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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赠香囊显庶女风韵,聊闲话论杜府争端 女主见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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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读经之时,竹溪大略的翻了一下这《女儿经》。其中大量禁锢女性思想,拉低女性地位的内容,被包裹在爱惜粮食,诚信做人等普世价值之中,利用文法融在一起。
竹溪看懂了内容,在心里遣词造句,准备一举输出,用自己的学识,粉碎这老嬷嬷的思想灌输。却不想李嬷嬷说了句开宗明义后,讲了个这么狗血的故事。
让即将爆发语言输出的竹溪,一时竟泄了气!满脑子只回荡着一句“这是说了些个什么啊?”因问道:“这个,李嬷嬷哈,刚刚您讲的那故事,嗯,编的有问题吧,母女共侍一夫算女德?”
“怎么是编的,不是说了嘛,就是我们街上的事!还有更离谱的呐,我给你说…”李嬷嬷说到兴头上,忽觉得不该讲这个,忙又止住了。
因笑道:“女德不女德的,也就这么回事!要我说,女子这辈子就是论命的,像大小姐日后嫁回夫人家里,那自是不受委屈阿。我刚说的这余钟氏家,跟咱们终不是一路人!”
竹溪听罢醒悟过来,合着这李嬷嬷刚刚那个故事,目的就是为了八卦一下过过嘴瘾,非得硬为女德礼教上靠一下啊!
笑道:“嬷嬷不教女儿经,倒是聊了半晌家常呢?”
“哎哟哟!我的乖乖,大小姐快饶了老奴吧!我连字都不认得,老爷非让我来教书,请了那先生先教我,乖乖,快五十岁都快进棺材了,愣是要背书,挨手板,造孽啊!”
李嬷嬷一面叹气一面说,竹溪听了觉得很奇怪,干嘛非要教大小姐念这玩意?又不好好让先生教,找这么个人中间传话呢?
心里疑惑但不好直接来问,只得道:“若是如此,嬷嬷以后每天只管来坐坐便是了,我自己念一念背一背就好啦!”
“大小姐如何认得字?”李嬷嬷疑惑道,随即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你呀!就是想不学是不是?”
竹溪没想到这大小姐竟然会不识字,故有些慌乱,却不想李嬷嬷竟不疑心。
便笑道:“好嬷嬷,就这点东西,纵然学会了又有什么用?能帮夫君写书信,还是能帮他中状元呀?”
“倒也是这话,唉!要我说还真就别学这个了,老爷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也有理。跟咱们家往来的,不少太太都不识字呢……
嗨,说这个干嘛,夫人说的《女戒》《女训》《女德》还有这本《女儿经》必须背过!老爷也同意了。”
“没听说,谁嫁人还得背书的。”
“你这姐儿,讲这话也不羞!书倒是没人管,你那女红可别撂下喽,这是紧要的。对了,最近练得怎么样了?”
“好着呢!”不待竹溪答言,红鸾早拿了一张绣片子过来。
“当真是好的”李嬷嬷一面看一面喃喃道,竹溪看时见绣的是一只踏着祥云的五彩麒麟,还差一只蹄子就完成了。
十几种颜色的丝线搭配,竹溪虽不懂刺绣也感觉着实不易。
李嬷嬷用很专业的观点,给竹溪讲了半天,竹溪压根没明白,只得随意应着。不想李嬷嬷道:
“这麒麟有送子的意思,你出嫁在即,绣这个再吉利不过了!只是,不宜拖得太久,早得贵子才好啊!这不就这个蹄子了,一半个时辰的事,你现在就绣出来吧”
红鸾翠喜不待说完,早拿了竹撑子并各色彩线过来了!
竹溪上一回绣东西,还是小学手工课上,并且从那时她便断定,自己不适合玩这东西。如今要当面绣一动手准露馅啊!
奈何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少不得假装捻线纫针。
突然:“哎哟!听了半晌这女儿经,比做一天活计还累,头晕眼花的。”
说着,放下针线揉着太阳穴。红鸾翠喜忙忙的上前给她锤着。
“大小姐当真不爱念书哦!”李嬷嬷嘟囔着,扭头对红鸾翠喜道:“还不快扶小姐往那榻上歇息一会儿去。”
二丫头果将竹溪扶至外屋榻上,见安顿好小姐,李嬷嬷竟自去了。
只说临近中午时候,听得上楼的脚步声,竹溪看向门口,见红鸾引着一个女孩进来。
“二小姐来看你了呢!”
听红鸾一说,竹溪细细打量近来的女孩,身量不高,单眉细眼,身着银红掐花宽袖衫搭翠色素裙,寻常容貌配上淡泊的妆容仪态,细看之下倒颇有惹人怜爱之处。
“大姐姐好!这几日我身上不合适,没有过来这边,大姐姐可想我了不曾?”乍看二小姐倒像个冷美人,谁知一开口,便知她必是个爱撒娇的。
竹溪已然听说,这二小姐原是杜老爷的侧室,孙姨娘所生之庶女,小自己一岁。通文墨会吟诗,女红也很是不错。
竹溪便问好让坐,却见二小姐走至近前。留心看去,见二小姐一对金莲在裙下若隐若现。
虽看不真切,却明显能看出那双小脚,不仅小且瘦,前面浑圆,足尖上翘,有菱角之态。
竹溪不禁暗自看一眼自己的,又暗骂自己怎么还为这个较上劲了!
