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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水中月镜中花 爱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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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你还会不会坚持当初的选择?
狄默觉得,李英萍可能不会。
巨大的响动引来了邻居,隔壁的李婶,老王和张叔赶紧来劝架,光着身子的赵楠在外头哭的撕心裂肺,可是——没人注意到他。
李英萍一个劲地说着“离婚”“回家”“爸妈”之类的字眼,可她忘了,在她的父母看来,女儿嫁出去 就像泼出去的水,水流出去就没有再流回来的道理。
“你再说一句试试!”赵明耀眼下的乌青告诉人,他已经连续多晚没有睡好觉了,在赌场上熬的双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李英萍,仿佛眼前站着的老婆是他的敌人。
也是这样只有纯粹的厌恶和残酷的眼神,让李英萍止住了哭叫,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夹杂着恐惧让她有种不知道自己今夕在何处的感觉。她回头,看到了不断啼哭的赵楠,突然冲到门外,巴掌狠狠的打在赵楠的后背上:“哭什么哭!你妈我还没死呢!你这个讨债鬼!”
李英萍把这一切的错都归在了孩子身上,她觉得,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她当初就不会和赵明耀那么早结婚,如果她当初没有那么匆忙就嫁给了赵明耀,就不会有现在的事。
一切都是孩子的错。
视野变红了,漆黑变成了猩红,狄默感到一阵冷意,有细小的水珠滴在地上,“啪”的一声,迸溅出一朵小小的水花。
红色的花。
狄默心中一凛,抓住丁白因的手腕,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冷峻:“不能在继续留在这里了!快出去!”
血红色的雨越来越大,世界开始坍塌。村里的房子像烧过的蜡一样快速融化。
地面也融化了,血色的小溪朝着狄默他们冲刷而来。
狄默将硬币高高抛起——
硬币落下的那刻,狄默看到远处赵楠原本哭泣的脸,扭曲,变形,最后归于憎恨。
爱别离,怨憎会。
丁白因和狄默双双落在了凌平村的村口。
天上挂着一轮明月,清辉如水,大若圆盘。
树上的蝉鸣声,撕心裂肺。
丁白因气息不稳:“刚刚是怎么了?”
狄默:“我们应该不小心触发了赵楠的潜意识,激发了深层梦境。”
丁白因:“赵楠的潜意识?”
狄默:“坍塌的世界,意味着崩溃;下的血雨,意味着恨。亲眼见到赵明耀打李英萍,激起了赵楠潜意识的恐惧。”
丁白因立刻明白了狄默的话。
有时候,憎恨也是恐惧的一种。
眼下狄默和丁白因化为了村里两个喜欢晚上出来钓鱼的中年男子。
丁白因坐在池塘边,看着远处:“赵楠来了。”
九岁的赵楠垂着脑袋朝池塘走来,走路时眼睛看着地面,看也不看狄默和丁白因,沿着池塘往前走去。
这么晚了,赵楠一个人要去哪?
眼看赵楠马上要走出凌平村,丁白因问:“他要出村?这么晚了,是离家出走么。”
狄默:“不是。”
果然,赵楠在不远处停下了。那里有一口枯井,赵楠就站在枯井边上,脸上的表情既生气,又有些茫然。
他站着不动,似乎在挣扎什么。
“狄默,他是不是想……”
“自杀”还没有说出口,赵楠就蹲了下来,从枯井后面的荒草丛里捡起了一只破旧的玩偶熊。
玩偶熊有赵楠半个人那么高,脸上脏兮兮的,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烂烂的。
赵楠一边拍着玩偶熊身上的脏泥和灰尘,一边自言自语:“都怪你,不听话,考试没考好,才被扔了吧?活该。”
黑黢黢的乡村夜晚,一个九岁的小男孩站在枯井边,对着破旧玩偶喃喃自语的画面,令人毛骨悚然。
狄默皱了皱眉,忽然抬头朝赵楠大声道:“哟,这不是赵睡觉的儿子吗?这么晚了还在外面玩,赶紧回家吃饭!”
赵楠似乎被吓了一跳,看了过来,面容在夜色里模模糊糊,像蒙了一层纸。
“哦、哦!我这就回去!”赵楠在大人面前很腼腆,都不敢抬头看狄默,抱着玩偶熊就跑开了。
丁白因也被狄默的举动吓了一跳:“不是说,在梦境里不能和梦主对话吗?”
狄默的眉毛还皱着:“这些话不是我说的。”
丁白因:“……”
懂了,这也是赵楠梦境的一部分。
“走,跟过去看看。”狄默翻出硬币,正准备抛,丁白因忽然靠了过来,好奇的看着他手上的硬币。
狄默的硬币不是普通的银币,银币正面,酒神狄奥尼索斯一手拿着大酒杯,一手拿着巨大的伸展的葡萄藤,他正站在两只巨大的眼睛中间。眼睛的右侧,一头小狮子像狗一样仰望着他,虔诚地把他尊为自己的主人。
丁白因指了指硬币,小声的说:“我能看看反面吗?”
