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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婚近奴婢生欢喜,习女德漫谈荒唐事 清朝生活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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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鸾,翠喜两个小丫头,想来平素与大小姐还是亲近的。此时见大小姐不再发怒,竟自去收拾,一时竟开始玩闹拌嘴。
那红鸾看着肿起的眉弓,因叹道:“也不知小姐出嫁那时能不能好?让陆家少爷看了,倒底不像个样子……”
“你呀!整天等着盼着出门子,这会儿怎的?人还没过去,就惦记着给那陆家少爷收用了?”
“你这死丫头不知羞!难不成你出身勾栏的,三句离不开男女事,张嘴就说收用了收用了,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瞧你伶牙俐齿的狐媚劲,回头魅惑了姑爷,小姐可是要打……”
那翠喜猛地警觉,偷眼瞧了瞧竹溪,见无异样悄悄朝镜子里吐了吐舌头。闲话不防提起了小姐少爷,二人自知失口忙闭了嘴。
竹溪在一旁听着出神,感叹着谁说旧时女孩保守,这两个丫头的对话比现代人还要劲爆。
此前已探听得知,这红鸾今年才十四岁,翠喜大她一年,两人看模样身量,俱是十一二的样子。
小身板还有些佝偻背,没有任何发育的迹象,想来自小营养缺乏的厉害。
就这两个初中年纪身体羸弱的小女孩,却是自己的陪嫁丫头。会作为嫁妆的一部分,随自己去到夫家,作为通房大丫头使用。
所谓通房者,自是圆房之时可近前伺候,若主人允许,也可加入其中,这便是所谓的收用了。
若是讨得了主人欢心,亦或是肚子争气怀了子嗣,便有机会给纳为妾室了。
做得妾室就成了半个主子,再养个儿子傍身,这大概是每个丫头之辈的终极梦想吧。
人们的认知并不想通,竹溪看着她俩憧憬着,日后被送上门去给人玩弄的日子,感到深深的悲哀。
她内心明白这两个女孩,没有选择的余地,命运不再自己的手上。
甚至就连自己这个大小姐,若想不嫁过去,或不同意那个陆公子纳妾,又怎么可能呢?
在这个女德昌盛的时代里,心怀女权只能是徒增烦恼而已。“一定要设法在婚礼前逃离,要不就全完了!”竹溪心里想着。
只说两个丫头收拾完毕,红鸾扶了她走至外间桌案上坐了,翠喜用锡壶斟了一盏茶,递在竹溪手里。
竹溪原有些叫渴,见有茶来便喝了一大口,才要咽下见红鸾已捧了漱盂在旁候着,一时悟出“黛玉进府”之典。忙漱了漱口,装模作样的用帕子掩着嘴吐了出来。
只觉这清代漱口水,一股子炖肉调料的味道,漱过倒也觉得嘴里清爽些,只是那股调料味却犹在,让竹溪觉得怪怪的。
翠喜另端上茶水并一碟干果,一碟苏式船点。竹溪已经得知,大小姐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由教引嬷嬷带着读书。
心里想着,所谓“女子无才便是德”看来也不适用全部古代女孩教育,难怪历朝历代都会出才女呢。我倒要瞧瞧古代才女是怎么养成的。
竹溪一面等着,一边细品那茶,似乎是当年的龙井,但不知是水温太高还是水质不佳,口味并不甚好。
又见那碟苏点,虽只有几块,形制却各不相同,雁鸟、耕牛、瓜果,并蒂莲…皆唯妙唯肖。一时好奇拿起来细看了半晌,却觉得油腻腻的便又放了回去。
一面喝着茶,一面看两个丫头预备东西。正忙着,就听得有上楼梯的脚步声响,两个丫头一时慌了起来。
“快点!把书摆好...那个笔放正。”
“墨盒昨个没盖好,快干了……”
“先凑合一下,我这就去磨……”
堪堪摆好东西,就见一中年妇人走了进来,红鸾翠喜忙赶上前。一面深深的纳了万福一面道:“李嬷嬷好!”
竹溪也跟着起身问了好,猛觉得是不是不该起身?却见那李嬷嬷倒不觉得有异样,想来这嬷嬷是服侍过长辈的老人,故在年轻主子前面,也有些个体面亦未可知。
“今天带小姐从头温一遍《女儿经》小姐跟我读来,我逐句给你讲解…”
什么?《女儿经》是个什么鬼?竹溪从没听过这书,顺手拿起桌上的那本翻看。
才翻开第一页,早听得李嬷嬷已经提着嗓子,拿出有点像京剧念白的腔调,念了起来。
“女儿经,仔细听,早早起,出闺门…请小姐念!”
