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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的剑刃(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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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冷到了极点。
他缓缓想要开口,可他最终还是没开口。
“边地如何”我说这句话时依旧冷冷的,他眼中布满红血丝,一直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卿卿,我原想着,等过了今日,我给你找个新身份,我们重新开始,都是我的错,对不起,我不求你能原谅我,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即使你心中再无我,我依旧……”
“我问你边地如何”我打断了他的话,声音比上次高多了,说完这句话我累得几乎瘫倒,几乎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他又紧紧抱住了我。
他顿了顿,看向我的眼睛,我以前总觉得他眼底是一片极温柔的湖,向我一笑,满天的星晨都要溢出来。现在溢出来了,全全部部,只剩下黑漆漆的天空,和再也望不到尽头的心。
“七月初七,梁王奉圣上旨意迎娶边地公主,成婚当日,和边地王,私自集结百万大军至燕京门,蓄意谋反,罪不容诛,梁王全府,满门抄斩,包括你。”
他看不出有什么感情,继续说到:
“边地王不安分守己,集结百万大军,助梁王谋反,现已施五马分尸之刑。”
“边地王子以被押送至京,为大齐人质,如若边地再冒犯大齐,王子即刻斩首。边地王家眷,已经流放到蛮荒之地。”
我好像被雷击中了,全身一阵电流袭来,我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我为什么来,不记得我为什么全身冰凉凉,此刻我没有感情,我好希望我就是一块木头。
我把许昭礼撵出来门。那一刻,我已经忍了一晚的眼泪,再也没有什么去支撑它不流下来。
我不知怎么,那一刻脑海里全是在边地无忧无虑的生活,想起王妃,想起慎系,想起嫣娘,甚至想起徒单侧妃和我那妹妹谈予谣。我想起我原来是姓谈的,是啊我姓谈,注定要为了我的子民所献身,可我现在在他人眼里已经死了,七岁使时,父王夺了我的姓,我在那九年都是只是杼息。
都只是杼息。
我的使命吗?她们从小教我,要我有朝一日嫁给中原的皇帝,换取两地百姓的安居乐业,可父王知道了,他不喜欢我,连让我做他女儿都不乐意,夺了我的姓,成了王宫里千人欺,万人打的“公主”。
我哭起来没有声音,从小就是。因为我不敢。好像不受控制似的。
我知道许昭礼在门口站着,我知道他哭了,我关上门的那刻,一颗晶莹的东西从他脸颊上滑落。
我大病了一场,把许昭礼吓得不轻,时常溜出宫来看我。我听小椿说他被那些文官参了好几次,小椿是他在我生病后放来照顾我的,因为我不让别人近我的身。
可之后的每一天都会不断想起。
我不想说话。
自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开口,不会哭,不会笑,好似不懂爱恨嗔痴,但我唯一记得,我是卿卿,我和太子每年都会在百朝会见,每次见了他都会带我去万芳园听《霍小玉》,等到要走了,我总是哭着抱住昭礼哥哥不想回边地。
我一直在许昭礼京郊的宅子住着,我没出过门,许昭礼总是来看我,他总是在我房前一站站一天,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总穿黑色。
我不理他。
他总是给我带好吃的,哪次都是等他走了我再吃,其实我知道,他只是站在门口,并没走,可是小天酥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讨厌许昭礼,我老是做恶梦,我一闭眼就是一片血腥。
我强迫自己忘记那些,毕竟我没家了,可我不能。
我身子越来越差。
那天我深刻记得,记得他那天来了不一会,他背后冒出来一个姑娘,听他们的对话,像是那姑娘自己偷偷跟来的。
那姑娘着一身水绿色窄袖纱裙,衬着她很白皙,她轻移莲步,媚态如风,跟我比起来她十分的端庄温婉,应是比我大一两岁,一双桃花眼果真我见犹怜,楚楚动人。应该是从小调教,自小学习宫廷礼仪的大家闺秀。
她是冰清玉粹柔情似水,我是傻里傻气的,在边地王宫的时候他们都这样说。
婉而不媚 ,清新脱俗。
是个男人都会喜欢她那样的吧。
“参见太子妃”我在屋内,听见一声声太子妃,我原本通过窗子望见那姑娘,我不知怎的,身体好似不是我的了,我就瞧着我自己一步一步,走到门外。
一年了,我第一次出这个门。
许昭礼像是惊了的,一直盯着我看一直看着我,可我却不敢也不能再多看他一眼,我怕我再多看一眼就动摇。那个姑娘也把目光投向我。
我倒是很久没打扮,脸色苍白,他们眼中的我大概是哑巴。因为我刚刚睡醒,腮晕潮红。
我先是看着那姑娘,接着冷眸一转,眸子微动,望向许昭礼。
“殿下,这是谁啊”那个姑娘的声音很好听,像黄鹂鸟。
“这是征西大将军的独女,黎益清”许昭礼说,我们的眸子相对,我不由得一怔,这就是他说的,新身份?
