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贰贰| 只要在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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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依旧不动声色，压下惊讶与恐惧，默不做声。然而这两人却没再过多地搭理我，那男孩甚至投给我一个鄙夷的眼神，就理也不理的转头跟着黑衣人走了——黑衣人转身之前，说了两句话。
一是对那男孩说了句“嗯。”。
另外一句，是对我说的——“你要是能跟上，就走吧。”
其实我现在跟他走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虽然我已经能够猜到他们的身份，并且知道加入他们会是多么的艰难，譬如训练——我突然想通了之前关于这里的传闻，为什么会一下子丢失那么多的孩童，一定是为了训练杀手之类——总之不是什么好事。另外，加入他们，或许并不会比我现在，或者说是从逃难开始到现在有什么本质的区别，但是……
但是我现在不是已经引起了这个人的注意了么？
这个黑衣人一定是这个组织的一个小头目，起码可以帮助我一点——帮助我学习武功，学习杀人，更重要的是——他们也许可以治好我几乎已经失去知觉的右手。
其实我也不能确定。不能确定到底他们会不会重视我右手的伤，能不能帮我好好地处理一下伤口……虽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仍然无法承受自己的右手——也许已经废了的事实。我需要的，是让他们看重——一个右手废了的人，无论如何也不如他两只手都健在时要厉害吧？
于是我看着前面的背影，将兰殷紧攥于左手，不再犹豫地从这张充满了血腥与□□的床上颤巍巍地下来——摔下来。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腿早已僵硬，即使走起路来也一直打颤。而前面的黑衣人听了动静竟然完全没有停顿，只有那男孩微微顿了下，接着我听到了一声轻哼。
代表着不屑与嘲笑的轻哼。
我觉得自己在愤怒，我想要站起来冲过去，却没有力气。我用兰殷插入地板，支撑着自己努力站起来——然而就在又一次要摔倒的瞬间，一片阴影笼罩在我的头上！
“废物。”那个口吻冷漠的男孩带着一贯的讥讽嘲笑着我，看着我再一次摔倒在地上，他挡住留海下的右眼似乎隐藏了某些特殊的情绪。我还没有从他猛然出现在眼前这个突发事件中缓过神来，他就已经生硬地、不耐地、蛮横地一手拦住我的腰，将我夹在了腋下——这还是一个仅仅不到十岁的孩子！
“累赘。”看到我想要脱口而出的尖叫，他再次不耐地开口，随即而来的是后脖子上生疼的一掌！在我失去知觉的刹那，我在心里对这个粗鲁而冷漠的男孩产生了一抹极度惧怕的心理——他认为我的存在是没有必要的，也许他只要一个手指就可以杀掉我，而且他比那个黑衣人的口气更加冰冷不耐……
仿若，这一切，对他而言，都是无所谓的。
当然，这也包括我的生命。
黑暗……使我陷入了更加无边的焦虑和恐慌——我甚至无法确定，自己……
是否还能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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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无法言语的疼痛中一次又一次醒来，然后疼晕过去。
反反复复不知多少遍，意识才逐渐的清醒。
我很庆幸，我的右手终于再次有了知觉——起码我可以感到从它那里发出的锥心的刺痛。而且，当我终于睁开眼睛清楚地看到了头上黑色的天花板，以及斜后方的一抹带着暖意的阳光之后，我哭了。
我从来没有如此地惧怕过死亡，不论是在现代，还是在曾经的破庙里听到那个黑衣人的脚步声的时候，我都没有因为恐惧而流泪过——然而，这一次，黑暗、昏迷，没有意识的仿若静止的时间里，我的姓名就只寄托在一个杀手组织中。在他们看来，我绝对不过蝼蚁。
