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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13 将军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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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驰援北境,乔晚批下兵马远超定远侯讨要三倍之多,打到驳骨王庭绰绰有余。
乔晚胃口果真是大,更唏令人嘘乔晚为隐之铺下的路。
临行前,乔晚手执泥盏讲的豪情壮语隐之一句也没听进去,只记得那碗饯行浊酒近乎要将他的泪辣将出来。至最末,残酒和着清泪被他仰首饮尽。
乔晚行至隐之面前深深望他一眼,说“你母妃最疼你,应向她辞别去。”
隐之心有戚戚“儿臣去的太早,不忍打搅母妃遂在殿外磕了头……”
或许,隐之堪出乔晚所感,他率先撩袍跪地,带领百万将士面向他的父亲,他的君主一叩首。
“臣等,定得胜归来,不负圣望!”百万人齐齐呐喊,山呼海啸般的士气,裹卷少年轻狂。
隐之起身复又向乔晚一抱拳,提缰上马。
从此,便将山河天下扛在肩上。
……
千尺朱雀楼上,隐兮一眼就认出一马当先的少年,是她的三哥。
她兴奋击打铜架上的编钟,借朱雀楼余音千里异能,清凌凌声音在城中回荡。
街头巷陌,买卖人忘了吆喝,行军者停下步子,茶博士话说道不知哪一章……众人皆屏息凝神,齐齐望向同一个地方。
曲调婉转绕梁,隐之晓得是被改了调式的《将军令》。他驭马回踱几步,千尺之上那抹浅淡身影,不是乔隐兮那小混蛋又是谁?
宋长川亦随隐之回踱而去,眉眼舒展道:“听过这调子,合该打胜仗!”
话音未落,一曲终了。
朱雀楼上那抹浅碧身影踩着围栏朝他们挥手“乔隐之,倘若回来就风风光光的回来!”
张牙舞爪模样,惹得隐之唇畔微勾竟挽出个笑。
马上二人笑意未收,就听那小混蛋又道:“我可是个爱惹祸的,等三哥回来罚我抄《内训》呢!”
隐兮忽的鼻头一酸,忽的想起圣仪殿上与隐之问话:“三哥三哥,你究竟讨到郡主的巧没呀?”
那时,隐之怎么答的?他说啊:“孤爱重江山胜于她,是以,孤选择江山其次为她;而她,爱重孤胜于其他,是以,甘愿成全孤的天下……是孤配不上她。”
聪慧如隐兮,不分明情爱也未堪明往事前尘,更不以为这点芝麻绿豆多么得了,还是撑起双手作小喇叭状:“不风光…嗯…不风光也没关系,只记得回来呀!”
长川听罢失笑,隐之脸色有些臭。
大军开拔,兵士缓缓向北,隐兮等着栏杆起先看得见最前头意气风发少年人,后来收尾伙头兵变成小黑点,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隐兮对北境概念不过血泪齐流,饮马长风泛泛而已;再入深处,便是长忆用骨哨奏出的《胡笳十八拍》,是汉调,可也很遥远呐。
她最不耐有人嘲她见识浅显,何况那人是她最最瞧不上的乔隐宣!
隐兮镇日拿张舆图挤在男人堆里比划,颇有指点江山意思。太傅瞧着有趣,遂单辟出节爱国主义教育课给他们。
头回,太傅带孩子们去挂满拂梢先贤画像的抚英殿。隐兮看看她祖父,再瞅瞅她曾祖……直到她将一屋子爷爷瞻仰完毕,心道单论长相:儿子就是比爹强,一代更比一代强!
第二回,太傅寻来个沙盘,隐兮分到与长忆排兵对战,很不幸,三盘三败,人都丢到外婆桥去了。
三次,是隐兮接触骑射不久。太傅命隐兮、行露、隐宣三人抗衡实力颇强劲的长忆一组。隐兮想也不想,同行露一起扒掉隐宣白袜就朝外丢,口中大喊“规则是优待俘虏,我们投降!”
沈牧楠一脸傲娇:谁的袜子!
赵飒:娘的,谁的臭袜子!
