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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14 下九流 ...

  •   隐兮私以为识人不明,怎料呢,她出门亦是没过看黄历的。
      酒歇茶罢,长忆斜坐椅上正剃牙,隐兮一脸肉痛于怀袖间摸索,怎的也寻不见钱袋,她低低唤了声长忆。
      长忆端起面前茶杯,望见漂浮其中的白牡丹皱了皱眉,还是一口饮尽,问:“怎的?”
      “我…钱袋丢了。”
      他搁下茶杯,眼下账目未清,自然意识到事态严峻。就说:“可还记得,最后一次摸到钱袋是何时候?”
      隐兮是个好记性的,沉吟片刻,囧囧道:“宋卿点菜时还在。”
      长忆冷笑一声,现下没空同她计较。他目光环伺一周,也锁定目标。
      贼人有所察,匆匆结账遁走。
      长忆摘下头上白玉冠扔在桌案,拉上隐兮就跑。
      “怎办呢?”隐兮瞧那汉子,决计长忆打不过他。
      长忆唔了声,道:“以彼之道,还之彼身就是了。”
      他说的是——偷。
      长忆带着隐兮这个小尾巴果真盗回钱袋,他得意的扬起脖子,像只傲气的白鹅“银钱可少了没有?”
      隐兮眨了眨水汪汪杏眼“眼下银两约莫能付你饭钱两顿半。”
      “差你多少银两,拿回便是。”长忆以为取回自己银两并不算盗。是以,如此行径他并不作下九流。
      隐兮掰指算道:“大抵,还差五两金子……”
      一口茶水险些将长忆呛到,他略微扶额:果然是地主家的崽!
      不过,这回长忆显然没有选好时机。
      他们被贼人发现,并且贼人尚有同伙!
      长忆领隐兮跑掉好几条街,贼人追得死紧,他最终把隐兮藏到一堆废旧箩筐里,自己却避无可避。
      歹人们将长忆堵在一条死胡同里,隔着藤条竹编隐兮瞧得真切。
      他们将他团团围住,为首的那个说:“好小子,竟敢窃本大爷银钱!”
      长忆冷呵一声,朗朗而道:“本为梁上人,有甚脸面指责旁人!”
      那人被长忆激怒,大喝朝他而去。
      长忆亦是不甘示弱,赤手空拳匹敌棍棒加身。
      结果,自是寡不敌众。
      隐兮哭着从箩筐中爬将出来,那袭青衫已被血染。长忆瘫倒在地,隐兮无力将他扶起哭泣着迭声在道“对不起”。
      她坏心眼的只想叫自己发笔横财,叫长忆受些教训。到头来,这教训竟让她有些承受不起!
      泪水落在长忆面颊,长忆在笑,那张脸孔因着劝慰隐兮而略微发僵,他说:“小混蛋,钱未尽失哭什么哩!”
      隐兮受到提点,将长忆扶至最近处医馆,她倒出所有银钱为他诊治,大夫摇摇头,只说且作三日药钱。隐兮看、探罢周身,然后跑去当铺。
      她将所当物件高高举过头顶可还是递不到二掌柜手里,隐兮是有些无奈的,哒哒跑去捡来吱吱作响板凳,踮起脚尖堪堪送到二掌柜手中。
      “多少钱?”二掌柜问。
      隐兮思索毕,约莫弹指功夫就道“五两银钱。”
      二掌柜眼皮也不抬一下“活当死当?”
      “死当。”
      二掌柜唱道“勾丝半旧苏绣披风一件,红玛瑙划痕耳坠一对,五成新金镶玉芙蓉花短钗一对,将碎砗磲公主扣一枚。价值三两银。”
      隐兮话本看得多,更无力同二掌柜讨教价格,索性摘下头上寒露栽,复问:“这个,值几两银钱?”她只想多当些,好教长忆还是原来的长忆。
      二掌柜把弄这只赤金垂珠簪片刻,就道:“镀金垂珠簪一只,价值三贯钱。”
      隐兮护住这只金钗道“不当了!”
      这只簪子当下隐兮最喜欢,簪挺底部浅雕四字:子言静期。
      你说,静候。
      隐兮见多了痴男怨女海誓山盟,这四字就想你的少年与你附耳轻语,所以喜欢。
      二掌柜眼皮上翻:不当就不当呗,横什么横!
      最终,隐兮揣回三两银钱,有二两半交给医馆。其余半两呢,置办最最廉价笔墨纸砚,借了桌椅支起个笔墨摊,做些代写书信行当。
      头一日,她替人写一封家书赚得五文钱,有三文请长忆吃了医馆对面的加蛋汤面。
      次日,她写一纸诉状赚得一贯钱,她想了想,长忆骨折未愈又将银钱如数填补医馆。
      三日,隐兮书毕五封家书赚毕十五文,有人来砸她摊。
      那人又一看就是个混混,问隐兮道:“小妮子,会写字么,就来出摊!”
      隐兮板凳岿然不动,笑道:“阁下不若一试,但亦收钱。”
      混混眉眼一挑轻飘飘唱起《十八摸》,隐兮捺住性子蘸墨端笔。
      待书毕,隐兮将未干纸张递到那人面前,那人一拍脑门说:“我不认字的,怎的证明你书的正是方才诵的那些,这样你读给我听罢!”
      此时的隐兮像只敛住怒气的小兽,嗓子因着委屈有些疼,她问:“我诵出你给钱吗?”
