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拾陆| 嘻嘻笑笑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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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盘绣球乾贝，金黄焦香；点点鸡丝掺黄瓜，唇齿留香；一盘红梅鹧鸪，肉香扑人；冰糖核桃、腰果松子，点点糖丝如蜜；糖醋排骨、留香里脊、辣子鸡丁、红油鸭子……满桌的佳肴配上酒香扑鼻的清液，人生如此，又何求？
酒有竹叶青、烧刀子和桂花酿三种。闻人上来就给每人要了杯烧刀子，别看那杯子比拳头还小很多，就这么一会夕瀛都快被熏醉了。闻人笑着给他灌了一杯，夕瀛苦笑含嗔，一杯灌下去，已然醉了一半，两颊都烧了起来，真是宛如胭脂。若不是我知道他是个实在的男性，此时便也要怀疑他的性别了。
此时，神经大条的宇信忽然奇道：“夕瀛莫不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才喝了一口这小脸红的赶上这点点红椒了！”说着，跑过来要扯他的衣服，嘴里还嘀咕：“诶诶，你到底是男是女啊！让你流君哥帮你验验身……”
众人见了均是莞尔，就连我也不由得笑弯了眉。耳畔一声轻“咦”，卫柘的声音低低传来：“原来那个夕凌也会笑啊！他平常总是冷冰冰的，还以为他不会笑呢！真没想到笑起来这么好看……”心下恻然，隐约忆起前世迷离残影，低低一笑，殊不知唇角忧伤一瞬而逝，竟也有人注意得到。
“明日休息，今日我们不若不醉不归！夕凌兄，你弟弟可是先饮了呢！”泽晏倏地执起酒杯，举至半空，长袖一挥，挡杯仰头潇洒一饮，唇角半牵，似有了然之意。唇边一抹含香滴露，以袖轻拭，两颊微红，蔚蓝清眸愈加深邃。静立一旁的小二微微愣神，甚是迷醉。
我眉峰一挑，凤眼微眯，心中微异，却仍是面无表情。与众人一齐仰首一饮杯中美酒。转瞬，撩人的灼热窜进肺腑，冬日里的寒风如今亦已不惧！
闻人叫一声“好！”，也饮尽了杯中的烈酒，他差点呛着，颇有些郁闷之态，脸涨得通红，看到宇斟不客气的嘲笑，泛紫的双眸一眯，把杯子倒过来，倒是一滴不剩。赌气道：“你别笑！有本事你也喝！哼……”说着，那双紫眸竟是愈发明亮了，“呐，大家别光看着啊！都喝啊！这酒味道可好了，不敢喝的不算男人……”
众人也就顺着他的话举杯饮起来。那吴江喝得有些急，呛得眼泪直流，宇信大笑。他身旁的卫柘倒是一点事没有，还颇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这酒真是不错！倒还不算最烈的。”说着，便帮吴江抚背，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
苏子叶一口酒喝得脸颊嫣红，若不是他嘶哑却依旧低沉的声音和男子一般的行为举止，可真是个怀春少女的模样。“诶诶，我来做点什么！嗯……这酒，这酒真好！”说着，他支起身子，可还没直起上半身，就软趴趴地塌下来了。莫倾妖艳的桃花眼闪过一丝无奈，半托着苏子叶。苏子叶嘻嘻一笑，双眼竟又呈现出我曾经发现的浅褐色，但只一瞬，却又不见了。
“呐，这个！”他突然双眼一亮，却是瞄到了宇信腰上系着的一柄宝剑。“嗯……幽人枕宝剑，殷殷夜有声。人言剑化龙，直恐兴风霆。不然愤狂虏，慨然思暇征。取酒起酹剑，至宝当潜行。岂无知君者？时来自施行。一匣有余地，胡为鸣不平？”
众人惊讶。片刻，宇信大笑：“你小子还真是个状元料！”
苏子叶不语，嘻嘻一笑，自顾自地吃起菜来。又过了一会儿，突然再次出口成章：“仗剑挟酒江湖行，多少恩怨醉梦中，蓦然回首万事空……一腔爱一身恨，一缕清风一丝魂；几重幕几棵松，几层远峦几声钟！”
果然好文采！
正待此时，夕瀛忽然开口，声音颇为激动，“好诗好词！在下也凑个热闹！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居然说不下去了。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欢乐。醉后各分散……”苏子叶忽然双眼一亮，紧接着夕瀛吟下去。正在我惊疑之际，夕瀛震撼地看了眼苏子叶，那一眼太深，隐含了一些莫名的情愫。但是，我看到了他仿若寻到知己的喜悦。两人对视一眼，居然和声道出最后一句：“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间。”