狄默:“……”
看吧。
狄默把硬币翻了个身。
硬币反面的图案,乍看上去有些恐怖。
疯狂的酒神信徒萨蒂疯狂地敲着手中的响板,挥舞着巨大的葡萄藤。被信徒簇拥在中间的神笔直地站着。酒神手里拿的不是酒杯,而是巨大的里拉琴。
如痴如醉的酒神把头往后仰:他醉了,使他醉的不是酒,而是音乐。
丁白因脱口而出:“好美。”
狄默诧异的挑高了左侧的眉毛。
“你觉得美?”狄默捏了捏硬币的边缘,“你是第一个说它美的。”
“那你觉得呢?”丁白因还是盯着硬币,目光专注。
“还行。”
丁白因这才收回目光,微微一笑。
狄默随便抛了抛硬币:“你喜欢?”
这话问的有些暧昧。
丁白因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可以吗?”
不太可以。
这硬币是狄默祖祖代代传下来的东西,硬币有一对,据族谱上说,这东西是留着以后给他老婆和儿子的。
老婆?
狄默十六岁就出柜了,因为家里没人,他就自己给自己单方面出了柜。他早就知道自己这辈子没办法喜欢上女的。
狄默看了眼丁白因,没出声。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丁白因也意识到不对劲,没再就这个话题继续。
狄默开始抛硬币。
硬币落下的一刻,他们来到了赵楠的房间。
赵明耀这几年赌运一直不错,赢了很多钱,所以赵楠的物质条件还算不错。
房间里还有一架电子琴,书桌上放着墨水和宣纸,凌乱的放着几只蜡笔。
从狄默的视角看,赵楠是背对着他的。
狄默不敢乱动,房间里,显然只有赵楠一个人。
丁白因肯定也在房间里,因为他抛硬币时,是拉着丁白因一起的。
他们变成了什么?
这时,楼下的大门发出一声巨响,赵楠也跟着抖了一下。
李英萍的骂声在楼下响起:“要死啊,弄那么大声?”
赵明耀:“我就摔了下门怎么了?!这家是你的还是我的?一天到晚唧唧歪歪,没个消停的时候!”
李英萍:“你还知道有这个家啊???晚上也不回来,我看你以后都别回来了!”
赵明耀:“你这个婊子,再说一句试试?”
李英萍:“你骂谁婊子,我是婊子,那你就是狗——啊!”
李英萍开始歇斯底里的尖叫,伴随着赵明耀的打骂声,赵楠身体抖得和筛糠一样,双手死死捂住了耳朵。
赵楠一边发抖,嘴巴里却念叨个不停。
“别吵了,别打了,放过我吧,求求你们了……”
“去死……你们怎么不去死?”
“你们要是早点死掉就好了。”
慢慢的,有血从墙里渗透出来,沿着墙壁往下流淌。
狄默心道不好。
赵楠的潜意识梦境又要出现了。
他四下张望,目光快速在房间里逡巡,最后落在赵楠书架二层的圣斗士星矢手办上。
“圣斗士星矢”正在无声的挪动,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狄默:“……”
而此时,整个房间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
不能再等下去,必须离开。
狄默迈开两条“腿”,从床头柜上轻飘飘的“滑”到了地上。
他也顾不上自己现在是个什么东西,就要往赵楠的书桌挪过去,打算强行带着丁白因走。
这种举动其实是很危险的。
每个人都对自己的梦有保护意识,梦就像梦主的地盘,任何引起梦主感到不安和恐惧的人,或者事物,都会被梦自动认作是入侵者。
为了保护主人,梦会主动攻击入侵者。
狄默也刚经营事务所不久,还没碰到这么凶险的梦,以前只在书上见到过。
就在他快走到赵楠的脚边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饱含恐惧的尖叫。
而赵楠突然站了起来,冲到门边,拉开了房门,冲下了楼梯。
李英萍还在尖叫。
狄默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尖叫可以这么害怕、恐惧和绝望。
“啊——”
李英萍的尖叫声中,夹杂了一声沙哑的、害怕的叫声。
是赵楠的叫声。
狄默心里一跳,一手将丁白因捞了下来,一边悄悄靠近房门。
透过赵楠的眼睛,狄默和丁白因同时看到了楼下的场景。
一楼的客厅门口,赵明耀躺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把菜刀,身体抽搐着,嘴巴里都是血沫。
而李英萍跌坐在地上,正不停地尖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