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贰叁| 众人看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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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又崩裂了么？”不耐烦的口气回荡在耳边，我突地一个激灵反射似的扭头睁大了眼，果然是他！
“……是。”不安与焦躁一同涌上心头，我低着头吐出这个字，不敢再看析的眼睛。
“废物。”果然，那两个令人崩溃的字再次蹦出，我感觉到自己浑身颤了颤，却不敢接话反驳，他冷哼一声，粗鲁地将我右手上浸满殷红的绷带扯开，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药瓶，直接毫不留情地将里面的白色粉末洒在这丑陋而恐怖的伤口上。抓着我手臂的手毫不在乎地用力攥着，同样刺骨的疼痛蔓延开来，竟然几乎感觉不到伤口处药粉渗入的痛楚。
“如果哪天你的手真废了，”上完了药，他收起药瓶不屑地勾唇：“恐怕不可能再活着逃出这里，或者说，逃出燕清浔的眼下。”
话音未落他已经径直出了房门，而我，却惊愕地站在原地无法动弹——他知道！他居然知道我一直的隐忍，一直的听话只是为了逃出去……他也知道我对燕清浔有着多么大的仇恨和恐惧！
太可怕了……我的一切他几乎都了解，甚至他看到兰殷之后还错愕地看了我一眼，不过马上，就变成了轻蔑的嘲笑。我的身份，以及我的想法，在他看来如此简单，而且冰冷而不屑。甚至说，倘若我真的搞大了一个错误，譬如做出了对这个组织不大好的事情——而没有成功，没有脱身，他们很可能会立刻把我上交给朝廷，或者，直接用更加恐怖的方法，来惩罚。
冷汗瞬间布满了面颊，我不由得为自己那一日逃出那个关了很多很多人的大屋子时的想法，苦笑。
看来还是得先博得他们的信任，不然，没有外界的帮助，动那些年头，必定会……死无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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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
差一刻子时，我与十几个同样的新手围成弧形坐在酷寒的院子里，桌前是丰盛的饭菜，而不远前，是同样坐于桌后的黑衣人，以及几个阶级较高的杀手。抛去里面我所认识的析，还有四人。一个言笑晏晏，一个阴冷可怖，剩下的，都是面无表情，当然，析依旧是往常那嘲讽冰冷的模样。
我的心抑制不住的恐慌。因为今晚，将是我们第一次执行任务。
“先饮一杯。”上头的黑衣人淡漠地开口，语气里隐隐带着笑意，举起酒杯，先干为敬。不知他意欲如何，茫然的我们立刻拿起了桌上的杯子，不敢犹豫，直接一饮而尽。
热辣的竹叶青窜入喉咙，为寒冷的身躯浇了一分暖意，然而这暖意，还未直至心脾，就转成了错愕与惊恐——是了，我想每个人都想起了这段时间内痛苦的回忆，学武、识毒、捕杀、陷阱，甚至，还要学会喝酒。
学武，便要跟着像析一样的庚级杀手学习武功招式；识毒，便要去毒室认习毒物，甚至有很多不小心的人都因此而丧命；捕杀，便要去院子后的林子里捕杀他们所放养的猎物，陷阱，便是捕杀的方法之一。
每日十二个时辰，有两个半时辰睡觉，两个半时辰学武，两个时辰识毒，两个半时辰进行捕杀训练。最后，半个时辰用来吃这一天的饭以及刷牙洗脸等琐事，剩下的两个时辰是用来练习喝酒的。
怎么喝！？想起来便恐怖。第一日，只需喝一小杯——我曾经和莫倾他们在乾满园喝过，这一小杯算什么？喝完之后去扎马步，身下摆着的竟然是香炉，里面放着普通的香，而香上，竟然嵌着锋利的刀片！一旦有人因为酒里不胜在香未燃尽的情况下失了力气，那么……
这样的事我们每日都在经历，而且一日一日来，每天的酒量都比前一日要多一半……因为酒里不胜而丧命的人，竟也不在少数——想必，都是无法集中精神，而命丧黄泉了。
今日，喝尽了杯中的酒，众人面上均是惊恐万分，但看着黑衣人，也不好说什么或者表露什么。便都压下的惊惧听他说话。然而我却似乎瞥见一个析身边的少年向黑衣人瞥了一眼，似乎表达了什么意思。