那姑娘眸子一转,直直看着我,想她也会有疑惑,为什么堂堂征西大将军的独女住在这。
“黎小姐好,家父是曹太傅,我叫曹织幼。”她微微笑着,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敌意。
“你怎么来了?”许昭礼像是很紧张似的。
她身边的宫女抢先说“回太子殿下,小姐今日进宫与端妃娘娘说话,听闻太子殿下今日出宫有公务在身,心想殿下应是去和曹太傅商量边地事宜,现在殿下帮陛下处理朝政,十分辛苦,小姐就想着时常能陪在殿下身侧,与其殿下要去太傅那里,小姐也要回家,进宫的时候马车也坏了,就想乘殿下的车回家,就不用再备车了。”
刚说完,那姑娘行了个礼“是我鲁莽了,不知殿下不是去家中,自行躲在殿下装东西的轿子里,跟着殿下来,是我的错。”
很是端庄的姑娘,果真是大门大户教养出来的必然是要入宫的大家闺秀。
“无妨,下次别跟来了。”他冷冷的,没有看她,还是在看着我,看得我头皮发麻,叫人不痛快。
那姑娘没应答,显出很委屈的样子,我都想把她抱在怀里,许昭礼却无动于衷。
不久,那姑娘又把目光投向我,那种眼神,就像是看情妇的眼神。
“黎小姐,我和太子殿再有两月就要大婚了,是七月初七,是皇上亲自赐的好日子,也请你来祝福我们。”
我怕我是听错了,我又回想了许多遍,始终是大婚两字。
我说不出话来,只是觉得我早该死了,早该死在梁王府灭门的时候了,何必每天痛苦的活着,看我的爱人,娶了他人。在七月初七,是我们的七月初七,他却要娶别人,他和那李益有什么区别。我恨他,恨他杀我父,辱我弟弟,欺我家人,恨他骗我,恨他让我嫁与他人,恨他娶了他人。
可我还是更恨我自己蠢,成了他的工具。
我想保持镇静,可我全身都在抖。我强撑着装出来的镇静,说
“七月初七,七月初七,好个七月初七,那我可要祝你们伉俪同心,百年好合。”我那两个词咬的很重,我尽力让自己平复,始终是停不下来发抖的双手,我转过身,背对他们,终于,憋了许久的眼泪掉落。
说罢,许昭礼来拉我的手,我挣脱了。
他好像很着急,不知是真的假的,因为他演的太好了,我一度认为他对我的爱也是演出来的。
“对不起,卿卿,我不得不……”
他好像要说什么,可他看了看曹织幼,没再来口。
是的,我要走,住在这与情不合,我想走了。
“今日你若是要拦我,世上便再无我。”
“卿卿你去哪?”想再次来牵住我。
剑出鞘,恩怨了。
“我说了你若拦我,世上便再无我。好好对小椿,给她找个好人家,你知道的,她于我有多重,她若有三长两短,我绝不独活。这个剑鞘是我赠予你的,是我们的定情之物,现在,我将它焚毁,了断我们之前的种种,提前祝太子殿下,新婚快乐,福寿绵长。”
说罢,我便将它一分为二,扔进了给我熬药的火盆中。
我不想当什么征西大将军的独女,不想当黎益清,不想当杼息,不想当卿卿,只想当个自由自在的小鸟也好,小鱼也罢。
可就是不想做他的笼中鸟,池中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