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之恋》爬树的缅因猫

9、水中月镜中花 他居然哭了

　　“我这几天真的没有再做那个可怕的噩梦！狄老师你真的太厉害了！比心理咨询师还厉害！”

　　狄默正在抽烟，听到“狄老师”三个字时，微微呛了一下。一旁坐着的丁白因默默将自己面前那杯没碰的水递了过来。

　　丁白因抬手呼叫服务员，让他们再上一杯温水，一边喝了一口丁白因递过来的水： “都是同龄人，别这么客气。”

　　赵楠的精气神比之前的好了不知道多少，眉眼有神，心情也很好。听到狄默这么说，赵楠就兴致勃勃问了一句：“是吗？你多大了？”

　　这时，服务员用托盘端着一杯水走了过来，问：“哪位先生的水？”

　　狄默坐在外侧，亲自把刚拿来的温水放在丁白因面前，才回答赵楠的问题：“二十。”

　　“那确实和我一样大！”

　　狄默掐灭烟头，不置可否。忽然转头问丁白因：“你今年多大了了？”

　　丁白因在边上喝着温水，冷不丁狄默这么问，喝水的动作顿了顿，过了一会才慢吞吞地说：“十八。”

　　十八岁就当上学长了？

　　赵楠殷勤地在一边解释：“学长说他念书念的早！当初我知道学长这么年轻，也很惊讶。”

　　狄默“唔”了一声。

　　这时，他们点的朝鲜冷面来了。冷面装在不锈钢大口径碗里，上面一排色泽鲜美的卤牛肉码的整整齐齐，旁边点缀着青瓜、萝卜丝、西红柿切片和卤蛋。汤汁轻盈剔透，苹果醋酸的味道扑面而来。

　　“天一热我就爱吃这个，又解腻又爽口，就是有时会吃不饱，不过睡前加顿夜宵就没事了。”赵楠边吃边说，话里行间洋溢着单纯的满足。

　　看到赵楠现在的样子，丁白因忍不住想到了赵楠的第一重梦境。

　　绝望，破碎，憎恨，阴暗。

　　通过梦境释放压抑的过往，消解过去的悲伤，真的能彻底治愈一个人心中的伤痛吗？

　　一顿饭吃的心不在焉，想到这顿饭后就没有理由再见到眼前的这个人，丁白因更是心烦意乱。

　　赵楠心满意足地干完了两碗冷面才肯摸着肚子走人。

　　夏日的热风带着学生街烧烤的烟火气，顷刻间吹散了店里的空调冷气。

　　狄默双手插兜，正要和他们道别，丁白因却扭头对赵楠说：“晚上没课我先回家了，顺便送狄默一段。”

　　赵楠不疑有他：“哦，好的，我还有课，那我先走了。”

　　T大美院里，自行车和电动车来来往往，晚风裹挟着大学生的欢声笑语渐渐远去。

　　丁白因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短袖，领口有些宽大，露出一片雪白的、形状漂亮的锁骨，在路灯下肤质特别的白皙细腻。

　　狄默想起了梦里自己公主抱丁白因的一幕，那时，丁白因微微仰着头看着他，眼尾往上扬起，眉眼精致的如工笔细致描绘。

　　“狄默，我有话跟你说。”

　　路灯下，狄默听到丁白因仰着脸，对他这么说。

　　狄默摸出烟，刚要叼在嘴上，想了想，又把它拍回了烟盒里，声音低沉：“……什么事？”

　　丁白因面色犹豫，似乎在想该怎么措辞。足足过了一分钟，他才说：“你那工作室，还缺人吗？”

　　狄默：“……”

　　不缺。

　　你一个超级富二代还需要兼职打零工？

　　“为什么？”狄默听到自己的声音问。

　　丁白因漂亮的眼睛像蒙了一层雾，浓密的长睫微微抖了抖：“因为……想多和你见面。”

　　轰——

　　如果有什么画面能形容狄默现在的心情的话，估计是雷电劈中大树的画面。

　　丁白因说完就低下了头，一副害羞的不敢看他的样子。狄默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是我理解的意思么？”

