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 27 章 ...
-
课间时间，他没出去，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教室里放空。
手机突然震动。
【傻崽：晚上出来喝酒？我难得有空休息】
顾哲航微微皱眉。
【H：老地方？】
【傻崽：yeah】
【H：行，可能晚点】
放下手机，顾哲航直接趴在桌上。
他确实需要麻痹一下神经，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了。
结束一天的课程，顾哲航把车扔进车库里，随后在小区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打车去约定的地方。
只要是出去喝酒，他一般都不会开车出去。
他匆忙赶到单向酒吧，推门走进那群人定好的小包厢，罗寅迎面扑上来。
“你干嘛？”
“可想死我们小顾了，这几天我都快忙疯了，怎么没捎上你们家那谁啊？”罗寅笑得贱兮兮的。“我忙这么些天都没见着你，刚从伦敦回来呢。”
“我们家哪谁？”顾哲航从侍者手里接过全新的杯子。“我怎么不知道还规定了要带我爸妈来？我们的聚会已经上升到要带家属的层面了吗？”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捶过。
“你们家”......怎么可能会是他家的啊。
“哎要不要叫几个小姐姐来一起玩啊？听说单向老板新招了一批小可爱妹子。”角落里一个男生起哄。“好像这些小妹妹都挺好。”
顾哲航灌下一杯伏特加，面无表情地盯着手里的空杯子，眼里已然染上烦躁的情绪。
门再次被推开，几个穿着可爱小裙子的女生走进来，各自在男生身边坐下。
他记得陈澈转过这类裙子的种草微博，评论里那些人都在期待她穿。
其实之前他是不希望她穿那样的裙子的，总感觉穿上去之后会显得她结构不对，整个人看上去都不协调了。
现在想想，好像不是那样的。
真正可爱的人，能扛得起任何衣服——哪怕是这样的小裙子，上次的小恐龙连体衣也被她穿得很好看。
就是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有机会看见了。
一个女生坐在他身边，从桌上拿起一个杯子伸到他面前：“小哥哥。”
顾哲航压根懒得理她，连个眼神都没给，冲着不远处的侍者打了声招呼，后者立刻送上一瓶全新的伏特加。
“帅哥理理我嘛，他们都在喝酒，你不理我是不是有点尴尬呀。”女生笑着贴近他，几乎整个人都要倒在他身上。“陪我喝两杯呗？”
顾哲航烦了，四下看了一圈。
除了正在忙着打电话的罗寅，其他人都在陪身边的人喝酒，大家似乎都很开心。
“喂……”女生有意无意地在他身上蹭，手更是危险地往下移。“哥哥？”
顾哲航垂眸看着那个已经倒在自己怀里的人，冷笑一声：“给你三秒，起来。”
“不要嘛，陪我玩。”
“三。”
气氛急转直下。
“二。”
他脑子里突然开始想着昨天晚上在她家小区门口等了那么久之后，她匆忙跑出来跟他说的话。
连他的生活里出现她的痕迹都是错，都会被人认为这会造成不可弥补的后果。
为什么呢。
算了。
“一。”
女生也怕他会生气，只能选择默默离开。
顾哲航冷着脸换了个干净的杯子，随手从盒子里抽了张纸，问侍者要了支笔，随后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在纸上画着什么东西。
如果他是梵高就好了，哪怕只是借他的能力用一阵。
他不想画这么歪歪扭扭的线条，也不想把她展现得这么怪异。
顾哲航突然扔下笔，把纸巾攥在手心，起身出去。
“哎你去哪儿？”罗寅急急忙忙叫住他。“家里有事啊？”
“厕所。”
他需要洗个脸冷静一下。
冷水把他的冷静激出来了，但是并没有什么用。
毕竟，这根本就不是冷静下来就能解决的问题。
顾哲航拿出手机，在心里默默倒数五个数之后，按下通话。
陈澈刚从约拍现场出来，边往外走边拿出那个疯狂震动的手机，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顾哲航？”
电话这头的人却突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盯着洗手台上那张已经被打湿的纸巾，眼眶通红。
“你在哪？那边好吵……这么晚还在外面？”陈澈皱眉。“今天单词过了没？作业写了没？白天跟程豪……”
“我想你了。”
他痛恨自己现在的懦弱。
为什么不能拿出新年第一天凌晨那通电话时百分之一的勇气，为什么每到这种时候就会犹豫不决。
明明她知道，明明她想听，明明他想告诉她，但是为什么。
像是时间都停了一秒。
陈澈停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他刚刚……在说什么？
这人可能……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或者喝多了？
是喝多了吧，是的吧。
或者是打错了？
他是不是原本要给刘滢蓉打电话，但是错打给她了？
“那个......你喝了多少？真心话大冒险输了还是怎么啊？”
“我想你了。”
陈澈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心里突然翻江倒海的难过。
这句话是对她说的吗？
她配吗？
“你能不能来接我……”
几乎是恳求的语气。
没有别的，只是希望她答应。他已经做好了该做的决定，只要她来。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顾哲航，你知道我是谁吗？”
“陈澈，来接我。”
陈澈握紧拳头，又慢慢松开，整个人都有些飘忽：“你在哪儿？”
算了，不纠结了，去找他吧。
