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是你吗？》小试一刀

41、第 41 章 无论别离时

　　如朱志兴所说的“没有谁离开谁是不行”的，银世佳按照朱志兴所说的，努力地恢复着，他不再特意让蔡敏敏到学校陪他“演戏”，对这段关系更慎重，也更开放。朱慧又回归到以前的生活。不同的是，之前单身的好友，都已经出双入对。不过，她倒不介意当个“灯泡”。

　　完成考研大业，季林赋闲起来。于是，张广辰常拉着他加入他们的活动。他理所当然地成为朱慧的搭档。季林自然知道张广辰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只是时至今日，他觉得和朱慧保持现在这样的关系非常好，自己即将发生的轨迹会和朱慧岔开。他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应付远距离感情。况且朱慧是否能喜欢上他，也不是他所能控制的。

　　面临毕业，张广辰虽然没有拿到学位证书，但误打误撞进入一家猎头公司实习。所以暑假里，只有季林跟朱慧和王际钦两个女孩混在一起，图书馆里常常一呆就是一天。朱慧吃了午饭，就犯懒睡觉。季林喜欢坐在她的对面，这样抬起头就能看到她，觉得似乎更能静下心来。

　　朱慧看到有意思的段落，总会立马与他和王际钦分享。只是季林很怀疑她到底有没有认真地看书，因为她会发觉图书馆里各种古怪的人。如果听到鼾声，一定要循着声音，找到打呼者。季林不喜欢被人打断思路，可是却喜欢她的打扰，喜欢她稀奇古怪的分享。

　　去燕平的那天，季林不肯让他爸爸和小伙伴到火车站送他，免得太感伤。但是张广辰他们还是提前到了车站。

　　“你们怎么还是来了？”季林问。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面，当然送送。”张广辰说。
　　“你不上班？”
　　“请假啦！国庆会回来吗？”
　　“应该不会。寒假可能也不回来了，我有亲戚在那儿，我爸可能也会过去生活。”

　　“真的？怎么都没听你说过。”朱慧有些舍不得。
　　“我爸想提早退休了，也是刚做的决定。他读了个什么证书，我亲戚说帮他在燕京安排个工作。所以，可能很长一段时间不回来了。”

　　“啊？！”张广辰十分吃惊，打了季林一拳：“你太不够朋友了！都没跟我说。如果我们不来送你，是不是你就不打算告诉我们了？”
　　“抱歉，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季林尴尬地笑了。

　　朱慧立刻红了眼：“那真是不知什么时候能见了？”
　　季林慌了：“别这样啊，你们也可以来北京玩。只是你们大四，估计也会很忙吧，这家伙又上班了。”
　　他指了指张广辰。

　　“你……太不够朋友了。这么重要的事……”张广辰真的气得不清。
　　“我实在不知道怎么说。我高中从外地回下海，也是这样。最后也是要走那天打电话给了自己的朋友。对不起啊……”
　　张广辰抱住了季林：“啊……你这个混蛋！这算不告而别，这样太伤我的心啊！”

　　季林被张广辰的反应逗乐了，拍拍他的背：“对不起啊！欢迎你们来燕平。好了啦……”
　　他把张广辰从自己身上扯下来，瞟到朱慧在一旁抹眼泪。

　　“你记得要联系我们啊！还有记得交新朋友，别只干自己手头的事情。听见没？”
　　张广辰发现季林的注意力没在他身上，撇撇嘴。
　　“啊？”季林是真没在听他说话。
　　“我说你要联系我，别忘交朋友！”张广辰咬牙切齿地说。
　　“好！好！”

　　“钦钦，陪我去买点饮料，让季林在车上吃。”张广辰说。
　　“啊！……你自己去吧！”王际钦正在安慰朱慧。
　　“陪我去吧，你帮朱慧也选点饮料。”
　　张广辰不容分说地拉走了王际钦，跟季林眨眨眼。终于，季林有机会和朱慧单独说话。

　　“小朋友，又哭了？”季林到朱慧身边。
　　朱慧身子向外斜了斜，并没有跟他搭话的打算。

　　“别这样嘛，我会很伤心的。”季林说。
　　“你有心吗？到现在才说，之前还不让我们送你。”朱慧赌气说。
　　“对，对，对。我没心。那我也不想看你哭啊！我就是很怕这种场面，你知道的，我都一个人的。”
　　“我也很怕……这种场面，但是就是因为怕才更要珍惜……这个道别呀！”朱慧彻底哭开了。
　　“对不起，对不起。好多人看我们了。”季林拿出纸巾给她。

