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之恋》爬树的缅因猫

10、掉落的山猫 不，我是对

　　刘萌萌悠悠地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立刻吓得魂不附体。

　　木质结构的房间，东南西方四个方向摆着着巨大的木质陈列柜，里面展示的是她完全看不懂价值的古玩字画。两盏大吊灯垂下，将屋内照的亮如白昼。

　　一个又高又壮的男生穿着T恤大裤衩，躺在柜台后的木条藤椅上玩手机。听到动静后朝她看过来：“哟，你总算醒了。医生说你低血糖加睡眠不足才晕倒的，医院里没床位了，你这情况也不知道该把你往哪里送，就把你接来我店里了。姑娘感觉好点了不？”

　　刘萌萌感觉好多了。

　　她好久没有睡一个好觉了，刚才那一段短短的休息，让她有种充满了电的感觉。紧接着她又想到那些梦，脸色又颓丧下去。

　　“谢谢，我走了……”刘萌萌忽然看到了老林柜上后边放着的一本书，那本书厚厚一本，上面是一个外国人的黑白肖像画。刘萌萌看着书名，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有什么好的心理咨询师可以推荐吗？”

　　“……”老林顺着姑娘的目光看过去，落在狄默落在他这里，被他每天拿来压泡面的《梦的解析》上面，嘴角微微抽搐，半天才道：“还真有一个。”

　　翌日，酒神事务所。

　　外面是艳阳高照的宽阔马路，十字交叉路口的对面有一座天主教教堂，五彩玫瑰玻璃窗和天使雕塑在阳光下栩栩如生。隔音效果良好的墙挡住了外面的车水马龙，留下屋内沉默的四张脸面面相觑。

　　“所以，”狄默木着脸看着不远处沙发上的二人组，“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老林正在聚精会神打农药，闻言头也不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不放心！”

　　狄默：“……”

　　丁白因正在聚精会神地看老林打游戏，闻言投来无辜的一瞥，抛给狄默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狄默：人麻了。

　　他不再去看沙发上的二人组，转而回头，看着从进来就战战兢兢的刘萌萌，努力放缓了声音，好让自己的声音没那么冻人：“你继续说吧。”

　　狄默的五官很深，尤其是眉骨到鼻骨那一块，光影稍微暗一些，就能投下深深的阴影。当他面无表情看人的时候，有一种冷酷无情的威压感。

　　“……”刘萌萌下意识咽了口口水，继续说起自己的梦：“我有点害怕回家面对亲戚们，他们肯定会觉得我很可怕。因为我在5岁的时候，做了一个梦。”

　　“我梦到，一只山猫在屋顶上走来走去，然后一件东西掉了下来，有时候是我从屋顶上摔了下去，然后……我妈被抬出屋外，接着她就死了。”

　　狄默递给声音越来越小，头垂的越来越低的客户一杯温水：“然后呢？”

　　“我妈在两个月前，没了。宫颈癌晚期，治了快两年，她也遭了很多罪，吃了很多哭。太可怜了，每次想到她，我就觉得我妈太可怜了……”刘萌萌说到最后，已经变成了哭音。她抬起双手，用掌心捂着脸，哭着说：

　　“我妈这辈子吃了很多苦，我拼命读书，就是像以后找个好工作，赚了钱就给她买好吃的，买衣服，带她去旅游。我妈这辈子都没去过什么地方，每次想到这个，我就很难过，难过的要死，总想着，她要是在，该有多好啊……”

　　在刘萌萌一声接着一声的啜泣中，老林和丁白因都不玩游戏了，各自沉默的看着沙发上的刘萌萌。

　　“你的亲戚们怎么说？”

　　“我妈下葬那天，我没哭，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一滴眼泪也哭不出来。亲戚们就说我这个人冷血，连亲妈死了，都不掉眼泪。他们还说，我肯定早就盼着我妈死了，不然怎么会做那种梦？他们这么说我，我很害怕，慢慢的，也开始怀疑自己，内心里是不是很早就盼着她死了。”

　　狄默没吭声，没有安慰也没有指责，光靠几句话他还不能准确获取刘萌萌内心的真实想法。了解真相的唯一途径，就是进入刘萌萌的潜意识深处，亲眼看一看那些人心深处最隐秘、最幽微的念头。

　　刘萌萌抽泣了十多分钟，才慢慢冷静下来。她似乎终于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回想起刚才狄默向她介绍的规则和流程，仍有些不确定的问：“我真的只需要睡一觉就好了吗？”

　　狄默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整个过程需要2到3小时的时间，你可以先吃点东西，准备好了再来找我们。”

　　“那……费用呢？”

　　狄默报了个价，刘萌萌凝神想了想，点了点头：“那我先去吃个饭，等一会再过来。”

