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赋》项枇

6、chapter6 凤求凰

　　栗子糕香味随风打了个旋儿，飘悠悠钻入隐兮鼻腔，她猛吸一口勾起腹中馋虫。
　　隐兮偷偷向食盒探手，长忆轻咳在唤“殿下”，隐兮摸摸鼻子，暗自嘟囔长忆小气。
　　“殿下应过臣，学会这支舞才有糕吃！”
　　“谁…谁馋糕吃啦！”
　　长忆闷笑一声，分给隐兮一只栗子糕“只此一次哦，下回，殿下可要说话算话！”
　　行露吸溜起口水，附到隐兮身前“醉月斋的栗子糕，能不能再给我一块？”
　　“别尽顾吃！”长忆将点心匣放到好远，转手拾起身旁瑶琴，弹出调子“若能跳出八九分模样，一匣子糕点全归你们！”
　　两姑娘期期艾艾，广袖绊长裙，又是一通乱舞……
　　隐兮不擅舞，碍着祖制，今朝端午典仪也得在人前露一露脸，属于内定范畴。行露比隐兮更四体不勤，偷往功利心过重一众人后缩，就显得格外清新出奇。
　　老太傅清流半生，最是看不惯时下风气，特命长忆拿来签筒，学起道观伎俩摇起签来。他勘破太傅心思，也碍着私心，结果可想而知……
　　长忆被迫观摩一日群魔乱舞，待第二日进殿时都很挣扎。
　　赵飒站在殿前不远，是来游说长忆让出舞剑名额的，长忆淡瞥作为拜礼的一匣糕点，心下不由冷笑。
　　长忆按捺心中不满朝赵飒拱手。
　　礼罢，赵飒凤眸一眯，赔笑露出两颗虎牙，同长忆打商量。
　　这委实无甚可商，少年们明日会在典仪中舞剑，乔晚选出个出挑的，以便日后封官进爵，等闲都不会让。偏这个赵飒为我独尊惯了，又求到惯会装相宋长忆面前，才有所转圜。
　　他推拒几番，赵飒就要死心，隐兮偏就跳出来，对一匣点心流口水……
　　长忆便是名声赫赫定远侯世子，统览古今，长忆自知维持现状便可，封官加爵扬名立万什么的，除非嫌命长。
　　大抵，长忆对着泛口水隐兮另有旁的考量，拎起点心匣子竟应了。
　　隐兮不知始末，方欲发表言论又被长忆推到殿中练舞。
　　可想而知，那匣糕点皆变相投喂隐兮腹中……
　　这厢，长忆还想再喂，可叹隐兮胃容量实在有限，打起饱嗝表示还能再练四个时辰。行露伸出小爪子朝长忆讨，这厮嗷呜一口吞将进去，表示殿下还在刻苦，你还有脸偷闲！
　　行露委委屈屈扬起白纻，方还有秩步子瞬息被她带歪。
　　长忆重重拨过几弦，隐兮摔落白纻“有那么难看？”
　　日头渐向西斜，长忆逆着光，对她浅笑亦如春花灿烂“确切的说，是惨不忍睹。”
　　饶是再见不得人，也是隐兮苦练一日成果，行露被磋磨时日更不必说！
　　二人都不乐意，便去挑衅长忆，你行你来！
　　长忆扯落窗纱，哼起调子。
　　起承转合，由慢至快，步子愈细碎姿容越繁琐。方被她俩肢解了的动作被他一舞相得益彰。
　　一切变化，不显突然。
　　几次飞袖以后，长忆轻声吟唱：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一舞作罢，长忆挑起鹿眸斜凝惊掉下巴姑娘，拾起瑶琴喊道，再来。
　　两姑娘端谨态度，调子复又响起，堪堪有些舞者模样。长忆信手拨弦，至急快处二人又是一通乱舞，他不得不去拖沓调子，来将二人迎合。
　　姑娘们齐齐舒过气，显出几分从容，长忆调子却忽的不弹了。
　　隐兮亦知姿容有多不堪，对长忆耍起小聪明“你说，同行露效仿他人舞步成不成啊？”
　　长忆像在看傻瓜“出演此舞共二十位闺秀，两两一组，舞姿虽异曲同工可也不尽相同，殿下如此怕要丢脸。”
　　隐兮当然不肯丢脸，将行露拖至殿中央“快快起来，本宫明日可不想丢脸！”
　　殿内苏合香不知何时灭的，长忆斜望天色，见时辰不早就要起身告辞，偏听隐兮委屈道：“旁人都排演好些时日，偏是我，昨日才外出归来。宋卿晓得我不是个笨的，可否再耽搁些时间？”
　　长忆不曾见过她求人模样，当下觉着新鲜，应承时偏爱装作不情不愿“只此一次，殿下可要抓紧时间。”
　　隐兮在原地跳了跳，抖擞起精神，可叹效果甚微。
　　长忆见到还在打呵欠的行露，忽的起了些心思“殿下宽心，搭档间姿容一致。”
　　隐兮斜眸比她更不怎么样搭档，不知这心如何去宽。
　　是以，临时抱佛脚也。
　　隐兮眼下青黑施几层脂粉都遮不住，不过，现今有比此事更加令人心焦的，比如吉时将至，行露未来。
　　姑娘们皆在偏殿候着，只隐兮捺着性子，自溪若轩等到圣仪殿，再从圣仪殿巴巴来到朱雀门来等。
　　隐兮听罢承欢报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不染身子直往后缩，生怕隐兮一时意起拎她去当行露替补。
　　“承欢也观舞几日，姿容动作可都记住？”隐兮权衡半天，也对昨日通宵练舞成果倍有信心。
　　承欢忖了忖，说都记住了。
　　隐兮抚掌道：“在等一刻钟罢，若还不来，小承欢陪我去跳，可好？”
　　言罢，承欢垂眸称喏。
　　“殿下，殿下你看！”不染方还蹙起的眉头一松，隐兮抬眸，只见个策马而来的少年，衣着同她一般，只再不是行露了。
　　长忆朝隐兮拱手一礼，十三岁年纪，约莫只比隐兮高出半个头，放在一众女孩中并不出挑。
　　隐兮为长忆将面纱戴好，哼哼句踏摇娘。
　　“殿下…在说什么？”
　　“长忆你知道吗长忆，我昨晚练了好久好久！”
　　“臣说过，殿下不必担心。”
　　“那…怎不明说，行露就是个掩人耳目的！”隐兮微掀唇角，却还在哼唧道：“害得我觉也睡不着，朝食也用不好！”
　　长忆挽唇“是臣之过。”