　　朱慧莫名其妙地笑了几声。
　　“怎么，哭傻了？”季林问。
　　朱慧断断续续地说：“我们……也算……有始有终。刚开始……你认识我的时候，我不就在哭？”
　　季林笑了：“不过，那时候不是因为我。”
　　他停了一会，幽幽地说：“总算你也为我哭了一次。”

　　朱慧困惑地抬头看他。

　　季林话锋一转：“你不是跟我聊过艾舍尔的画吗？也许像它画里有无止境的循环，我们能再见的吧。想到这个，会不会没那么伤感？”
　　朱慧想了想，摇摇头：“不过谢谢你。”
　　“我进车站了，时间不早了。”
　　“可他们还没回来。”
　　“没关系，省得张广辰再啰里啰唆。”

　　季林往检票口去，朱慧跟在他后面。刚通过检票员，听到后面喊。
　　“等等。”

　　张广辰把一塑料袋吃的，交到在栅栏另一边的季林手里。
　　“这车上哪吃得完，我又不是你。”季林抱怨。
　　“吃得完，吃得完。” 张广辰又抱住了季林：“保重啊！”
　　“好的。你也是。”

　　“再见！”季林最后把眼光落在朱慧身上。
　　朱慧挥挥手。

　　季林给了自己一点勇气，背过身，没再回头。

　　从初中，高中，大学和同窗门的分别中，朱慧大概了解了别离。无论别离时有多么信誓旦旦，好像每个人都在急着往前走，交新的朋友，过新的日子，不再回头，赶紧投入下一段人生。而朱慧常常觉得自己站在了原地，好像要比切实的别离还要晚一点的时间里，她才恍然大悟，过去的日子结束了。还好有王际钦拉着她，稍微躲过那些“恍然大悟”带来的“怅然若失”。

　　日子还在飞快地走，它不停，跟上它的人不会觉得苦，他们没有时间去咀嚼各色分别的痛苦。新的感情会填满心里的洞，他们又是完整的人，继续跟着日子走。

　　朱慧踉踉跄跄向前，进入了职场，换了几份工作，即将30岁的她，并没有什么多大的成就。在林立高楼中密密麻麻的一个小窗户里，她没有找到她安静位置。虽然热闹之外的世界无边无际，但是现在她没办法找到属于她的安静角落。因为要下班了，是他领导最喜欢找她的时刻……

　　“供应商联系一下吧，最后定的方案的details还要改。老板不满意歌曲改编，最好歌词里融入我们自己产品名，销售到时唱起来更顺口。”杨联边说边穿上了外套，准备离开。
　　“还有其他不满意吗？我可以一起沟通。”
　　“没什么了。”
　　“还有下礼拜去开会的医生名单你再对一下。还有这次宣传的手册，常德和我对过了，你跟一下常德，让他和供应商把对好的东西执行下去。”
　　“领导……那个供应商这边我可以联系。医生名单我明天再对可以吗？你……不急吧……我今天有点事……”
　　工作这么多年，朱慧还是不太会拒绝。虽然害怕向杨联提出请求，但是她更怕万一迟到，章宣睿的暴躁。

　　“好……约会吗？难怪今天穿得这么漂亮。”
　　“嗯。”朱慧不好意思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着装：“领导，再见。”
　　“再见！”

　　朱慧急忙给供应商打电话，对方抱怨都改了好几版了。朱慧安慰了下，竟就跟着一起想歌词。结果一看手机时间……
　　“糟糕。那就这样改吧，后面的歌词差不多就这样。明天10点前和宣传海报一起发给我。”

　　她跑进厕所，审视了一下镜中自己的着装。蕾丝的齐膝连衣裙勾勒出了身材，天气虽然冷，但是她没敢穿丝袜。涂了个口红，披上厚大衣，便匆匆下楼打辆车走了。

　　快要到饭店了，车堵在了街口，朱慧收到了章宣睿的微信。
　　“还要多久？迟到！”
　　“抱歉，出来晚了，一个路口，大概10分钟。”
　　对方没再回复，她叹了口气，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好过。她不想再等，便下车一路跑到了约定的饭店。门口的服务生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朱慧。她平复了下自己的喘息，挤出了个微笑。

　　她头一次来这么高档的西餐厅，门厅的水晶灯闪闪发光，服务生西装革履回报以礼貌机械的微笑，这让她紧张，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自从她上班以来，她一直在和这样的感觉做斗争，在电梯里，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鼓劲。“叮”门开了。

