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之恋》爬树的缅因猫

12、掉落的山猫 狄默伸手在

　　刘萌萌觉得，友情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以前她和一个女生很要好，好到无话不谈的地步，但阮航那件事发生后，那个女生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不问她怎么了，连她不开心都看不出来，这种朋友，要了有什么用呢？

　　升了高中以后，周围都是新面孔，没有了故人，就没有期待，也就少了失望。

　　刘萌萌高中第一年过得很平静。

　　那些被青天白日强烈撕开的耻辱，随着平静而枯燥的日子逐渐淡化。

　　高二冬天的一个下午，刘萌萌发现qq好友列表里，不见了阮航。

　　一时间，说不清楚的低落，像水蒸气一样，绕着心脏蒸腾。

　　这一段时间的低落却被刘母看在了眼里。

　　星期六，她特意带着刘萌萌去了附近的镇上买衣服。

　　“喜欢哪件都试穿一下。”

　　初中毕业之后，刘萌萌和妈妈的关系就缓和了很多。可能是她长大了，刘母觉得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对待自己的女儿。可能是从阮航那件事后，刘萌萌表现的很乖巧，在学校也很努力的学习。

　　刘萌萌选了一件鹅黄色细条纹的卫衣开衫。

　　“你穿好看的。”刘母说。

　　缠绕在刘萌萌心头的失落，刹那间变轻了许多。

　　狄默看着刘萌萌的少女岁月在眼前倏忽而过，仍是没有明白刘萌萌向他展示高中岁月的目的在哪里。整个高中三年，刘萌萌学习非常刻苦，过着踏实满足的生活。没有再谈恋爱，和家人缓和了关系，高考时稳定发挥，以文科年级第一的成绩，上了一本分数线。

　　狄默带着不动声色的疑惑，继续观察着。老林却看困了，一个劲地打哈欠，狄默怕他闲的蛋疼捣乱，就把他送出了梦境。

　　丁白因默默坐在狄默身边，看的很认真，凤眼一眨也不眨。乌黑柔软的头发被微风吹起，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

　　微风也带来丁白因身上的气息，像檀香木，很淡。

　　檀香，有凝神静气之效，但狄默嗅着这味道，心反而愈发不平静。

　　丁白因却不知什么时候转过了脸，正面盯着狄默瞧。

　　狄默被瞧的心烦意乱，伸手在丁白因脑袋上轻轻揉了揉：“下次别这么看人。”

　　丁白因微微一怔，睁大了眼睛。却又得理不饶人，追问着：“为什么？”

　　狄默一颗心别他问的七上八下，再也冷淡不起来，耳朵尖染上淡淡的绯红，沉声道：“出去和你说。”

　　丁白因的眼睛，刹那间迸发出光亮。

　　大学报道那日，刘父和刘母亲自送刘萌萌去了更南方的一个城市。刘萌萌觉得一切都新鲜，沉浸在对即将来临的大学生活的憧憬中，一路上就有些冷落爸爸妈妈。

　　“玩两天再回去吧？好不容易来一趟。”

　　刘母却说：“田里的农活不能没人，你爸要赶回去干活的。你弟也上高二了，家里也不能没人。我们明天就走。”

　　刘萌萌心思根本就没在爸妈身上了，胡乱应了两声，就迫不及待的和刚认识的同学开始聊天。

　　直到第二天晚上，刘爸刘妈都走了以后，刘萌萌才开始有些怅然若失。

　　从老家县城到这里，光是动车就要坐八个小时。如果加上公交巴士的时间，估计就十个小时左右了，相当于一整天的功夫。

　　爸爸妈妈也是第一次来这里，我是不是应该多陪陪他们的？

　　刘萌萌有些后悔，但这股后悔很快就在和室友的聊天中消失了。

　　刘萌萌正式开始了期待已久的大学生活。

　　这天傍晚，刘萌萌的宿舍门外来了两个陌生的女生。她们拎着两大包东西，神神秘秘地对刘萌萌说：“同学，你想要兼职赚钱吗？”

　　刘萌萌很懵懂的把人迎进了宿舍。

　　当晚，刘萌萌 5000块钱被骗走了，留下的只有两大包不值钱的首饰。

　　直到坐在学校警卫处的凳子上，刘萌萌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骗了呢？

　　那可是她两个月的生活费啊。

　　看着女孩把头埋在被子里，憋着声音哭的一抽一抽的身影，丁白因移开了目光。

　　“诈骗在高校当中很猖獗，尤其是开学季。像刘萌萌这种看上去什么都不懂，又贪图小便宜想赚钱的新生，就是他们最好的猎物。”狄默淡淡道。

　　“当时宿舍里明明还有另一个人，她的室友不提醒她吗？”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那个女生也一脸什么都不懂的样子，中间犹豫好几次，但看刘萌萌那么相信那些人，估计就退缩了。”