我头一次发现，将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书写，是一件多么令人惊恐的事……
然而当我终于平复下这夹杂着仍旧活着的喜悦与对未来的恐慌以及对之前所发生的事情的后怕的复杂心情后，我才意识到身下的床是多么的冰冷，以及……
以及早已在我身侧睥睨我良久的人——那个男孩！
“废物。”看到我终于注意到了他，他唯一吐出的就是这两个冰冷的字。看到他留海下的眼神，我不禁打了个寒颤——那里面竟然藏着杀机！
不，不能说是藏着，在我愣神的一瞬间，那杀机已经不在藏匿在眼底，而是直接暴露在外。果然，他的右手在刹那间袭上了我的脖子！
怎么可能！？
惊恐、愕然、绝望与不甘齐齐涌上心头，我竟然用那完好的左手向外侧一撑——借着反弹的力道向床的另一侧倒去。同时，用右脚竭尽全力地踢向他的膝盖！
“砰——”我摔倒在地的声音在房间里久久回荡，然而，却没有余音。
我失败了。
他马上就会杀了我，因为我根本没有袭击到他，如此短的时间之内，我必定会被他恶狠狠地杀死。
不甘与痛苦令我紧紧咬住下唇，腥热的粘液从嘴角顺流而下，滴到这黑色的石地上，宣示着我对活着的渴望——也许已经变成奢望了。
然而……
“废物，还不起来？”那个男孩的声音突然回荡在头顶上，带着一贯的冷漠与不耐：“如果你已经摔晕了，那么就不必在跟我走出这里。”说着，竟毫不犹豫地走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要杀死我么？
我分明已经看清了他眼底的那抹杀机——如此冰冷，如此的骇人。而现在的我，听到他越来越轻的脚步声，竟然毫无尊严地便爬了起来，脚步踉跄地向他追去……
不管怎么样，应该是只有跟着他，才能够活命吧。
尊严这种东西，不是早已经丢给了命运了么？
尽管这未知的前途是如此的黑暗、荒唐，甚至布满了血腥与苦难，我也不能再回头了。从那一刻起，从我的爹娘被残忍地杀掉、从我的家被残忍地毁灭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准备走向这条不归的路了，不是么？
现在做的，只不过是在不择手段地这个世界上苟延残喘，然后等待，仅此而已，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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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在这里呆了三天了。恐慌在我的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旋转着，咆哮着，几乎要把握折磨到痛苦地死去。可以庆幸的就是我还活着，并且，我的右手在这漫长的两个多礼拜中，终于可以活动大拇指和食指了。
然而，在这样漫长而冰冷的夜里，我却无法放松地闭上眼睛，好好地休息一夜……所谓的淘汰游戏，还没有结束。
从那一日醒来跟着那个男孩——现在我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叫析——来到一个丁级房间看到那个将我带来的黑衣人之后，我便来到了这个杀手组织的最最底层房间——葵级部。
这里的等级一共有十个，便是甲乙丙丁依次往下排开而来。这葵级，自然是最最低等的级别，在这里的人，连名字都成了奢求。大约一百平米的大房子里，住着二三十个小孩子，不分男女，不分大小，从和我一样四五岁的，到已经十五六岁的，比比皆是。这里除了一道可以看清房内的大门，就是墙上许许多多的漏风的窗户——外面看守着不下五六个大人，每日看着我们在这里互相残杀——而这里，有的只是几张桌子和许多许多的床。每一日，都有接口上厕所一类问题想趁机逃出去的孩子被看守杀害，然后将他的尸体丢在门口晾上几分钟，以示警告。
而为了出去，每日就会有一些孩子残忍地杀害另外的孩子——这是从这里离开的唯一的被承认的理由。甚至在这样的夜里，都会有人毫不留情地杀死熟睡的人而提着他的身体敲门——请求离开。