我叫了声好，浅酌那竹叶青，暗赞一声好酒，自去品那佳肴。
身旁的众人更是情绪高涨，却看吴江已是满面通红，隐隐又有了醉意，喃喃举酒：“唔……泛彼柏舟，亦泛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隐忧。微我无酒，以敖以游。我心匪鉴，不可以茹。”
“亦有兄弟，不可以据。薄言往之，逢彼之怒。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泽晏接道，又饮一杯。
“威仪棣棣，不可选也。忧心悄悄，愠于群小。觏闵既多，受侮不少。静言思之，寤辟有之。日居月诸，胡迭而微？”莫倾莞尔一笑，红衣衬得愈发华美，与泽晏对视一眼，又道：“静言思之，不能奋飞……”
我垂眸不语，慢慢品着佳肴，听他们品酒吟诗。全身似已完全放松，脸上大约也不再那么清冷，似是有了浅笑，因为卫柘看着我愣了好一会儿。
约莫又过了几分钟，夕瀛突然清冷地开口，我这才发现他已站在了窗前，我起身踱步，瞥向窗外：夜幕已然落下，街边却并不如我所想的那般清冷。斜对面的一家阳春面小馆此时生意红火，炭火泛红映着那老板削瘦的脸，朦朦的白雾扑在食客的脸上，我似乎都能感觉到那无限的暖意。另一旁是卖花灯的大爷，正与一旁的兜售酥糖的小贩聊着什么，神态轻松自若，笑容明媚得叫人羡慕。
我这才想起，再过几日便是新年，大年初一的花灯会也快到了。我不知道前世有没有这样的节日，因为对于我来说……这些都是奢侈的。在这里，“新年除夕吃饺子，正月初一赏花灯，初二冰雕拜庙祖，初三初四冰钓晏，初五六七闹集市，正月十五元宵夜。”几乎是家喻户晓的民谣，这里的春节还是挺有意思的。
夕瀛在窗前的身影显出几分孤寂，几分寥落。他微微仰头望天，呢喃着哼起调子，低低地唱：“嗔梦，幽梦魂香，几多情仇，几多风霜；残念，执念茫茫，三分孤傲，三分凄凉……”
不知怎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半年前进宫的场景。
半年前，仲夏，炎热得很。寻常人家的孩子由父母扇着扇子哄着入睡，富裕人家用地窖里的冰做降温计——更不要提宫里了。
我那位皇妃姨娘，邀请我和娘亲中午一齐去为她庆生。
皇宫是我第二次来，但是却是我第一次好好地参观。金碧辉煌，华丽奢侈，小桥流水与恢宏的宫殿并存，有一种特殊的视觉感受。我，娘亲还有浅竹三人先被请到了御花园，等了约莫一刻钟，在我仅仅转了这御花园的三分之一不到时，被我的大熟人容嬷嬷请到了淑妃娘娘的馨宁厢。
说实话，我第一次看到刻着这三个字的金色匾额时，心里是止不住的厌恶。
就这样一个人……居然与我前世的名字有相同的字。呵呵，不管怎么说还是很不舒服的。
我第一次看到了我的亲生母亲。她并不像我想象中的盛气凌人或者妖媚勾人，反而生了一副与娘亲极像的江南温婉的女子模样。很有大家闺秀的气质，并且眉眼很是动人，尤其是一副不时轻蹙的柳叶眉，像极了红楼梦里的林黛玉，果真是水一般的女人。待人声音也是细细的，轻轻的，但是反而给我一种尖锐的感觉。
我当时本来想，如果她是被迫的，或者她是不知情的，不知道他真正的女儿我……那么，我会不会不再有一点难过？
可是……当我看到她在娘亲身后突然一闪而过的嫉恨，我感到后背都湿透了。这是一个多么善于伪装的人啊！这样的人，可怕到极点。尤其是像她这样的——你永远不知道她会在什么时候从背后狠狠地捅你一刀！甚至是在捅过之后在你的身体里□□，然后一下子拔出利刃，在给你伤口撒盐的同时弱弱一笑，让你在痛苦和惊愕中死去……
那时，我却并不感到难过了，反而感到了恨。但是这恨并不是因为恨她抛弃了我——反而我很感激她这么做。我恨得是她对娘亲的嫉恨的眼神，我隐约觉得，以后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出现。
后来我愈发肯定她是知道我是她真正女儿的。因为她时不时瞥过一眼，虽然仍旧一副柔弱温婉的模样，但是眼里却闪过了复杂的光芒。很遗憾，那里并不包括慈爱和后悔，反而多了几分尖锐和气恨，甚至闪过几丝阴谋的味道。