　　丁白因无声地叹了口气。

　　狄默却早已学会对梦里的场景冷眼旁观，无动于衷。

　　不为其他，只因他是第二重梦境的主人，对第一个梦境的任何感情，都会影响他的理性判断。

　　刘萌萌没有把自己被骗的事告诉爸妈。

　　她不敢，也不想让爸妈知道这件事，她觉得丢人。

　　刘萌萌选择了另一种办理处理这件事，就是向同学借钱一点钱，省吃俭用过两个月。

　　为了省钱，她常常不吃晚饭，自己安慰自己，不吃晚饭还能减肥呢。

　　有时候，她实在很饿，就去超市买些便宜的面包和饼干。

　　为了省钱，她两个月也没有和同学出去聚餐。因为只要出去，就意味着花钱。

　　深秋的最后一场雨落下的时候，刘萌萌的胃出了毛病。

　　刘萌萌睡到一半被胃痛疼醒，捂着肚子在床上左右翻滚。胃的内部仿佛像有一颗尖锐的石头在不断地刮擦，疼的她叫出声来。

　　隔壁床的孙莉被吵醒了，送刘萌萌去了校医务室。

　　刘萌萌还是疼，椅子都坐不住，差点在地上满地打滚。

　　医务室的老师一看，觉得这病他治不了，就大手一挥，给刘萌萌叫了急救车。

　　那是刘萌萌第一次坐救护车。

　　刘萌萌昏沉沉的被人抬进车里，脚上还没穿袜子，赤脚穿着夏季的凉拖，孤零零地被送去了最近的市医院。

　　在梦中，丁白因和狄默都能感知到刘萌萌此刻的痛苦、孤独和无助。然而，即使如此，梦境也没有坍塌。

　　说明什么呢？

　　狄默看着远去的救护车消失于城市的霓虹中，刘萌萌瘦小的身影也一并随着救护车不见。心中闪过一丝不知道是怜悯还是同情的怅然。

　　这个女孩的内心，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坚强。

　　刘萌萌永远记得2016年的那个下午，电话里刘父的声音很沉重：“你妈得了宫颈癌，医生说是中晚期，你学校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早点回家吧……”

　　从X市到家的十多个小时里，刘萌萌都浑浑噩噩，处于一种不敢相信的虚空中。

　　脚踩不到地面的失重感，真空让她觉得窒息。

　　刘萌萌没有回家，而是按照刘父的通知，直接去省肿瘤医院。

　　刘父和刘母暂时住在肿瘤医院附近的小宾馆里。

　　南方的冬天冰冷而阴郁，宾馆的房间采光很差，刘萌萌到的时候是傍晚，白炽灯惨白的光照在刘母蜡黄的脸上，她光秃秃的脑袋首先映入刘萌萌的眼。

　　为什么会这样？

　　刘萌萌见到简陋阴暗房间里的刘母，第一个念头是：为什么这种事要发生在她的身上？

　　刘母被病痛折磨的脸上遍布僵硬和麻木，在阴冷的光线下，像一具没有生命的假人。对于女儿的到来，刘母也没有露出微笑，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漠然地将视线投在了前方的电视机上。

　　“你姐姐三天前刚来过，中午刚走的。你们姐妹两个，轮着在这里照顾你妈，我回家了。”刘父说。

　　回家干什么？为什么只有我和姐姐留下照顾？刘思齐呢？

　　刘萌萌漠然的想，但每次看到刘母的样子，漠然就变成了带着痛意的绝望。

　　屋外，雪霰落在地上，就变成了湿漉漉的水，空气越发湿冷。

　　相似的场景让丁白因僵了身体，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已经说了出来：“抱歉，我可以离开一会吗？”

　　狄默看了他一眼。

　　丁白因脸色很差，白到不自然，他目光微闪，避开了狄默的目光。

　　“……”狄默好脾气地没有追究，“好，我先送你出去。”

　　丁白因有些愧疚：“这样会不会耽搁你时间。”

　　“走吧。”狄默挥手让梦里的时间暂时停住，带着丁白因走出了刘萌萌的梦境。

　　丁白因猝然睁开眼睛，额角渗出细细的冷汗，打湿了乌发的末梢。

　　狄默把纸巾递给他，然后去接了杯温水，放在丁白因的眼前。

　　丁白因接过温水，仰头一口气喝光：“我没事。”又有些歉疚地低下头：“影响你的正事了，抱歉。”

　　狄默仔仔细细看他的表情，确认他神情没有痛苦，不像是生病后才说：“不客气。”

　　“……”丁白因捏紧了纸杯，目光深处仿佛有碎冰晃荡，眼神垂落在地上，轻声说：“你继续忙吧，我想在这里待一会，直到你结束。可以吗？”

　　狄默看着丁白因乌黑的发顶，淡淡道：“可以。刚好结束的时候，我也有话问你。”

　　丁白因握着纸杯的手轻轻一颤。

　　狄默拿起手机，给丁白因点了份广式艇仔粥和一些新鲜水果切。

　　“我给你点了些吃的，饿了你就先吃。”

　　丁白因心里仿佛有温水静静流淌，漫过底下的坚冰，他的声音带了一丝自己都不知道的颤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