他能说出这样的话，证明也喝得不少，估计这会儿脑子已经完全不清醒了。
“单向。”
“呆在那儿，我马上过去。”陈澈立刻伸手拦车。“等我。”
顾哲航放下手机，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两眼通红。
她说“等我”。
他明明已经等了好久了。
好，多等一下也没关系。
赶到单向酒吧门口，甚至来不及看一眼停在外面的那些奢华豪车，陈澈飞奔进酒吧大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吵得她瞬间皱紧眉头。
舞台上有人在唱着摇滚，台下的人举着酒杯尽情狂欢，似乎集结了这个城市里所有最躁动的灵魂。吧台后的侍者表演着高超的调酒技巧，有时还能让酒瓶冒出火花，引起一阵阵欢呼。
人们的脑子里只有无尽的音乐声和欢呼声，不需要再装下任何其他东西。
再混沌的世界都能在酒精中暂时溶化不见，最后随着黎明的到来又都重获新生。
陈澈找了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拨通了那个她从未主动打过的电话。
顾哲航很快就按下接听，快得连她都没听见“嘟”的声音。
“我到了单向，你在哪呢？”陈澈皱眉按住自己的另一只耳朵。“好吵。”
“往里走，包厢区最里面。”
“好。”
她挂掉电话，一路上拒绝了无数个递上前的酒杯，直接走向包厢区。
在走廊尽头，陈澈看到了那个靠墙站着的人。
他垂着脑袋，轻轻捏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远远看过去还有些颓废。
陈澈皱紧眉头，闻到那股刺鼻的味道，脸色立刻冷下去：“喝了多少？”
她真的一点都不想看到他这个样子。
顾哲航抬头看着她，像是在探寻着什么。
借着走廊里诡异的紫色灯光，陈澈注意到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怎么了？”她的语气逐渐温柔下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还是说......”
顾哲航站直。
“陈澈对不起。”
这是他记事以来的第一次正式道歉。
以前总认为自己什么都是对的，不需要他在乎的就不在乎，不需要他掺和的就不掺和，不需要他管的就不管。
直到今天给自己灌下那几瓶酒，他才反应过来，好像事情不是这样的。
在她面前，他根本就没有办法掌控任何事情。
他以他的傲气伤害过她，因为自己的小心眼就冲她发火，明明就是他做错了事情还死不承认，非要跟她起争执才能让他尝到甜头。
一次次占据上风的感觉蒙蔽了他的理智，也磨尽了他对其他人的耐心。
他害怕有人会过早发现他的心思，却又纠结着为什么时至今日还没有人猜出他的具体想法。
什么都是错，什么都是不应该，什么都会被曲解会被乱猜，什么都是不可以。
一切因他而起，也理应在他这里画上句号。
因为他一次次认为道歉是没有必要的行为，一次次拒绝解释那些事情，陈澈被动忍受他的脾气，还要面对网络上那些人的谩骂。
道歉的应该是他，不是她，她从头到尾就没做错任何事，错在他。
陈澈顿住，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忘了呼吸。
这人在道歉，顾哲航在道歉。
她曾经真的以为这三个字从来都不可能出现在顾哲航的词典里，直到刚刚他说出那句话……是幻觉吧。
“陈澈对不起。”
陈澈确认她没有出现幻觉，真的是他在道歉。
“为什么突然道歉？”
视线对上。
“因为之前的所有事情。”顾哲航轻声开口。“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我的问题，所以道歉。”
陈澈的心脏突然开始抽疼。
顾哲航深呼吸：“一直都是我在自作多情，害你被迫承受这么多。以后……我会离你远远的，我再也不冲你发火，再也不跟你吵架，再也不惹你生气，再也不烦你，再也不打扰你……所以你能不能原谅我？以后你要每天都开心，好不好？”
“你喝了多少？”陈澈盯着他的眼睛，自己却眼眶通红，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你现在还清醒吗？”
是喝多了吧，是的吧。
“我不知道。”
陈澈问不出其他问题了，甚至不敢眨眼。
她害怕有什么东西突然掉下来。
也是，本来就足够荒谬，她也没指望过能出现什么奇迹。
“我打车送你回去吧，别说了。”陈澈转身往外走。“别说了。”
走出酒吧，陈澈再次拦车，顾哲航无声钻进去，看着她也坐进来，报出小区地址。
“你家小区地址啊。”陈澈抚额。“报我家的干什么？”
这人到底醉到什么程度才能冲着司机报出她家小区名字？
顾哲航扭头看了她一眼，别过视线，木然地报出自己家小区的名字。
那只是下意识说出口的地址，第一次去的时候，就已经牢牢记在了脑子里，想忘都难。
一路上，顾哲航一直在看她，像是在用刻刀一下一下地把她的样子刻在心底。
真能这样就好了，谁都看不到碰不到，他能把她保护得好好的。
出租车不被允许进入小区，只能停在外面，顾哲航付钱下车，带着她慢慢往里走。
这是她第一次来这里，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全程沉默。
两个人停在一栋小别墅的大门前。
“带了家门钥匙吧？”陈澈打破寂静。“那……”
顾哲航无声点头。
“那你进去吧，赶紧洗澡睡觉，难受的话自己喝点醒酒茶。然后……以后你也要每天都开心，寒假之后的考试要加油，争取一次就过。回家早点睡，别熬夜了。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我回去了。”陈澈深呼吸。“晚安。”
说完转身就走。
顾哲航愣在家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