　　丁白因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狄默深深吸了口气，从来清醒冷静理智的大脑从未像此刻一样，乱的跟一锅粥似的。

　　丁白因喜欢他？

　　可是……

　　“可是我没有和男人交往过。”

　　这句话的拒绝意思很明显，狄默话音刚落，就看到丁白因整个人僵住了。

　　少年低垂着头，乌黑柔亮的发丝在路灯下散发着光晕，雪白的后颈微微向下弯折成一个脆弱的弧度，好半天才抬起头，眼里的大雾像沾满了水汽。

　　他哭了。

　　他居然哭了！

　　狄默内心巨震，一股前所未有的心悸感包围了他的心脏，下意识开始道歉起来：“我……”

　　丁白因就用这样一双遍布水汽的眼睛望着他，甚至还抬起手抓住了狄默的衣角，嘴唇凑近狄默的耳朵，在他的耳边轻声说：“没关系，我会等你。”

　　轰——

　　一股热流沿着耳朵直冲天灵盖，狄默冷淡的脸差点绷不住，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可疑的粉色，只在夜色的掩盖下，没有人看到。

　　丁白因说完，对他笑了一下，笑容就像阳光下的小花朵，柔柔的，软软的：“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这个笑……

　　狄默僵立在原地，目送着丁白因离开，直到人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挺可爱的……

　　*

　　“可爱？”

　　老林端着比脸还大的饺子碗唏哩呼噜地喝汤，闻言从大碗上边露出一双眼睛，闪着八卦的绿光直勾勾地盯着狄默，足足盯了三秒，才笃定地点了点：“你喜欢上人家了。”

　　狄默苍白俊美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抽出消毒柜里的勺子，低头喝了一口馄饨汤。

　　老林大呼小叫：“看看！你没反驳！你居然没反驳！快从实招来！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狄默：“……”

　　“觉得一个人可爱，通常是喜欢的开始。”老林声情并茂：“就像我小学五年级的时候，觉得前桌的姑娘好可爱，那姑娘脸蛋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留着长长的头发，每次转过头来和我说话，我就……”

　　狄默冷冷插嘴：“人家是男的。”

　　老林：“……”

　　老林想起这个就悲愤！他小学第一次春心萌动，居然献给了一个爱男扮女装的臭小子！

　　“知道人家是男的后，你还觉得人家可爱吗？”

　　老林不服气拍桌：“男的怎么了？！男的就不能可爱了？诶，我发现你小子——大清穿来的吧，这都什么年头了，全世界同性恋合法的国家都有19个了！”

　　狄默对这莫须有的指控不为所动：“那你还把人拉黑了。”

　　老林：“……”

　　“不仅拉黑了，还删除了。拉黑加删除，林夆你够狠心的。”狄默轻飘飘的说。

　　老林：“…………”

　　“哎，别提了。谁没有个年少轻狂的时候，想当年——”老林“想当年”到一半，眼睛瞥见馄饨店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年轻人，正被两个女生围在门口，女生们仰着脸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男生连连摆手，个高腿长，侧脸精致的跟明星似的。

　　“诶，看外面，是谁来了。”老林用手肘戳了戳对面的狄默。

　　狄默懒洋洋的，连头也懒的回：“不关心。”

　　“诶我说你——”老林对他这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淡漠一点辙也没有，自个儿起身推开馄饨店的门，大嗓门喊的三米远都能听见：“小丁？？！你怎么在这？！！”

　　狄默：“……”

　　老林这自来熟的本事也没谁了，认识没超过24小时已经自发自觉地为丁白因起了昵称。他对丁白因的印象很好，不仅是因为丁白因给钱给的大方利索，更重要的是，丁白因长了一副很乖的学生样，脸部骨骼立体就像混血，说话也客客气气的。

　　就比如说现在，丁白因听到老林喊他“小丁”也没生气，还彬彬有礼的喊了他一声：“林大哥。”

　　林大哥！

　　听听！多乖！

　　老林心花怒放，热情招呼：“吃早饭了没！来来来，林大哥请你吃馄饨！”

　　丁白因往店里看了一眼，正好对上狄默投过来的目光，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狄默率先移开了目光，丁白因微微笑了起来：“好啊。”

