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之恋》爬树的缅因猫

11、掉落的山猫 狄默冷冷道

　　“你知道就算大雨让这座城市颠倒，我会给你怀抱。

　　受不了看见你背影来到

　　写下我度秒如年难捱的离骚……”

　　前方是山口中学的校门，身后男生勾肩搭背嘹亮的歌声，这是2013年，苏打绿的《小情歌》红遍大江南北，和五月天、周杰伦一起构成了90年代青春回忆的背景乐。

　　刘萌萌还没走到校门口，就已经看到了保卫处里面的女人身影。女人有些局促的站着，其它送饭的家长们聊得热火朝天，只有女人孤零零地站在角落，目光偶尔往学校瞥来，像是在等待什么。

　　刘萌萌走到女人面前，喊了声：“妈。”

　　何素芳笑着拍了拍女儿的背，但动作生硬，这份亲密感在刘萌萌看来像是刻意做给别人看的。

　　刘萌萌打开饭盒，一声不吭的吃起来。

　　母女俩之间话很少，刘萌萌吃了一大半，就把饭盒盖了起来：“饱了。”

　　“下次想吃什么？”

　　“我提前一天发短信给你。”

　　何素芳收拾好饭盒，把医院提前煎好的中药袋留下，准备走了。

　　冬天天黑的早，才五点多，外面已经暗的看不清路了。从校门到主路还有一段路，大约两百米，道路两边是高大的柏树，柏树后面是农田。

　　这条路上没有路灯，刘萌萌看了眼天色，闷闷道：“你快走吧。”

　　何素芳拎着深蓝色上面印着“中草药堂”布袋，看了眼刘萌萌，似乎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嗯”了一声就走了。刘萌萌隔着保卫室的窗户往外看，女人的背微微佝偻着，矮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小路尽头。

　　不知为何，刘萌萌觉得怅然若失，黑夜容易让人感性，冬天的萧条和寒冷又容易让人寂寞，那一刻刘萌萌很想何素芳回头，这样就能知道自己正在原地看着她远去。

　　可是何素芳一次也没有回头。

　　刘萌萌踢踏着鞋子，手里提着中药，闷头往教室走。她所在的初二（16）班在四楼，这一栋楼全是初二的学生，整栋楼沸反盈天，非常吵闹，每一层楼梯都有三三两两的男生扎堆靠在栏杆上，这些人什么也不干，只干一件事，就是看女生。

　　刘萌萌对别人的目光很在意，经过一层又一层的楼梯，她觉得很不好意思，简直头都不敢抬起来。

　　走到三楼时，一个男生挡在了他的面前：“刘萌萌？”

　　“……”刘萌萌抬起头，眼前是一个瘦高的男生，留着厚重的刘海，嘴唇有些厚，穿着时下初中生中很流行的夹克衫牛仔裤穿搭。

　　男生盯着刘萌萌的脸看了一会，突然来了一句：“处对象吗？”

　　“啊？”刘萌萌指了指自己，脑袋一片空白，“我？”

　　“啊。”男生说。

　　男生身后的男生都起哄起来，刘萌萌脸有些烫，那一刻脑子里空空如也，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说了“好啊”。

　　远处混迹在人群中的狄默收回放在刘萌萌身上的目光，刚想说什么，余光瞄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搭讪妹子：“学妹，我觉得你很眼熟，长得特别像林青霞！”

　　狄默：“……”

　　狄默一把拎起老林的衣领，把人往自己的方向拖了两步，黑着脸说：“不要随便和梦境里的NPC说话。”

　　老林之前早就想进梦境看看了，软磨硬泡都没有，这次也是拖了丁白因的福，狄默才愿意让他进来。

　　一到梦境，老林自动把这次活动当成了开放世界探索游戏，竭尽全力想为解梦任务做出微薄贡献。

　　“别小瞧NPC！和NPC对话说不定能触发隐藏剧情呢！”老林如是说，说完雄心勃勃地上前，问了妹子一个问题：“你认识初二（15）班的刘萌萌吗？”

　　妹子：“我知道她啊。很乱的，招过好几个对象。但成绩貌似还行，你知道，好班的嘛。上个星期，两个班的男生还为她打群架了呢，啧啧啧！”

　　老林得意洋洋的回头，一脸“看吧我说的没错吧”的表情。

　　而妹子话音刚落，他们眼前的场景突然变了。

　　学校后山的小树林里，黑黢黢一片，刘萌萌正被一个男生抱着亲嘴。

　　老林没想到一上来就是这么刺激的画面，忍不住“卧槽”了一声。

　　丁白因低声说：“刘萌萌对这个男生没感觉。”

　　老林：“那她还……？！”

　　狄默看了他一眼，老林老实闭上了嘴巴。

　　刘萌萌一遍遍用自来水龙头冲自己的嘴巴。

　　李朔军问“我能亲你吗”的时候她点了点头，下一秒对方的嘴就压在了她的嘴上。这是她第一次和男生亲嘴，她一点感觉也没有，甚至觉得那湿漉漉的触感十分恶心。

　　李朔军应该也没什么感觉，亲完就说送她回宿舍，刘萌萌拒绝了。

　　她一个人走回了宿舍，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刚才和一个男生亲嘴了。她洗了十多遍嘴巴，然后拧上水龙头，回宿舍睡觉。

　　熄灯后躺在床上，她想的是明天穿哪件衣服。

　　日子飞也似的过去了。一个夏天的早上，刘萌萌参加了初二的期末考试。她考的很差，除了语文考了108分，年级第一，其它科目全考砸了。她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爸妈也没有问她考的怎么样。

