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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水中月镜中花 丁白因听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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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赵楠向着狄默直直看了过来!
狄默刹那间做出了反应,他提着“圣斗士星矢”后退,“啪”一下关上了门,并且立即反锁!
房门隔断了赵楠的视线,却没有隔断赵楠的意念。
意念幻化成实体,赵楠此刻全部的憎恨和害怕,化成了一个人。
这是一个女人,穿着红色的高跟鞋,脸朦胧不清。女人的手里,拿着一把斧头。
女人站在阳台外,隔着一扇玻璃窗户,直勾勾的看着房间里狄默。
狄默当机立断,“唰”一下落了窗户的保险栓,拉上了窗帘,将女人的注视隔绝在了窗外。同时透过夜色中的窗户倒影,看清楚了自己眼下是副什么尊容。
棕色的毛发,蠢头蠢脑的造型,两只绿豆大小黑黢黢的眼睛。
——正是赵楠那只丢了又捡回来的毛绒玩偶熊。
狄默:“……”
门外是自动把他们当做入侵者的梦境主人,窗外是这位梦境主人的梦魇实体。
而他,只是一只软绵绵的玩偶熊。
这要怎么玩?
窗户和门同时开始发出咚咚咚的响声,天花板和墙壁都在不停地往外面渗血,白炽灯惨败的灯光也被照成了暗红色。整个房间眼下就是间鬼屋,胆子小的人估计早已经放开了喉咙叫开了。
但狄默从小被当做酒神接班人培养,从小到大就是在不断做噩梦中长大的,这种程度的画面,还不足以让他害怕。
令他惊讶的是,丁白因居然也不害怕。
圣斗士星矢那双萌萌的卡姿兰大眼睛正对着窗户,像是在认真仔细观察研究外面的女鬼。而窗户在女人提起斧头敲的第二下,就发出了恐怖的破碎声——
这个地方不能待了!
但他现在只是一只熊,没办法抛硬币,怎么办?
“哗啦——!”
就在这时,窗户破了一个大洞,玻璃碎片掉的到处都是。女人双手扒着栏杆从破洞里爬进来——
电光石火之间,狄默提着丁白因,朝女人走了过去!
女人举起斧头,朝狄默砍来。
狄默从女人两腿间的空隙轻飘飘的滑了过去,因为动作太急,两条腿还劈了个叉,一条腿被玻璃碎片割了一下,断了。
丁白因:“……”
狄默:“……”
得,成断腿熊了。
女人提着斧头转过身来。
狄默跳到床上,下一秒躲过斧头,跳上了窗台,往外一跃,轻飘飘落在了阳台上。
农村的夜静谧无比,黑夜像浓的化不开的墨汁。
狄默一边往外跑,眼睛在下面四处逡巡,只想找什么人附身。
只要离开这愚蠢的毛绒熊,随便一个人,就能让他抛硬币。
女人提着斧头也从破洞跳到了阳台上,红色高跟鞋朝他们逼近。
赵楠家门口十米处是一个垃圾房,夜色中,邻居的赵大婶提着一袋厨房垃圾,从自家屋里走了出来。
她好像完全没看到赵楠家二楼的诡异女人,慢慢朝垃圾房走去。
忽然,她脚步顿了一下,连垃圾都忘了倒,急匆匆朝赵楠家走来:“英萍,喊这么大声,怎么啦?出什么事啦?”