太傅、长忆:……
隐兮所为,使推崇“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的项太傅极不满意。
太傅瞧得出这是隐兮主意,遂叫她过来,隐兮道是“好汉不吃眼前亏。”
偏项太傅比孟老头更迂腐。
太傅将声音压得极低,隐兮听得出这波怒气值比老孟高喝时来的更加充沛。项太傅道:“老夫私以为抚阳殿下聪慧无匹,不想竟都是些小聪明!”
隐兮也是老大不高兴,本想使诈,却在紧要档口被这位叫停,语气更没字面意思谦恭“学生不过一介女流,见地浅些不足为其,太傅何必生气!”
项太傅指头近乎点到隐兮额头,半晌才恨恨道:“殿下先到朱雀楼上诵一诵孔孟之论,何时堪明忠义礼智再来罢!”
次日,隐兮打发不染去,然后又同承欢钻起定远侯府西墙狗洞……
隐兮很没新意的伏在丁香树上,那少年哟,隔着窗负手立着。她掏出一颗去年攒下相思子,朝执卷少年一掷,偏只够惊走窗沿趴着的梨花猫。隐兮复又从荷包掏出一颗。
“三脚猫功夫!”
隐兮翻起白眼就要辩驳,怎料下一息便从树上摔下来。
变故陡生,任谁始料未及。
长忆闪身破窗,方欲迎她入怀又记起圣贤训诫。
隐兮已攀上他的手臂,怎料长忆又一松手,又结实摔在地上……
承欢缓缓从树上下来扶起隐兮,姑娘瞪着本就不小的眸子大叫。
长忆惯会装相,抹一把鼻子淡道:“殿下怎尽做些小人勾当?”他坏笑着,长身玉立同斜倚在窗前的修竹有一比。
朱雀楼素有千里传音异能,浔洲城里宣扬孔孟之道小广播磕磕巴巴未停。
长忆双手环胸,朝她打趣:“殿下应在朱雀楼啊。”
隐兮梗起脖子刚要同他掰扯,就听长忆道:“头次,殿下以送药之名,单方面与臣断绝婚约。这回呢,又是为什么?”
长忆按了按鼻梁“况且,上回臣是被殿下害的风寒,竟是被送三七粉!”
明显货不对板。
“三七粉嘛,止血、散淤、定痛,最好不过。”隐兮一赧“都血气方刚的,谁没不打架斗殴过啊!”
长忆险些被她气个绝倒,也对她失了耐性“有事快说,过时不候!”
隐兮又是扭捏半晌,才弱弱的道:“我…想去北境寻三哥去。”
是想求他陪同呢!
长忆再三权衡,晓得乔晚正是用人之际,断不会现在拿捏宋家。
“你…可不可以陪我去呀?”
长忆只当隐兮思念隐之,也在故意拿乔“为何啊?”
隐兮支吾,总不能说,夫子教的和圣贤书上相悖吧?
那么,当听谁的?
隐兮愚钝,不分明后与夫子论道时,可以弃黎民不顾聪明道理。只信服固国不以山溪之险,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
又或,隐兮只在意她的子民是否安定快乐,旁的,无可无不可。
只见隐兮垂着首,长忆笑了,比春花更好看。
“殿下怎么说?”
“我说呀,君主若当真爱民如子,便当与家国立于不败之地;若很不幸,君主亦应为百姓屈服……”
“殿下慎言!”长忆疾声道。
隐兮趴在东陵玉石填的圆桌上,盯着桂花茶发呆。
长忆同她解释不清,长随卫秦向乔晚禀明因头,长忆轻叩台面“盘缠带齐了吗?”
“嗯嗯。”
“走罢。”
隐兮像个小尾巴,小翼问道:“宋卿不收拾几件换洗?”
“你不是带足盘缠了么!”
隐兮:……
宋长忆这人...谁说他温润淡雅是个翩翩佳公子?站出来隐兮保证打死他!
谁见过小姑娘家的背着个小包袱,追着温如玉哥儿赶大半日的路?谁见过翩翩佳公子甫至饭点,就合上那柄水磨玉竹扇问她饿不,然后不待她回答径自走向一家餐馆,对她撂下句“饭我吃,钱你付!”
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真真比她五哥还不如!
“宋卿,咱商量件事呗。”
长忆瞪圆眼睛,与隐兮那双一般大“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什么事?说吧。”
“没…没事了。”
长忆摸摸隐兮发顶“乖孩子。”
乖你个大头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