　　她的爸妈，自从知道她进了山口中学，原本就对她不抱什么希望，现在更是对她的成绩不闻不问了。因为她上面还有一个读书很好的姐姐，姐姐在全市最好的高中念书。

　　不管她考的多么好，在姐姐的优秀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吧……

　　“108分？很强啊，我语文从来没有上过65分。”老林坐在单杠上晃着腿，看着不远处正在上体育课的刘萌萌，舔着冰棍说。

　　丁白因一点也不违心的安慰道：“65分也很不错了。”

　　狄默：“……”

　　远处，刘萌萌正在体育课上浑水摸鱼。

　　“还有几个月就体育中考了！都给我精神点！明天开始每天早晚两次跑操场10圈！”体育老师大声宣布，底下学生哀嚎声响成一片：“啊不要啊~”

　　“噩梦重现啊，想当年我也是一名被体育中考折磨的□□的少年。”老林心有余悸地感叹了一句，接着扭头问狄默：“春夏秋冬一整轮都快过完了，这小姑娘的梦魇啥时候出现啊？”

　　狄默：“等着。”

　　“哦。”老林说，忽然又搓了搓胳膊，“你们有没有觉得，天突然变冷了。”

　　狄默：“？”

　　丁白因：“有一点。”

　　“咋回事啊，狄默，你不是说咱们在梦里感受不到冷热暖凉的吗，除非……”

　　“除非温度变化的不是天气，而是梦境本身！”狄默冷冷道：“梦魇要出现了！”

　　老林这个乌鸦嘴。

　　老林兴奋的：“在哪里在哪里？”

　　话音未落，老林一个往前扑，差点从一点米高的单杠上摔下来！狄默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对两人说：“操场要塌了，快离开这！”

　　轰隆隆的巨响从他们脚底，从地下深处传来。老林听着这声音，脸色都变了：“我去怎么在梦里也会地震啊！”

　　狄默腿长跑得快，本想回头拉丁白因一把，谁知他脚下的地突然裂了，一条深沟似的裂缝将大地劈开，狄默整个人摔进了裂缝里！

　　丁白因脸色剧变，不管不顾地冲到裂缝边上，半蹲在地上往下看：“狄默——！”

　　“我没事。”狄默低沉的声音从丁白因脚底下放传来，丁白因一呆，只见狄默一只手抓着地面，勉强将自己挂在了断壁上。

　　“我拉你上来。”

　　丁白因伸出双手握着狄默的手腕，狄默借力一蹬腿，被丁白因拉了上来。而此时又是一阵强烈的天塌地陷，眼看两人所在的地面也要塌陷，狄默还没站稳就掰着丁白因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塞，手掌护着丁白因的后脑勺，两个人一起往反方向滚落。

　　直到感觉身下的地面稍微平坦了些，确认丁白因没有受伤后，狄默目光逡巡一圈，见到了不远处冲他们大喊“你们俩没事吧？”的老林，提着的气才慢慢松下来。

　　狄默刚想回头喊丁白因一块走，就见丁白因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他看不懂丁白因的眼神，一时之间哑了哑，想说什么都忘了。

　　反而丁白因默不作声地与他擦肩而过，一句话也没说。

　　狄默：“……”

　　他这是生气了？

　　为什么？

　　“丁白因。”

　　“……”丁白因站住了，没回头。

　　狄默皱着眉走上去：“……那边危险，走这边。”

　　丁白因还是一句话也不说，闷葫芦似的跟在他后面。

　　老林见狄默冷着脸，丁白因脸色也闷闷的，不由一愣，脱口而出：“你俩吵架了？”

　　操场已经完全不见了刘萌萌的影子，狄默索性把硬币往上一抛，直接换场景找人。随着硬币慢慢落下，面前的世界开始分崩离析，就像破碎的玻璃，千万道碎片在他们的脚下旋转，每一个碎片上都有记忆的片段。

　　老林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了：“这是什么？”

　　“记忆碎片。”

　　狄默随便抓住一个碎片，上面是刘萌萌在书桌前认真看小说的画面。

　　“这……客人的隐私怎么办？”

　　“这里不会出现客人的隐私，找到了。”狄默伸手抓住一片漂浮的碎片，把他们三个人都扔了进去。

　　*

　　他们说，李朔军初三没读完就辍学了。还说他同时脚踏好几条船。

　　刘萌萌手上走在初三的楼栋里，路过李朔军之前待过的教室（6）班，内心毫无波澜。

　　阮航呢？他去哪了？好久没有他的消息了。

　　晚上还是问问孙玲吧，她是阮航的表妹，应该知道点什么。

　　中考第一天考试结束了，刘萌萌无心复习，偷偷回到宿舍，把手机带在了身上。

　　晚自习的时候，她给孙玲发消息，问她知道不知道阮航去哪了。

　　“阮航啊，他退学了，你不知道吗？”

　　退学了啊。

　　刘萌萌自嘲般收起手机。

　　之前经过（11）班门前还总是胆战心惊，以为他在哪里，甚至有时候还会特意绕过11班走。

　　他退学了，一句话也没有，果然是从来没有喜欢过她啊。

　　而她呢，谈了十多个男朋友，唯一喜欢的，也就是阮航。

　　看着刘萌萌在初三（8）班里心不在焉的身影，老林明白了。

　　“之前地震，和这个阮航有关？阮航抛弃了她？”

　　抛弃。

　　丁白因抬起眼，不动声色地看了老林一眼。目光下意识转向狄默，被他生生忍住。

　　“不是，”狄默却说，看了眼8班的班排，“应该和她从好班降到差班有关。”

　　“不是吧，这都能让梦塌了？”老林身为一个学渣，无法理解

　　“刘萌萌是个很在意成绩的女生，”狄默沉声说，“虽然她表面不说，但内心很在意别人的看法，从待了两年的好班一下子降到差班，对她的打击很大。你看她到8班以后再也没有和之前的同学联系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