      “给呀!”
      “紧打鼓来慢敲锣,停锣住鼓听唱歌。诸般闲言也唱歌,听我唱得十八摸。”隐兮不欲往下去念“你…给钱!”
      那人道“还没念完!”
      “好,我念完一贯钱!”
      “你倒是念呀!”
      “伸手摸姐面边丝,乌云飞了半天边。伸手摸姐脑前边,天庭饱满兮瘾人。伸手摸姐冒毛湾,分散外面冒中宽。伸手摸姐小眼儿,黑黑眼睛白白视……”隐兮闭了闭眼继续念道:“下各尖匕在胸前,伸手摸姐耳仔边,凸头耳交打秋千。伸手摸姐肩膀儿,肩膀同阮一般年……”
      她终于将这淫词念完,愤愤道:“给钱!”
      那无赖拍开她的手道:“怎恁认真呢,我目不识丁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岂不太过欺负人!”
      话罢,那无赖欲走。
      隐兮立时挡住那人去路重复同样话语“给钱!”她一字一顿的,出卖自己尊严,亦,不让半分。
      那人是恼了的,瞧这小妮子尚不及自家妹妹大顿时动念恻隐。
      “起开起开,挡了爷的去路你赔得起么!”
      众人看这娃娃一身麻布裙满口外乡音,只顾呵笑无人上前帮忙。
      “听不懂话么!”
      她似乎只会重复一句:“我读下来了,一贯钱!”
      那人从未见过如此执拗姑娘,恼意顿起,照着隐兮小腹就是一脚。
      她撞翻了对面糖果摊,半天起不来身,众人散去大半她还倔强对那人喊:“给钱!”
      那人自觉无趣,哼哼着走开。只有糖果摊主傍在隐兮身边想叫她赔钱,可看她这幅死相心下不忍,就丢给她一袋桂花糖早早收摊。
      长忆寻到她时,她正坐在黄土地上,苍白的鹅蛋脸抵着膝哭得正酣。长忆吊着胳膊捡起隐兮身侧那包桂花糖,问谁欺负你了?
      隐兮也怕旁人听见,只用浔洲官话同他讲:为何呢,小曳受气了,为何兰卿还不现身教训歹人?
      眼下这时节,她只想赖个大人,不论是谁。
      长忆怎好告知她,临行前乔晚对兰卿命令就是:殿下倘有半口气还在兰卿便不得出现。
      “你说,是不是父皇不要我了?”
      “想什么呢,陛下怎舍得!”
      长忆将她拖到常去汤面摊子,给她点了一碗加蛋加肠汤面,三文钱。
      隐兮于桌下抚着下还在泛疼的小腹,只吮几口汤便将鸡蛋腊肠以及大部分汤面挑给长忆,说:“长忆快吃吧,赶快好起开呀!”她的下颌抵着粗糙桌面,佯作欢喜望着他。
      长忆头一次感觉如此行径有些过分,又将鸡蛋腊肠夹到她碗里。
      隐兮生生忍住胃中一顿翻腾,索性将碗推给他道:“亲钱买的,可莫要浪费呢!”
      他不知以何种表情吃净两碗汤面,只道那表情应不算妙,因着隐兮颜色愈差。
      她还是镇日坐镇笔墨摊前,长忆提着胳膊做了她斜对面酒楼店小二。
      长忆时常带回过火剩菜,比不得御厨手艺,但比起医馆对面那汤面摊的绰绰有余。
      隐兮总是提箸扒拉两口,然后说:“长忆快吃呀,好起来才能带我寻三哥去呢!”
      二月末,隐兮胃口总算好些。
      三月初三,长忆左臂总算自如,他打包几个她爱吃的,顺路带一碟果子回来。权当为她庆贺生辰。
      隐兮此时作男子装扮,杏目比从前还要大上几分。长忆捏一把缩水的鹅蛋脸,将剥好的红皮鸡蛋给她“生辰快乐呀。”
      隐兮笑弯眉眼,她将蛋黄塞到长忆口中“你也快乐呀!”
      长忆咽下蛋黄低骂小混蛋,喂小猪仔似的将果子推到隐兮面前“快吃,可甜呢!”
      “我不信!”
      长忆拣起一只果子“嘎嘣”一口:“当真!”
      隐兮学他模样,亦翻起白眼:“当真!”
      少年耳根微红瞪起一双鹿眼,半晌才任命道:“都吃了……”未将言语说完,又被她塞入口中一个果子:“一人一个,谁也不争抢!”
      长忆细细咀嚼,这果子可真甜。
      碟中仅剩一枚果子,隐兮吸溜着口水对长忆道:“我吃不下了。”
      “那…明天吃吧。”
      “可是明天就不新鲜了。”
      后来,那枚果子谦让到发霉也没人去动。
      二人启程前隐兮举起干瘪的果子,对天光细细端详“多好吃的呢,怎就坏了?”她忽然想尝尝坏果子究竟何等滋味,趁长忆询问前路功夫“嗷呜”一口全部吞下,果然不好吃!
      她将果子吐在树下轻呸好几口,霉腐气仍旧萦绕舌端,隐兮揪开小水壶漱了漱口,末了捧一小把土埋了那枚果子。
      恰在此时,长忆打听清楚回来寻她,拍净姑娘手上灰尘也皱了眉眼“都多大了呢,怎还像个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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