聊的冲动。
“Just a little English for me… Sorry.”老先生有些抱歉地搓搓手。“You paint too？”
“Doesn’t matter. ”陈澈笑着摇摇头。“I don't paint. ”
顾哲航拿着钱包回到店里，看见木架边的两个人相谈甚欢，无声走上前，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
他不是第一次听陈澈说英语，但之前只听她零星说过几个单词而已，为的是纠正他的发音，因为他说英语总是会习惯代入意大利语的发音方式和规则。
而现在她在用纯正的英音和店主交流，在发音上尽可能压住了翘舌音，嘴型变动幅度不大，听起来优雅又高贵。
陈澈先注意到自己身边多了个人，下意识闭嘴，把手里的东西还给他，回了老先生一个抱歉的微笑。老先生也明白她的意思，转而看向顾哲航。
接下来又是她完全听不明白的对话。
顾哲航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跟在老先生身后回到柜台边，顺利刷卡签单。
从店里出来，顾哲航把盒子放在副驾驶座上，启动车子，看了眼后视镜：“地址。”
陈澈愣了一秒，反应过来他是在问她家地址之后，立刻报了个位置。
两个人接下来的交流为零，谁都没有主动说话。
停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顾哲航下意识从副驾驶座上的外套口袋里摸出烟盒，突然意识到什么，又把烟塞回去。
真麻烦。
车子最终停在小区门口，顾哲航小心翼翼转着方向盘，生怕车子被刮到。
陈澈抚额，总算主动打破沉默：“就停外面吧，我走进去，不然刮了你的车我赔不起。”
她一秒都不想再在他车里呆着了，迅速跳下车，绕到驾驶座那边，弱弱地挠头。
车窗落下，顾哲航探出脑袋：“还有事？”
“没……就是……谢谢啊，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就跑。
“喂！”
陈澈吓得差点原地摔一跤，转身看着他。
黑暗中，谁都看不清谁，正好方便她冲着车里的那个人翻个白眼。
“你明天去不去？”
“去哪儿？”
顾哲航简直能被她的智商深深折服：“你说去哪儿？明天上课，你还能去哪？”
“去就去啊，喊那么大声干什么，谁大半夜跟你比嗓门？晚安！”
顾哲航目送她飞奔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扫了一眼里面的楼，满脸嫌弃地重新踩下油门。
要哪天地震了的话，这小区基本得被震平，路上连个灯都没有，业主都不投诉吗？
*
前方路口的红灯亮起，顾哲航踩下刹车，车子慢慢减速。
后面突然传来“嘭”的一声响，连带着整辆车都跟着震了一下。
顾哲航瞬间吐了句脏话，把车停稳，从副驾驶座上拿了手机下车，大步走向车尾。
他看了一眼受损情况，在心里估计个大概的修理费用，上前敲敲奥迪的驾驶座车窗，不算耐心地看着肇事司机。
“还不打算下来？”
嗅觉灵敏如顾哲航，已经闻到空气中弥漫的一股酒味。
驾驶座上的人只是冷哼一声，一脸不屑。
这片区域的交警的工作效率很高，接到顾哲航的电话之后不久就骑着摩托到达现场。保险公司也丝毫不敢怠慢这位金主，急哄哄地赶过来。
顾哲航全程配合交警和保险负责人的工作，顺带着围观那位奥迪车主做酒精测试。
4S店工作人员到达现场的时候，保险负责人正好和顾哲航谈完理赔工作。
交警噼里啪啦说了一堆，顾哲航耐着性子听完，居高临下地看着奥迪车主：“不打算道歉？”
从事发到现在，一句“对不起”都没有，做酒精含量测试的时候还哼哼唧唧的，这男的也配有车？也配开着车在马路上跑？
“你想怎么样？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奥迪车主双手插兜，抬头看着他。“小毛孩子还使唤人了？”
顾哲航更加不屑。
就这态度？
“估个价，让他一个星期之内送到4S店。”
“您好先生。”工作人员抱着文件夹走上前，一脸职业化的微笑。“根据顾先生的车辆受损情况来看，我们需要给车辆更换车尾的相关部件，并且全部更换原厂正品。细节化项目已经全部写在维修清单上了，合计六十四万六千元人民币整。”
“你说什么？六十多万？”奥迪车主一把抓过工作人员手里的清单。“你们怎么不去银行抢？”
“撞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你要赔这么多？”顾哲航的声音越来越冷。“真以为自己有那个能耐？”
“顾先生，麻烦您签个字。”保险公司负责人递上一份文件。“立刻生效。”
顾哲航扫了一眼，确认文件内容之后迅速签字。
“这是宾利添越？”奥迪车主再次跳起来。“你逗我呢？”
宾利车主淡定地吐出一个烟圈。
确认了，是真的瞎。
交警把处罚通知单交给奥迪车主，在寒风中吹过的手已经被冻得通红，缩着肩膀搓搓手：“奥迪全责。”
短短的四个字仿佛一把刀架在奥迪车主的脖子上，中年男人突然捂着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我上有老下有小，六十多万……还要吊销驾照扣车……”
“哭有什么用？到现在还没给我一句道歉，上有老下有小还醉驾？”
这句话似乎刺激到了中年男人的痛处，男人突然站起身，冲着顾哲航抡起拳头：“老子就要教训你这个毛头小子！你们有钱人就是一天到晚拿着我们纳税人的钱花天酒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
顾哲航一脚踹回去，那男人后退几步，跌倒在地上。
躺在地上的男人开始撒泼打滚，不断哭诉着社会的不公，一旁的交警是在看不下去了，打电话叫人来把他拉走。
现场再次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呼呼的风声。
交警把事故都安排妥当，拖车过来把奥迪拖走，骑着小摩托跟在拖车后面，迎着寒风离开现场。
4S店工作人员也叫来人把顾哲航的车开走，送去店里准备维修，开车跟着前面那辆尾部受损的宾利慢慢离开。
“顾先生，外面冷，我先送您回去吧。”保险公司负责人搓搓手。“请上车。”
顾哲航把烟蒂扔进垃圾桶，坐进夏利的后座，报了个地址。
回到家打开灯，里面依旧空荡荡的。
也是，这里始终只有他一个人。
他走进客厅，把东西放在茶几上，从袋子里小心抽出那个装着颜料的木盒。
心情很不好，但是看到盒子里摆放整齐的色彩之后，又稍微好了一些。
不到半小时，他披着浴袍走出卫生间，注意到手机屏幕亮着，大步走上前。
【娘娘：明天上课要查单词啊，记得早点过来】
【H：好】
顾哲航懵懵地倒在沙发上，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天花板。
好烦，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最烦的事情究竟是哪件，好像所有事情都不在他的掌控范围内，都处在失控的轨道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这种感觉的呢？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