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知泪》馧卿尔

2、你的剑刃（2）

　　此刻我像是麻木了似的，分不清这是谁的血。我听见尖叫声，才发觉，下面已是横尸遍野，血流成河。

　　李妈妈像是我们边地的蛊师一样，张着大嘴，却又不像蛊师，蛊师在边地是很受尊敬的，可李妈妈早已经跪倒在那些知不道该怎么称呼的兵人吧，我见听她在哭求着

　　“求官爷饶小的一命吧，我还有个儿子瘫痪在床，小女儿才八岁，还有个爱赌的老伴，还有双亲在堂”

　　她浑身在颤，好像猛地想起什么

　　“官爷，太子殿下交给我的任务我都完成了，杼息公主，我已经找人换了轿子，现在就在万芳园，求官爷饶了我一命吧”她额头磕出了血。

　　那些人，似乎并不理睬，是我看错了还是什么，我看见李妈妈颈子上鲜红的一道，一直有岩浆似的什么东西喷涌出来。就再没了声音。静得吓人。

　　我听见一个男人说“断然要清理干净，不能给太子殿下惹麻烦。”说着，他走向了轿子，撩起来了帘子。

　　一刀，两刀，三刀。

　　原先的侍卫，如今，脱下了外袍，漏出了闪眼的铠甲和长剑，明晃晃的，可我的心却像是有无数个嗜血虫，肆无忌惮的吞噬着我的心，我小时候被它咬过，一咬上我就没了知觉，可我现在真真实实的是嗜心的疼，比万箭穿心还疼，还不如将他们手中的长剑都一齐刺来的爽快。

　　我手脚动弹不了，全身一颤，我发现我哭了，早就哭了，我没察觉到原来那是哭了。只觉得是有几滴热热的东西滴在我的手上，我以为是血。

　　怎会溅到我手上。可一开始那个小厮的血，真真实实得喷到我脸上，溅到我嘴里。

　　周围人们四处逃窜，生怕惹火上身，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天似长空箭，雨点万箭齐发，向陆地宣战，这场战争格外声势浩大，冲刷着世间一切脏污。

　　血水与雨水混杂，渐变得好看。

　　两点时辰，我就在屋顶上趴着，当我听见阵阵嘶吼，刀剑声，我多想冲进去，可最终还是被理智劝和。

　　“梁王与边地王结党营私，意图谋反，现太子殿下剿灭贼穴，梁王府一众人等，无一赦免。”

　　我已分不清我脸上挂着的是泪还是血。

　　……

　　等他们走了，天已经黑了，我像是死了。

　　我本来就经常被王妃说蠢，但是我还不以为然，现在我觉得我好蠢，蠢到边地大裂谷了。

　　我连滚带爬下了去，我走到轿子前，是怕吗？是怕见到小椿带血的脸吗？是愧疚吗？如果不换……

　　该死的人是我。

　　我终于撩了起来，看见了？看见了什么？我不知道？我不敢睁开眼。我脑海里全是曾经和小椿的种种。

　　“天神保佑，我愿意用我的命换她的命，求求你了，这本就是我的错”

　　我好像想起了什么，那个兵人说许昭礼，是许昭礼让他们这么干的。不是我的错，是他的错。不，不是错，是他的罪。

　　刚才李妈妈好像说什么换了轿子

　　……

　　我睁开了眼。我都要哭出来了。

　　里面那张血脸不是小椿的，却是和我很像，但陌生的紧。

　　这么些年我竟是头一次有这么庆幸的感觉。可马上就烟消云散了。

　　我立马去了万芳园，可被兵人团团围住了。我悄悄爬了上去外面那一棵歪脖子树，跨过墙来。

　　“啊啊啊啊……”

　　那墙太窄了，我一个手滑就掉了下来，我急忙捂住了嘴。脸像是磕破了，我感到火辣辣的疼，不知那是我的血还是谁的血。直到我看见了许昭礼。我迅速得躲到墙边的水缸里，缸里的水刚刚好漫过我的胸口。水好冷，我的心更冷。直打哆嗦。