“呵呵……”黑衣人的笑声将我的注意力拉回：“今日将是你们第一次执行任务，目前，你们都算是优秀的杀手。”他的声音带着些许的兴奋，不知从何而来，竟让我毛骨悚然：“不过，在这之前……”他向析他们挥了挥手，道：“你们要先吃点什么特殊的东西。”
话音刚落，析他们已经给我们每人的桌上放了一粒乌黑的药丸，众人皆惊。
“这是玄衣教自己研制的药，”他的口气里竟隐隐带着自豪：“毒药！”
一丝轰鸣“嘭”地在我脑海里炸开，有什么令我疑惑的东西似乎连在了一起，但一时间我又找不到方向。只好听他继续说：“此毒，中毒者平日并无表现，然每月十五的子时便会发病。发病者体犹蚁噬，状似疯癫，双眼赤红，全身痉挛，口吐鲜血，将受撕心裂肺之苦。意志不坚者……易亡。”他的口气依旧平静，我们却已经惊恐地满头冷汗，甚至，有一个比我稍长的男孩竟然冲动地站了起来！
“你们……你们这些恶魔！我好不容易保了一条性命，现在却要我来吃这个杀人的药！你，你……我跟你拼了！大家跟我上！！！”说着，竟从裤腿里抽出一把匕首就向首座冲了过去——
同时出手的，还有两个平日跟着他的同龄男孩子……然而，只听那黑衣人冷笑一声，这三个刚才还鲜活的生命，便在一刹那间消陨。
“不吃可不成。我劝你们，还是快些行动吧！只有乖乖的，才可能活命！过了子时，呵……一个不留。”
冷汗夹杂着颤抖让我有一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然而只是那么一瞬，我却恢复了镇定——我毫不犹豫地一口吞下了药丸！然后抓紧时间，吃这一顿唯一丰盛的晚餐。
众人看着我都有些惊愕，而我却自顾自狼吞虎咽起来。摆在我面前的不过就是两个选择，一个，是吞下毒药，等到子时来临发病，生不如死，但是，也许还有一线生机；然而倘若我浪费时间，等到子时一过——虽然已经逃过了发病的下场，但是这里坐着的真正的玄衣教的杀手，必定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毫不留情地结束我的生命。
与他们相比，这些日子我所学的，不过是凤毛麟角。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紧靠我自己，甚至就算我们团结起来，也不可能逃出生天。
所以，相比之下，倒不如赌一把——而且是把赌注压在自己身上！意志不坚者，易亡；但是意志坚定，也许就有活下去的可能！
在我颤抖着狼吞虎咽的时候，其他人似乎因了我这只“出头鸟”，所以都开始纷纷效仿起来，不再犹豫直接吞了进去，然后学着我开始为自己补充能量，我甚至还听到了和析在一起的那个唯一的女子轻笑了一声。
当然，不可能所有人都像我一样，愿意把赌注压在自己身上。也有人，已经趁这时候开始“眉来眼去”，互相打起了暗号，伺机而动，准备逃跑。其中一个，就坐在我的右侧。
然而，子时刚到的时候，我还没有感觉到任何的疼痛，他已经哀号一声满目恐慌的倒地在了地上！
在他倒下的一瞬间，有三个人同他一样猛地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他们的表情充满了惊惧与痛苦，甚至已经开始在地上打滚、抓挠自己的胸口以便缓解疼痛！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夹杂着怒吼与哀求弥漫在这广阔的庭院里，因为阴天而没有月亮的黑色夜空下，笼罩在我们头上的橙色灯火在这一刻显得异常狰狞，而地上哭喊嚎叫的人们，已经给这冰冷的大地染了一层浓郁的血色……
我感到一阵惶恐，怔怔地盯着我右侧那个刚才还企图逃跑的男孩，看着他不断在地上撕咬着自己的衣服、抓挠着自己的胸口与脖颈。冷风吹过，我竟然抖出了一身冷汗！
这一切，实在太毛骨悚然……
而此刻，那中间的黑衣人竟然哈哈大笑起来，不屑与狂傲在一瞬间响彻整个院里：“真是愚蠢……知道为什么你们会这么痛苦么？哈哈哈……那药丸，才是真正的解药，而毒，早已被你们喝进了肚子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惊恐迸发在我的心上，其中掺杂着怒意和恍然——是了，没错！我为什么当时没有想到？
为什么开始要先喝酒，而且只是仅仅一小杯——不是为了试探我们这些日子训练的成果，更不是为了“庆祝”或者“激励”，只是为了给我们下毒。而之所以我们没有防备，不但是因为他给我们带来的一种恐怖的感觉，还有因为筷子是银质的——所以不会担心饭菜有毒——所以开始在惶恐中喝了酒之后根本不会往这边考虑！我们都只想到了这些日子的痛苦与迷茫……