丫头们早给竹溪八卦过,说二小姐的小脚,缠的再好不过。当时听着不在意,见了本人却少不得留心。
据说,缠足的魔力不仅作用于男人,对缠过足的女人也一样。只要缠过足的女人必会留意其他女性的脚,比留意容貌更甚。
竹溪虽未受过缠足之苦,却拥有了缠足。谁知才一半天的功夫,竟有些留意这事,竹溪心里有些恶心自己这下意识的行为。
胡思乱想之际,二小姐已经到了近前,挨着竹溪坐了。
“刚才玉皇观的陈道长来了,掐算说近几日星宿不利,咱们女眷易染邪祟。留下了一叠符纸,让各房去张贴呢!符纸我也带来了,刚刚交给翠喜贴去啦。”
又取出一小荷包,迅速塞在竹溪手里,四处张望了一下。
小声道:“这个荷包是那陈道士给我的,说这其中有阴阳之气,能除一切鬼魅邪祟。我住在内宅倒没什么,大姐姐在这绣楼里,紧挨着花园,周围都没个房子。我觉得姐姐倒用得上,这不赶着跟你送来了。”
竹溪听了这话,少不得道谢。姊妹俩闲话了半日,一时二小姐要去,竹溪与她谈的甚欢便留她吃饭。
二小姐却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还是得去老太太屋里吃呢。”说罢起身要走。
却又转了回来,悄声道:“噢,对了,那个荷包可以放在床头上,也可以放在枕头边,不过陈道长说,这里面有什么秘法,万万不能打开看的!”说罢竟自去了。
一时,丫头摆上饭来,竹溪看时但见是:一碟酥佛手卷,一碟雪梨鸡片,一碟软兜长鱼,一碟桂花糖蒸新栗粉糕,一碗玉田碧粳米粥。
竹溪命两个丫头同吃,二人推辞了一番便也坐下了。
因说起刚刚来的二小姐,红鸾笑道:“小姐平日里怪不待见二小姐的,今儿倒好,巴巴的留她吃饭呢!”
“小姐就做个随口人情罢了,二小姐可是老太太喜爱的人,就算跟咱们小姐和睦也…”红鸾觉得自己话多了,忙忙的住了口。
竹溪却想得知内情,遂道:“这有什么啊,都是自己家的姐妹,当然要和和美美的才好。”
哪知此言一出,两个丫头跟触电了似的,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竹溪半晌才理出头绪:
原来,这府的老爷虽是科甲及第,却也是托夫人家的势力,方得平步青云。
故夫人家中地位自然与一般的儿媳妇不同,这便引得老太太不满。
奈何夫人娘家势大,又夹杂了几分吃人嘴短,纵是不满也少不得要忍着。就连老爷自然也是夫纲不振。
老爷于家中常看夫人脸色,遂爱往那勾栏之所厮混,欲望倒在其次,唯有这说一不二的感觉,当真让老爷流连忘返。
加上老爷地位使然,当地所有一等堂子,老爷俱是熟客。
有那到了年岁,该梳拢的清倌,必要先请杜老爷过上一眼才是。这么一来二去,杜老爷也先后给十几个清倌开了宝。
直到碰见了这位孙姑娘,大约是二人前世有什么因缘,杜老爷一见当即给她赎了身,命人用一乘小轿子,送孙姑娘到购置的外宅中。
从那以后老爷竟戒了眠花之癖,只在外宅与孙姑娘厮混。然不久即被夫人得知,自是恼恨哭闹不止。
却正中了老夫人下怀,她忙忙的主持起公道,先给儿子痛骂了一顿,毕竟不告而娶是不孝。
继而做主请客摆酒,把这孙姑娘接进家来,让她成了名正言顺的孙姨娘。
采买清倌倡女充作妾室,原不足为奇。况陆夫人进府数载,只诞下一女,并无子嗣,纳妾也是合理合法之事。便是陆夫人娘家也说不出二话。
只是如此一来,夫人与老夫人便有了芥蒂。新进门孙姨娘,虽是清倌出身,却也是自幼养在风月温柔之地,自是懂得夹缝生存之道。
孝敬老夫人自是无微不至,又能温柔软语博得老爷欢心,虽亦未能诞下子嗣,却也在府里站稳了脚跟。
竹溪听罢了局势分析,暗道不好,合着自己这个大小姐的母亲,是跟全家人作对的主。
大小姐为何不识字?甚至学个女德都跟闹着玩似的?二小姐为何一定要去老太太那吃?都有了解释。
不过这二小姐似乎蛮好相处,还知道过来瞧瞧自己。
竹溪一边摆弄着那个香囊,一面想:若是她能嫁给那陆公子就好了,我倒可以趁着结婚时的混乱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