　　这时，丁白因面前的女生还不依不饶地说着：“帅哥，加个微信嘛，喏，你直接扫这个码就行……”

　　丁白因温柔且不容拒绝的说：“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老林啧啧啧摇头：“现在的小女生啊。”

　　丁白因拉开凳子，彬彬有礼地坐在了狄默的对面。

　　馄饨店的桌子有些窄，丁白因刚坐下，狄默原先随意伸展的长腿立刻无声收了回去。丁白因似乎浑然不觉，低头扫了一眼菜单，就把菜单放下了：“我和他点一样的。”

　　老林“喲”了一声：“你也不吃猪肉？”

　　丁白因左手撑着下颌，微微侧着头和老林说话：“小时候有一次我发烧，我妈端了碗猪肉蹄花汤，我喝了一口就吐的昏天暗地，从那之后就不太吃得了猪肉了。”

　　被丁白因那双黑白分明，干净澄澈的眼睛望着，老林一下子产生了强烈的同情，连忙吩咐老板上一碗全素的馄饨，不要放油渣。

　　丁白因又自然地看着狄默，非常自然地问：“你也不吃猪肉吗？”

　　“我……”狄默刚说了两个字就被外面传来的嘈杂声打断了。

　　“会不会走路啊！走路不长眼睛的啊你！你把我的东西都撞翻了，赔钱！”

　　店里的人都抬头望去。

　　没人注意到丁白因眼里快速闪过的一丝不满。

　　老林率先走了出去：“怎么回事啊？”

　　穿着黄色衣服的外卖人员人连同电瓶车一起翻到在地，电瓶车后兜里的外卖倒在地上，汤汁菜叶洒了一地。

　　“就是这个走路不看路的，我嘀了她好几声，她还往我车上撞，你说这不是碰瓷是什么？”

　　坐在地上的短发女生，眼下两坨乌青，脸色惨败，憔悴的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听到外卖小哥的叫骂，才忽然惊醒了似的，一叠声说着对不起。

　　“说对不起就完事了啊？我这些东西都洒了，赶紧赔钱！”

　　女生涨红了脸：“赔、赔多少？”

　　外卖小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500！”

　　女生看了眼最多不超过五个外卖盒的外卖车兜，小声嗫嚅：“500会不会太多了……”

　　“快点！我还要赶下一单呢！”说完不由分说去推搡女生，把女生的手机强行夺过来：“再不赔就拿你的手机做抵押了。”

　　老林从侧面抓住外卖小哥的手，一脸严肃：“哥们，欺负一个女生算什么本事。你这车兜外卖，再加上你在这几单上浪费的时间，顶多也就200。”

　　老林生的壮实，一米八几的大个头，又高又壮的杵在那里，像一座铁塔。而外卖小哥瘦的跟豆芽菜似的，登时就怂了，但又不甘心，一梗脖子：“250！不能再少了！”

　　老林劈手夺过小哥手里的苹果，还给女生：“行，250就250吧，姑娘你转他250.”

　　女生忙不迭点头：“好好好……”

　　“谢谢你，好人大哥。”

　　老林一个上午收获了两个“大哥”，得意的飘飘然起来：“嗐，举手之劳的事，姑娘我看你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生病啦？”

　　女生听完，忽然怔怔的看着老林，豆大的泪珠猝不及防从眼睛里掉了出来。

　　老林：“？”

　　狄默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这是怎么了？老林，你把人惹哭了？”

　　平底锅从天降的老林：“……”

　　老林连忙掏纸巾，掏了半天只在裤兜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巾，还是之前在某个饭店里抽来的。就在他颤巍巍把纸巾递过去的时候，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将一块干净的白手帕递给了女生。

　　女生抽抽搭搭地接过手帕，一边擦眼泪一边抬头：“谢谢、谢谢……”

　　狄默看了丁白因一眼，后者敏感的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再度交汇，这次谁也没有率先移开目光。

　　“谢谢你们，我走了。”

　　女生纤瘦的背影渐渐远去，渐渐歪斜，渐渐……晕倒在地。

　　徒留身后的三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