　　还是那熟悉的脸，只是怎么变得那么陌生。

　　他只站在那，一身玄衣，身板很直，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我从没见过他弯下腰来。总是威风凛凛的姿态。他长身玉立，鼻梁很高，剑眉入鬓，眼神总是漠然一切，时时刻刻显现出来的都是运筹帷幄。我没见过他对别人笑过，他却很喜欢对着我笑。如今他却有距离感的让人害怕。

　　这个男人我从十三岁就开始喜欢了。可他今天的所作所为真的让我觉得那不是他。我其实在来的路上一直说服自己，我觉得他有苦衷，我觉得他是被胁迫的，我觉得那绝不是他的本意……

　　我说服不了自己。小椿还生死未卜，李妈妈的尸骨还没凉。梁王谋反？真的吗？和边地王结党营私？父王？我了解他，他虽然不甚喜欢我，但他是个好君王，不会让他的子民受战争之苦。

　　且先不说这些，我嫁的不是他吗？怎么嫁成了梁王？

　　“属下办事不利，还没找到……”许昭礼抽出剑来，架在那个人脖子上，他的剑出鞘的声音我很是熟悉，我听了太多遍。且那剑鞘是我送的，是我们的定情之物。

　　“你不是说一切妥当吗？在这的不应该是杼息吗？怎么成了小椿？”

　　他很凶，很凶，说这话时比王上凶人还凶。像春雷那样。

　　我怕是又看错了。我看见许昭礼手一挥，那个人的头颅就和脖子分家了。血撒了许昭礼一身。

　　许昭礼好像很生气很生气，我比他更生气，我讨厌他，我恨他。他骗我，他又骗我。

　　他在万芳园里站了一夜，我迷迷糊糊的，好像看见有很多人来找许昭礼，说什么“没有”许昭礼来一个砍一个，他始终挺直着背。我不知道什时候睡着的，梦里都是李妈妈的脸，都是许昭礼杀人的场景。

　　再醒来时，我发现我在许昭礼怀里。身上的衣服是换过了，我在他乖里还被裹着一床被子，很温暖，像冬日里的灿阳，一直温暖着我，可又骤然下起了暴雪，狂风怒号，那温暖刹那间消失了，我的太阳永远的永远的陨落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夜，我被永远的笼罩在那心牢里。永远不见天日。

　　我闻着他身上的血腥味，一看见他我就想起他杀人的场景。不禁一阵作呕，还是憋了回去。

　　我看着他半响说不出话，我好希望这是一个梦，我恨不得现在就醒来，然后把这一切都忘了。边地是什么情况我还不知道，肯定比梁王府好不到哪去。

　　他终是开了口。

　　“卿卿，我……你怎么会在那”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姿态，背很直很直，好像在宣告他的皇家威严。

　　我越是看着他越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我挣脱开了他，他好像有点诧异似的看着我。

　　“你杀了李妈妈。”我说话的声音很小，因为我实在没什么力气了。但却刺骨的冷，比夏天从内务府领的冰还冷。我以前从不相信我有一天竟会这么和他说话。

　　他像是怔住了，他嘴唇张了张却迟迟没应答。

　　“是，我是爱你，你却欺我骗我，利用我，有还是没有。”

　　“卿卿你听我说……”他还没说完一阵清脆响起。

　　我当时不知是怎么了，我竟打了许昭礼一巴掌，那是我吗？那是我，那就是我。

　　只是卿卿在心疼他，杼息可不心疼他，我有我的使命，我的使命是做好边地公主，是保护好我的子民，是做好许昭礼的妻，可也只是一时的妻，他登基后总要娶汉人做他的皇后，我可能永永远远只是个侍妾罢了。

　　我不是在意这些虚名，我只要他的真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