　　圣仪殿上舞剑少年齐亮相，那个曾经属于他的位置立着的少年，正在偷觑个姑娘；而那姑娘，还在他耳边碎碎念……
　　长忆堪出赵飒微末心思，碍着私心便不想提点隐兮。他将隐兮注意移到殿外，更又往望舒江畔千顷梨树上头绕，那双琥珀色眸子果然又泛起了光，长忆笑她孩童心性，然后将话题引到更远地方。
　　“北境，嗨，听说北境可冷呢，你说，冬日里将士们要穿几层寒衣呀？蛮夷们跟牲口似的不怕冻吗？”
　　“听说蛮夷战马比咱们能跑，我们也有钱啊，怎么马匹还有不如呢？”
　　“镇日抢这个，掠那个的，踏实种田养娃不好么！”
　　隐兮常年囿居深宫，对外头事物都好奇得紧，待发表一通牢骚，目光渐渐扭向殿内。
　　赵飒尚未收眼，长忆用手覆住隐兮双眼“莫回头，有人在瞧你呢！”
　　“昂？快些将手挪开，我看看谁是谁眼光这样好呢！”
　　长忆心中笑骂这个不知羞的，将手覆得更紧“你若晓得是谁那多尴尬，他本是偷瞧，被撞破了，他有多尴尬。”
　　隐兮哦了声，又笑道：“偷偷的说，是谁呀？我不尴尬的。”
　　“没谁，逗你的。”
　　隐兮挣开长忆就要去瞧，只听长忆说：“我呀。”
　　隐兮咯咯直笑“我知道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