狄默将“圣斗士星矢”小心的双手抱在胸前,从二楼往下纵身一跃。
玩偶熊落在赵大婶的脚边,碰到了她的小腿。
赵大婶像被定了身一样,全部的动作暂停了。
下一秒,“大婶”弯腰捡起躺在小熊肚子上,全身完好无损的圣斗士星矢,抬头和女人来了个脸对脸。在女人往下跳的瞬间,狄默高高抛起硬币。
叮——
场景没变。
但人变了。
“圣斗士星矢”变回了丁白因,因为之前是被狄默抓在手里的,变回人后还是在狄默身上,只不过变成了双手绕膝公主抱的姿势。
狄默:“…………”
丁白因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漆黑的瞳仁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因为仰头的姿势,从下颌到锁骨的位置肌肉微微绷紧了,线条和形状都十分优美。
狄默的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一下,很轻微的。
丁白因慢慢垂下眸子:“……放我下来吧,她过来了。”
女人穿着高跟鞋,从二楼跳下来的时候崴了脚,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她的脸上依旧蒙着一层雾气,看不清样子。
高跟鞋踩在地上,噔。噔。噔。
狄默把丁白因放下,紧接着两人同时开始狂奔。狄默的身体素质不是盖的,跑起来飞快,丁白因差点跟不上,多亏狄默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咚。咚。咚。
丁白因听到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两人一路跑到了村口的大槐树下。
黑云剧烈涌动,大槐树叶子在黑夜风哗哗作响。
一个瞬息,从天黑到天亮。
远方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唢呐声冲破云霄,凄厉而哀伤。
一行送丧队伍走来,从村里的方向,队伍很长,白色的丧服绵延成一路的凄凉。
赵楠走在最前面,手里抱着赵明耀的黑白遗像,脸色苍白,双眼低垂,神情漠然。
送丧队伍里没有李英萍。
队伍从狄默和丁白因两人面前走过,没有停下,也没有人留意他们。
狄默知道,他们这是来到另一个场景了。
长长的送丧队伍慢慢离开了凌平村,朝着东山前进。
随着白色队伍的最后一人消失在视野里,天下起了雨。
细细长长的雨像断了的线,一根又一根的落在土黄的大地上。
这次是真的雨。
狄默回头望着凌平村的方向。
村口到村里有一条笔直的道路,赵楠的家距离村口约五百米,就在这条道路的右侧,从村口甚至可以看清赵楠家门前的垃圾房。
此时,女人,红色高跟鞋,邻居的赵大婶,通通消失了。
米白色的瓷砖房静静站在那里,生锈的大门落了锁,光阴奔流着不断前进,最后的画面停留在十年后,凌平村青壮年全部离乡背井去到城市打工,村里的人越来越少。
老槐树也变得叶片稀疏,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为树底下的人挡住突如其来的风雨。
雨水透过槐树叶,落在狄默的脸上。
狄默最后看了一眼身后沧桑的老槐树,寂静的村庄,将硬币高高抛起,拉着丁白因,一起进入他为赵楠构造的第二重梦境——
*
“这是?”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小区里炸的四处都是,小孩子们笑着跑来跑去,你追我赶。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红烧肉的味道,还混杂着无数其它年夜饭的香味。
丁白因此刻还保留着原来的长相,但穿搭相应的变成了黑色长款羽绒服。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有些旧的小区里,周围都是老式的居民楼。
狄默也穿着黑色长款羽绒,乍看上去和丁白因身上那件是同款,只是尺码大两号。
狄默没说话,往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丁白因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大约八九岁的男孩蹲在一群同龄小孩中间,手里拿着打火机,正准备点燃一个冲天炮。
是赵楠。
火光刚碰到引信,赵楠就猛的站了起来往后退,一边往后跑一边大声喊:“快跑啊!”
小孩们也跟着一哄而散,每个人边跑边捂住了耳朵,爆竹刚爆炸,这些小孩就一起“哇哇哇”大叫起来,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开心的大笑。
赵楠也在大笑,笑的无忧无虑,肆无忌惮。
丁白因一愣,还没说什么,就这见到两个人一前一后从赵楠身后的楼栋里走出来,走在前面的男人朝赵楠走去,一边说:“胆子这么小,一点也不像我。”
后面的女人笑了起来,揶揄道:“你这么大的时候,胆子还没有小楠大呢。”
赵明耀故意板起脸:“在儿子面前,给他老爸点面子。孩子们都在看着呢。”
李英萍笑着说:“好好好,你胆子最大。”
暖黄的路灯下,女人笑的很温柔。
赵楠转头,声音很大的喊了一声:“爸妈,你们怎么下来了!”
李英萍走到他边上,和他一起看烟花,直到结束,才低头笑着说:“饭做好了,来接宝贝儿子回家吃饭!”说完,牵起赵楠的手往回走,赵明耀一直看着他们母子,直到走到自己面前,才牵起赵楠另一只手,一起领赵楠回家吃年夜饭。
赵楠左手被爸爸牵着,右手被妈妈握在手心里,还不忘回头和小伙伴们道别:“我先回家吃饭了!明天再一起玩!拜拜!”
小伙伴们一起朝他挥手:“拜拜!赵楠!明天见!”
看着一家三口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楼道,不知道为什么,丁白因眼睛有些湿润。
只有内心温柔的人,才能编织出如此温柔的梦境。
这是狄默为赵楠编织的美梦,这个梦就像水晶一样梦幻,那么美,又那么的不真实。
从身披白色丧服为父亲送丧的残酷梦境,到双手被父母牢牢握在手心的饱满幸福的温柔梦境,丁白因知道,醒来的赵楠将忘记过去的残酷,用新的幸福填补内心的空缺,从噩梦中解脱出来。
解脱。
他的解脱之道,又在哪里呢?
丁白因垂下眼睑,低头看着自己苍白无力的手,然后,慢慢握紧,指尖掐进掌心的肉里,带来辛辣尖锐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