只要在这里杀掉一个人，你就可以出去。
然而，面对着如此多的孩子，我无法下得去手，尽管我右手的伤口已经再次流脓……我明白的，倘若不及时医治，也许它……真的会可能废掉。
这个伤口已经耽搁了太长的时间，尽管曾经它被简单地包扎治疗过。
忧虑与恐慌时刻纠缠折磨着我，这简直比当初每日为了苟活而乞讨的心理折磨残忍地多。我轻轻呼出一口气，在睡意来临的刹那放松僵硬的身体，然而仍旧保持着三分的警惕——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为了逃命而杀死我，在这里，我只是一个单薄而又弱小的独行者。
每当夜里有新的人被杀害时，我总能在第一时间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凝视那杀人凶手泛红的眼角，毕竟，这里的人都是被迫杀人的。
可是……
“嗤——”当我瞬间翻滚身体摔倒在地的时候，我已经毫无选择地从衣袍里拿出了兰殷……这是你逼我的！
“啊！！！”尖叫夹杂着惊愕蔓延在这充满恐慌气息的房间里，所有的幸存者在同一时间惊恐地醒来，看着我将插在眼前女孩胸膛的匕首不带犹豫地拔出来。外面的灯火在一瞬间亮起来，黑暗而沉寂的夜，变得喧嚣不已。
接着微弱的灯光，我看到身前的女孩瞪大了她那双漂亮的杏眼，美丽的樱桃小口因为惊愕而大张着，似乎不敢相信刚才她就要杀死的那个人此刻却结束了她的生命。她不高的身子没了支撑地扑倒在我原本睡着的床上，喷薄了满床的鲜血衬着她的放大的瞳孔突显了几分妖娆。可惜……她很快就要变成一具与这张床一样冰冷的，尸体了。
我的脸上似乎溅到了血，因为滚烫在左脸颊猛然迸发出来。我闭了闭眼睛，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然后将兰殷上的血污蹭在这个已经离开人世的小女孩的裙子上，基本擦拭干净后将兰殷插回了刀鞘里，然后扯着这具犹带余温的尸体走向门口。
而那个叫做析的男孩已经在门口开着门等待着我，他的唇角嘲讽地上翘，留海下那看不清的眼神难以捉摸，只有那未被遮挡的左眼中写着几分鄙夷与不屑。我的膝盖突然有些发软，心跳也越来越快，然而眼睛却不敢透露分毫害怕的信息。冷汗顺着脸颊和着血液滴在地上，我的唇一直紧紧抿着，脸色，应该也已经苍白。
然而就在我将尸体扔在地上即将离开的刹那，我听到这个房间里传来了一个娇美却恨意凛然的声音在宣诉她的不甘：“你杀了我姐姐！你杀了我姐姐！你杀了我姐姐……你这个恶魔、魔鬼……你这个杀人凶手，你不是人……”
我能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这一刹那僵硬，然后血液，似乎也已经无法流动。
这样的恨意，暴露在这样的夜晚，格外地清晰。恶魔与魔鬼，这个被我用来描述燕清浔的词语，被一个似乎年纪不大的小女孩用在了我的身上。
我缓缓地回过头，长长了的留海微微遮住了实现，却也能看见在角落里，空床的旁边，有一个披头散发的与我年纪相仿的小女孩，满脸是泪咬着嘴唇在质问我——不，应该说是在仇视我，她那与这尸体一样漂亮的杏眼里，刻满了悲恸与杀机。
在这一瞬间我突然想仰天大笑，我想质问苍天为何这个世界会如此的黑暗与恐怖，可是却在下一刻想要嘲笑那个小女孩，更多地，是嘲笑自己。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邹狗！哈哈哈……这苍天，质问又有何用！？
如今，我不过是想苟活罢了，又何必想这么多？总之，我的双手一定会染上许许多多的鲜血，我的这个人，一定也不能再是曾经那个可以微笑可以撒娇，被呵护的凌缕音。现在，我只不过是一个为了复仇而存在的……不能手软的复仇者。
什么话也没有说，我松开尸体，跟着已经转过身去的析静静地离开。身后，是那个充满了恨意的叫喊。而我那必然充满血丝的双眼，却在一瞬间眯了起来——
其实想要逃出这里，也不一定非常的难。
只不过，我还需要时间，来拥有足够的能力。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贰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