我懂了，我懂了！看着右侧那人已经不成样子的混着血肉与泥土的脸，看着他因为疼痛而撕咬的残破的衣服，看着他身上斑驳纵横的依旧渗着血的伤口……我终是忍受不了吐了出来！
胃里的翻滚并没有让我的思绪混乱，反而更加清醒了几分——是了，我懂了，他不过是为了看看我们是否已经屈服于他，屈服于这个玄衣教，而不敢违背他们的话；除此之外，就是为了更深一步地威吓我们，并且……控制我们。
我敢说，我们的毒一定还没有解干净！或许……或许我们中的毒，就是慢性毒药！
这个毛骨悚然的想法虽然并没有被我说出口，但在日后，我却因为自己的经历认清了这个事实。
这个毒，几乎成为了我一生最最致命的一道身体上的伤。甚至比几乎要废掉的右手更加令我痛苦。每到十五，我就只能将自己藏身于阴冷和黑暗之中，独自承受着，那一份，残忍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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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在我将一切所吃的东西全部吐了个干净之后，当地上的四人面带不甘，表情惊恐地永远地离开这个世界之后，黑衣人笑着让析他们给我们分发了黑色的夜行衣，然后执行了我们第一次的任务。
任务内容是不过就是杀人。
但是我们要杀的，竟然是一位已有七个月身孕的美貌孕妇！
命运无法让我逃避，怜悯也不过是奢求而已，当我们毫不费力地杀死保护她的家丁出现在这位美丽温婉的妇人面前时，她竟然手持着一把短小的匕首面目坚定地瞪向我们——我绝对不可以让你们杀了我的孩子！不可以！！！
……
眼角微微的酸涩，胃里又开始翻滚。我在出了住处的一棵松树下，再次开始吐酸水……
太残忍了！太残忍了……我们被推上去刺死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只是想保护自己孩子的母亲，然后……然后黑衣人亲自动手一刀插到了她的肚子上——鲜血迸出的刹那，我似乎都听到了那腹中撕心裂肺的未出生的婴孩哭号……太恐怖了，他们，他们简直就不是人！
惊恐不安的泪水扑簌簌地滚落下来，这样的残忍让我无法安宁地睡去，反反复复地呕吐也无法停止我的惶恐与痛苦，我觉得，让我看到当时那样的情景，还不如让我直接被杀死……
“喂，”就在这时，我的耳边猛然出现了一个较为熟悉的低沉男声，忍不住抬眼望去：“这样的事情，你必须要习惯。”
黑色的瞳孔，厚重的留海，凌乱的发，凌厉的眼，嘲讽着勾起的嘴角，吐出的竟然是带着叹息的话语：“况且，要怜悯，还不如怜悯你自己。”
“……”我其实想说，让我痛苦的，不光是怜悯，还有因为不安而生的恐惧与愤怒。这个没有人权的国家，这个混乱不堪邪恶阴暗的世界，究竟如何，我才可以逃出这巨大的黑色魔爪……这一切的一切，在我眼里都只成了血腥与残暴，哪里有什么温暖，与爱？
“放松一点，不要再想了。”他忽然脱口的话竟然带着几分不明的味道，我竟然还从中听出了悲哀与怜惜！？不，肯定是因为我的精神太过紧张，大脑糊涂了……可是，心中竟然燃起一分委屈苦楚，酸涩地让我的眼泪越涌越凶……
“好恐怖……好残忍……他，他竟然这么残忍地杀死了她……她，死了，孩子，死了……肚子里，血！血一下子溅出来，好恐怖……娘，娘……”口齿不清地想要向他诉说什么，却是因了泪开始胡言乱语起来，抓着他的袖子不甘地摇晃着，我的声音里充满了悲恸与恨意：“他为什么杀了我娘！？为什么杀了我爹！？他，他为什么这么残忍……为什么……我的家，我的爹娘，我的朋友……死了……全都死了……是我害死了他们……我，我才是……才是罪魁祸首……是我，是我害死了他们……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沉默笼罩在我的头上，混乱的思绪加上一整日的惊恐让我禁不住有了想要合上眼的趋势。本就过度紧张的脑海霎时变得一片混沌，成了一团浆糊，朦胧混乱间，似有一双冰冷的臂膀将我收进了一个同样冰冷的怀抱……硬邦邦的胸膛有点硌脸，但那强有力却平稳的心跳声却令一股温暖安心的气息不知不觉地渗入了我的肺腑……
恍惚间，我的眼皮终是顶不住紧张与疲累，沉沉地闭上……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贰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