　　目送着刘萌萌瘦弱的身影上了公交车，丁白因看向狄默：“对于她刚才说的梦，你怎么看？”

　　“有一派心理学派认为，梦境的内容主要是梦者童年经历决定的。”狄默尽量让自己的措辞显得严谨，“如果是这派的创始人，他会说‘这个梦的意思，必定是你小时候曾经期望过你的母亲死去。’至于梦中的其它意象，比如‘山猫’，很有可能是梦者小时候在哪里看到过山猫的图片或者影像残留在了记忆中。”

　　丁白因听的津津有味：“那她从屋顶上摔下来呢？”

　　“和她睡觉的姿势有关。睡觉的时候，如果身体的一部分悬空在床以外，这部分的悬空感和失重感就会变成梦者在梦中的经历。比如睡觉的时候，空调里的一滴水滴在你的脚踝上，你就很有可能梦见与水有关的经历，比如落水，发大水，掉进井里等等。”

　　丁白因眯起眼睛：“听起来很有意思。”

　　“嗐！”老林边打游戏边插了一句：“要我说这些解释就是瞎扯淡，不是有句老话么，‘梦境与现实往往是相反的’，梦见洪水啊火灾啊亲人去世啊这些，肯定意味着现实生活中要发生好事……嘿！打野是死草丛里了吗，狗东西&&￥%！”

　　“我更相信你说的那些，”丁白因全神贯注地看着狄默，漆黑的眼睛在光阴下幽深而遥远，“外界的物理刺激会对意识活动产生影响，如果改变外部的刺激类型，说不定梦的内容也会随之改变……”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投射进来，将丁白因一般面容照亮，另一半内容隐在黑暗中。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丁白因的眼神，给狄默一种暴风雨隐藏在平静海底下的感觉。

　　狄默下意识想皱眉，但又强行忍住了，平静的面容看不出任何端倪：“你对梦很感兴趣？”

　　丁白因却收回了目光，若无其事地打开手机，在手机上敲了什么。与此同时，狄默的手机震了震，锁屏亮了，显示有消息进来。

　　丁白因看了眼狄默的手机，并没有看到自己想看到的画面，消息没有显示在锁屏上，狄默果然进行了隐私设置。

　　他可有可无地勾了勾唇角，出声提醒：“有人找你，不看一下吗？”

　　换做平时，狄默可能真的不会看手机。但现在丁白因这么说，他就莫名其妙地打开了锁屏，划开了微信。

　　只见丁白因的头像上有一个小红点，上面显示着对方30秒之前发来的消息，赫然是：

　　——不，我是对你很感兴趣（笑脸）（可爱）

　　狄默：“…………”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抬头去看丁白因，幸好这时候老林一局农药打完，摸了摸圆溜溜的肚子，抬头：“饿了，你们俩谁帮忙点个外卖？”

　　*

　　刘萌萌躺在医疗椅上还是很忐忑，忍不住又跟狄默确认了一遍：“真的没事吗？这样真的可以吗？”

　　狄默不太会安慰人，之前也有一个女客户这么问他，被他直接一句冷冰冰的“你不信的话可以立刻退出”顶了回去，那女客户直接气跑了，连订金都忘了退。还是狄默根据对方留下的号码主动联系了对方，把订金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老林知道这件事后唉声叹气了三天，说事务所到他这一代手里要玩完。后来真的好几个月没有生意，狄默这才收敛了点，也学会对客户“和颜悦色”起来，只是脸依然冷淡的跟冰山似的。

　　只见狄默居高临下，冷淡道：“没事。”

　　刘萌萌：“……”

　　老林：“……”

　　老林正要说话，丁白因已经站在了医疗床边上，微微弯下腰，柔声道：“不会有事的，相信我们，好吗？”

　　不得不说丁白因那张老幼通吃的乖乖脸，配上哄孩子的温柔语气，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只见刘萌萌眼里含着泪花对丁白因重重一点头：“嗯！我信你！”然后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狄默：“……”

　　老林对丁白因竖起大拇指，用口型无声说：“好—样—的。”

　　因为这次丁白因和老林都要进入梦境，准备工作就多做了一些。等到全部准备工作都做好的时候，墙上的时针正好指向下午一点。

　　狄默对刘萌萌抛出问题：“——你想要什么？”

　　“我想重新回到初二的时候，我想重活一次人生。”

　　狄默顿了顿。

　　刘萌萌的回答过于模糊了。

　　重活一次人生？怎么活？什么样的人生？

　　狄默只好继续追问：“你想重新活出什么样的人生？”

　　刘萌萌想了想，慢慢一字一句道：“被父母宠爱，被所有人关注，自己同样能回报这些人以同等之爱的人生。”

　　小姑娘是有备而来啊。

　　算了，就当是让她做一场美梦吧。

　　狄默闭上眼睛，启动酒神结界，第一重梦境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