　　暖色柔光映衬着刀叉，白色的瓷器餐盘整齐地待在一张张铺着白色桌布的圆桌上。窗外是下海内滩对岸的夜景，虽然在这里长大，朱慧还是对夜景着了迷。

　　“小姐，有定位嘛？”
　　她缓过神：“章先生，四位。应该已经到了。”
　　迎宾的侍者看了一下册子，笑了笑：“是的，这边请。大衣帮你保管吧。”
　　朱慧把衣服递给她。

　　随着侍者进入，偌大的厨房出现在她右边。透过玻璃可以看到穿着雪白衣服的厨师正在忙碌。不知道是不是酒店灯光的关系，正在用餐的女人都看上去特别优雅，朱慧下意识地抚了抚衣裳，把背挺得更直了些。

　　章宣睿看到了她。
　　“怎么才来？老师和师母都等你呢！”
　　“对不起，老师、师母。下班老板的时候，有事要我去做。”朱慧朝着老师夫妇说。
　　“但我们这个约会不是很早就定了，你应该跟老板说一下啊……”章宣睿不依不饶。

　　“小睿，算啦。现在你们年轻人工作强度都很大。”头发灰白的老师笑眯眯地说：“没关系，才等了一会儿。”
　　“是呀，是呀。你是朱慧对吗？坐吧坐吧。”师母迅速打量了朱慧，把目光在她脚上定了定。就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
　　朱慧看了章宣睿一眼，他脸色转好。朱慧松了口气。

　　“服务生，麻烦拿下菜单。”
　　章宣睿轻声一唤，旁边的服务员就拿来了准备好的菜单给四个人。

　　刚吃完最后一道菜，两位老人就说要走。章宣睿本想送他们回家，但老人说想要在内滩走走，他也只能做罢。和朱慧把他们送进电梯就道别了。

　　门才关上，章宣睿的脸就垮下来了，朱慧跟着他回到座位，也不敢搭话。朱慧吃了口餐厅最后赠送的小甜点。

　　“你不吃吗？很好吃啊！”朱慧把餐盘往他那里推了推。
　　“就知道吃。朱慧，我跟你说过这次晚餐多我很重要吧。”
　　“是的。”朱慧一口咽下了点心，呆呆看着他。
　　“那你还迟到，你还穿这个鞋子……”

　　朱慧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她穿着一双又脏又旧的匡威。
　　糟糕！
　　“对不起，下班太急，忘了换高跟鞋。我带了一双的………”
　　“你每次总是这样。师母是美学老师，很注重细节的，你这样，她会以为我们不重视这次晚餐。还有，我跟你说过我老师的睡觉时间很早。就是因为你晚了半小时，害人家吃饭都很匆忙。有些话我还来不及跟他聊，他就走了……”
　　“他们本来只有这些时间和我们吃饭呀。那我迟到的那些时间你没跟他聊啊？”

　　“你………”章宣睿歪着脑袋，就差没拍桌子：“你还这样说。就是因为你迟到了，我不得不跟他们聊你的工作。师母就问了下我们怎么认识之类的。你老板也真是的，每次下班前都有事。”
　　“其实这次是因为我跟供应商打电话，忘记时间……” 朱慧不打自招。

　　章宣睿瞪她，朱慧忙说：“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
　　“我对你真的很失望。这次晚餐对我有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跟他吃饭？要不是我以前是他得意门生，怎么可能用私人身份约到现在是系主任的他？他手上的项目随便拉我一个，我就不用在公司里写代码了。”

　　章宣睿把手埋进头发里，不依不饶：“呵呵……我真是奇怪了，老师敬你酒也不喝。你这么大人了，喝点酒会怎么样？我在和老师说话，你也可以和师母聊聊啊，只知道在那里吃吃吃。”
　　朱慧眼睛红了，抖动着嘴巴解释：“我跟你说过的，我喝了酒就会乱亲人。万一我亲了教授，师母要不开心的吧。”
　　“你还抬杠。”
　　“我没有，是真的。哎………还有我吃得认真，是因为这里的菜真的很好吃啊。”

　　章宣睿把额头放在了在桌子上的手臂上，不再说话。
　　“宣睿……老师不会因为我的这点失误，不考虑你的，如果他真的需要你。”朱慧唤他。
　　章宣睿抬起头：“朱慧，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吃好吃的嘛？是为了我老师的，是为了我的前途。你没看到你拒绝老师的敬酒，他的表情吗？喝酒不是最基本的社交嘛？为什么你不试着克服呢？怪不得在公司这么久，混得也不怎么样。要不是我和你在一起，不知道哪个男人会受的了你？”

　　朱慧抓紧在腿上的餐巾。
　　不能哭，不能哭，太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