这是一种类似《弟子规》的蒙学书籍,三字一句朗朗上口,每一页的上面还配着画,以此方便理解。
怎么就学这玩意?大小姐也不小了吧!虽这么想着,但还是随口跟着念了头四句。
那李嬷嬷觉她吟诵腔调不对,纠正了一下,又道:“这四句乃是女儿经开篇,所谓开宗明义,提纲挈领是也!”这李嬷嬷大概觉得自己这解释很不错,拿出教书先生样子,摇头晃脑了了一番。
接着把声音提高了八度道:“身为女儿,顶要紧的是什么?要仔细行事,更要认真听话!这是保女儿一生顺遂的经验之谈,所以叫女儿经,仔细听…”
竹溪方才都要睡着了,猛听到这句,一时竟疑惑了“仔细听,意思是仔细行事,认真听话?”如此倒是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却又听得:“仔细是保身之法,一着不慎身败名裂。更要紧的,则是听话。
所谓三从者,从父、从夫、从子,皆从这听话上来…”讲到此处,李嬷嬷絮絮叨叨说起了一个故事:
只说,二十年前李嬷嬷家东头一户人家,当家的姓钟嗜赌成性,几处房产都输了个精光,甚至把老婆都典给了赌场。
可怜他女儿与这老赌鬼过活,人都说不定哪天就得给卖喽。
别看她爹这样,女孩一点怨言没有,照样是认真伺候,洗洗涮涮烧茶煮饭不必细说,还靠着纺线织布刺绣等事贴补家用。
也是得意她女红好,一来二去还有了几分名气,好些大户人家都点名要她的刺绣,如此,钱自然也赚的多了。
这样一来她爹乐的跟什么似的,原本想卖了她换现钱的心也收起了,杀鸡取卵之事如何使得。
可好景不长,女孩赚的钱多了,他爹就更可了劲的下注。
这久赌无胜家,这天他爸一高兴,把闺女可就压赌桌上了。结果,自然是输了!
一回家她爸跟她讲,已经把你许了人家,一会儿人家就来接。
这姑娘不哭不闹,赶忙的给老爹蒸了一大锅饭,收拾了一下房子,给父亲磕了头,便跟人到了婆家。甚至自始至终都没问嫁给谁。
她丈夫姓余,也是个赌徒。原先买来过一个老婆,没俩月就给卖窑子里去了。
如今赢来了这女孩,也没摆酒请客,就让这新媳妇给自己老娘磕了个头,忙忙的拉到屋里圆房去了。自此这女孩就成了“余钟氏”
这么好了两三个月,余钟氏的丈夫新鲜劲一过,又要去耍钱。余钟氏苦劝,才把丈夫弄得没了赌博的兴致。
也是该着出事,她丈夫赌气出了门,竟跟人动起手来,到底是新婚不久身子虚弱些个,没几下就被人打倒,众人过去一瞧,死了!
斗伤人命惊动了官家,打人者如何治罪不提。
只说这余钟氏的大伯哥,小叔子可都往家里来,她婆婆也裹挟其中,硬说是她方死了丈夫,要赶她出门。
为的自然是她丈夫的房产,外加人家赔的银钱。
可巧就这时候余钟氏发现,自己竟然怀孕了。如此一来她有了这家子嗣,一众亲戚便没了赶人的理由。
也搭着大伯子小叔子都没孩子,婆婆对她也有了好感。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果真生了个男孩。如今已经十七八岁了,没念过多少书,却是做生意的好手,常去外地行商获利颇丰。
儿子不嫖不赌最知孝母的。这余钟氏的婆婆,前几年也去了,如今整日也有下人服侍着,只剩下享福了。
可就是半年前,却又出了档子怪事。这天余钟氏正在院里坐着,见家里的老妈子正在驱赶一女乞丐,余钟氏心善忙过去问怎么回事。
那老妈子回说,这女乞丐她认识,乃是一老娼妓,如今年老已老迈一身脏病,沿街乞讨为生。
余钟氏命人给她些钱物,自己好奇近前瞧了一眼。
闲谈中得知:这老乞丐被丈夫输给了赌场,赌场把她又卖给了一个赌鬼,哪知没过多久,又被那赌鬼就被卖进了窑子,由此受了这一世风尘。
余钟氏听了老乞丐的遭遇,触动了自己的心事,不禁落泪。
猛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丈夫姓什么?家里还有什么人?”
那女乞丐闻言,苦笑了一声道:“造孽啊!丈夫姓钟还有一女儿,不知是死是活啊!”言罢一经去了,再不知所踪!
李嬷嬷临了的总结是,这余钟氏的母亲,见丈夫赌博不知规劝,未尽为妻的本分,故得了一世风尘的惨报。
而余钟氏在家知纺织刺绣孝父,出嫁后规劝丈夫不赌博,并且听从父亲许配人家,这是尽了为妻本分,故远离厄运,老了老了还享受了一把富贵!
竹溪原是女权主义者,一听什么三从四德就会有生理性不适的,此时竟被这母女侍一夫的故事,惊掉了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