着人心惊。
怀着复杂的心情出宫之前，我们还碰到了皇帝和爹爹。皇帝依旧是一副枭雄的模样，在看到娘亲之后目光闪了闪，娘亲反而抖了抖双手。之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行礼，继而规矩地站在爹爹身旁。皇帝神色清冷，隐隐带了分张狂和杀机。他瞟到我，笑：“如今缕音也这么大了，果真越来越清秀。卿杨，估计以后以后和你一样是个大美人呐。”
娘亲不自在地笑笑，“哪里，皇上谬赞了。臣妻见过温如公主，才是个水灵灵的美人，果真不愧是皇上您的女儿。”
温如公主是皇帝的三皇女，名为燕如樱，还有一孪生哥哥名为燕如枫，是贤妃娘娘樊如之女。樊如便是当朝右相樊括的二女儿。据说长的花容月貌，温婉可人。似乎是去年，娘亲有一次进宫和淑妃娘娘赏梅，碰到了这位不大的公主。
“呵呵……”皇帝一笑，转移话题：“这样，过两年让缕音来宫里给凤儿、辰儿他们当伴读怎么样啊？”
娘亲和爹爹俱是一愣，我暗自皱眉。装作好奇地扑到皇帝面前，仰头扑闪着眼睛装作可爱的看着他，声音软软的，像糯米一般：“皇……皇上大人，伴读是什么东西啊？好吃好玩么？”
皇帝明显一愣，反倒有些手足无措，最后还是轻笑了一声，道：“伴读可不好玩……”说着，他对爹爹说：“算了吧，此事再议。”然后又和爹娘说了几句，便让那个叫福旭的公公领我们出宫了。
然后，我见到了他。
传说中孱弱如柳的五皇子燕卿痕。
爹娘的亲骨肉，亦是……如今的淑妃之子。
他和我想象中差别很大。他有一双清秀的眉，一双清秀碧波一般的眼，有挺直如刀刻的却显得清秀的鼻……还有有略失血色的如瓣的唇和柔软泛着光泽的青丝。
果真是青丝，泛着黛色的青丝。像是海洋里浮藻的颜色，又氤氲在墨色里，便不再显得那么妖娆。他身穿柳色薄裳，头发用白玉般的簪子束起来，脸上神色温润，嘴角有一抹似有似无的笑，但是眼角却没有半分笑意。他的眸微微泛着小鹿般的浅褐色，但是更多的是夜一般的墨色，含星，却显得微黯，有种黑洞般的窒息的美感。在深处却似乎暗藏着些许的孤寂。
他见到我看着她愣住，唇角依旧那样若有似无的牵着，神色平静温雅地与爹娘说了几句，然后看了我一下，纤长的睫毛微微上翘，有几缕青丝垂在耳边，随风拂过他的面。他终是对我笑，笑容看起来美的心惊：“音儿……好像亲妹妹一般。”说完，弯了下唇角，就走了。
而我后来还一直呆呆的望着已经没有他存在的地方，是娘亲拽着才恍惚到了家。
后来我见到莫倾，有一种错愕的感觉，就像是燕卿痕的颠覆版。他和燕卿痕一样有着妖娆美丽的脸，但是燕卿痕喜爱柳色，他的头发泛着黛绿，温润而清雅，并且不张扬，神情淡然，却不失柔和，他的笑，淡然却轻柔，像是刷过石头的溪痕；而莫倾终日身穿红衣，他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橙色，他在意之事不多，一双桃花眼给人诱惑，却不收敛，但是他亦从未露出轻挑的眼神，他的笑，是明媚或者嘲笑的，宛若黑幕里的烈焰。
突然莫倾蓦地望向我，桃花眼的眉梢微微上翘，我这才发觉自己刚刚已然望向他不短时间。微微一笑，转头却见苏子叶和夕瀛畅谈着什么，这边吴江已经半醉，除了宇信和卫柘，其他人都是面若红霞。卫柘突然对我道：“那个谁……夕凌兄！不如你也说点什么吧！”
我么？我唇角微勾，蓦然饮下一杯清酒，在已然安静下来的包厢里，摇摇空了的瓷杯，丹凤眼微微上挑，不知怎的心下惆怅起来，思绪纷飞。轻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撑桌起身，挥一挥衣袖，破空的风声格外清脆悦耳：“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我听到吴江呆呆地呢喃，看到夕瀛崇拜的目光，瞥见莫倾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忽然，抿唇笑了。
这一夜，就让我们，痛痛快快地醉一回吧！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拾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