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知泪》馧卿尔

4、付府（1）

　　我知道他派了人跟着我，我不知道中原的路，可我总能在机缘巧合下受到帮助，他的手下确实和他一样演技很好，到了一个新地方还会换人跟着我。

　　我想甩掉他们，我在一个城池里，混进了一处难民所还是什么的地方，总之是个残缺塌败的地方。这里是个露天的，人们都被拴上了双腿，他们的脸上全是一片忧愁和恐惧。行人走到这都似乎加紧了步伐，小孩子好奇的张望都会被大人拉回去。

　　我脱下外衣，在地上打了个滚，一系列下来，倒像是和他们一样的人。

　　这里人多，并且这里的人满心求活，看见他们的装扮像是富贵人家，一个个虽然不能走，但都挪动身体向他们爬去。就把他们围了个团团转。

　　我趁机跑远了，跟了我两天，终于被甩掉了，心中有说不出的痛快。

　　我刚想离开，却听见一种熟悉的，亲切的，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声音。

　　是边地话。

　　我心中似乎有千言万语，我没有犹豫，我回了头。

　　“阿嫂，你是边地人吗？”

　　我用边地话问，却又压的声音很低。

　　“怎么不是，这些人不都是吗。”只见这个老妇人满脸愁容，眼中全是畏惧和担忧。

　　“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吗小姑娘，咱们的王死了，他们说是谋反，我们都绝不信，大王是多祥和的人啊，绝对不会谋反的。我们的王子和公主也都不好啊，王子成了人质，听说押送的时候还被灌了药，说是不会开口说话了。哎呦一说到这我就心痛，王子是多少年来，边地最聪慧的勇士，怎么，怎么会……”

　　妇人声音颤抖，眼泪直流。我的心颤抖，我的小慎系，那样聪明的小慎系。

　　我太没出息了，我太不争气了，我竟然又哭了，那天晚上，我已经发过誓不再流一滴眼泪，因为我要让自己坚强起来，才能，才可以像一个王一样，去血洗我们的耻辱，为边地子民平反昭雪。

　　“还有呢”我拖着我的哭腔，尽力让自己平复。我想帮她解开绳子，可她却制止了我。

　　“王妃说是被中原的端妃娘娘保下来了，听他们说端妃娘娘可费了不少心思。那个侧妃陈氏，予谣公主还有其他王室宗亲，家眷已经被流放了，那个不久前被承认的杼息公主大婚当日就被杀了，说是连那个梁王的面都没见过，也是死得可怜。我们这些平民啊，更苦，压到京城来，生生世世都摆脱不了奴籍，吃不上一顿饱饭，成了那些权贵的玩物，猎苑的靶子都已经变成了活人。人他们一批一批的运，一批死绝了，再运下一批，我们活不过三个月的。这是命。”

　　我心中有一场声势浩大的战争，我虽然知道情况会不好，却不知那样的糟糕。

　　突然，人仰马翻，四周一片慌乱。

　　“阿嫂，这是怎么了？”

　　她神色慌张，一边推我一边说“孩子，他们来挑人了，我年纪大了，跑不掉了，只能盼着带我走的是一户善良的人家，你不一样，你年轻，你还有大好的年华，你赶紧跑，能跑一个是一个。记得有朝一日，还我边地清白。”

　　她声嘶力竭，把我藏到柴草垛里，我真的好怨我自己，我怎么那么没用，我现在只能做到无声的哭，保护不了我的百姓。

　　我看见外面的场景，他们像是物品，被人挑选，有的被拉上了马，有的被当众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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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紧搜查，别有漏网之鱼。”

　　我看他们查水缸，看他们查桌底，看他们用长刀，在刺一个个草垛。马上就到这了，刺的很仔细，每一分每一寸。

　　我会丧命于此吗？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猛地站起，不知是什么驱动着我。不知怎的，在这关头，我脑海中猛然闪现出陈侧妃。

　　“大爷，您忘了奴家了吧”

　　我用陈侧妃那般的语气，动作，谄媚他们，因为父王总是会被她所勾去，应该所有的男人都会吧。

　　我见那些个兵人脸红了半截，我平日里常被说生的好看，嫣娘也说好看是女人最大的利器。我现在才明白，原来如此。

　　“是啊……美人，可那些大人们……们都挑了人走了，要不跟你爷回……回家，爷疼你。”

　　他有些结巴，长得很很凶，骑在马上，居高临下。

　　“是吗爷，您怎么疼我”

　　“跟爷回家就知道了。”

　　他翻下马来，想揽我入怀。却在这时，一个铃兰花似的声音像最有攻击力的箭一样，一丝一分都充斥着那般张力。

　　“她，我要了。”

　　蓦然回头一看，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他身骑骏马，拉着缰绳，青衣潇洒，从远处驰骋而来，来到我面前，我才看清他的脸庞，他生有一副好皮囊。

　　眼睛深邃，瞳仁很黑很黑，一双桃花眼叫人一眼看出一种明朗的少年气，如沐春风。他神采英拔，颜如舜华。

　　我虽然不好读书，但我看着他总是想起那句诗，还是在话本子里听来的。

　　“不是逢人若遇君，亦狂亦侠亦温文。看花东陌上，惊动洛阳人。”

　　“参见晏小少爷，这……这恐怕不合适……”他行了个礼。

　　“我说合适就合适。”少年打断了他的话。

　　“哎，你，上马”他对我说，叫人无法拒绝。

　　“与你同乘一马？”

　　“不然呢，我闲的自己出门骑俩马。”

　　如若之前，我必然不会受这般气，可如今我只想活下去。

　　“听不见听不见。”

　　“哎，你嘀咕什么呢，走不走，要不是非得带个人回去，谁会选你啊，连话都说不利索，带回去指定给我惹麻烦。”他拉拉缰绳，抚了抚马儿。一脸认真地说。

　　我又深呼一口气，硬挤出微笑，说。

　　“小爷，奴是边地人，中原话说的不好，您见笑了，奴什么都会，会弹琴唱曲，会修剪花草，会洒扫庭除，会……”

　　他打断了我

　　“行了，你说的这些我们府上是个人都会。我发现你不但话说不利索，还爱说，和长舌头妇人似的。”

　　他下了马来，我只觉得自己变高了，还有一种失重的感觉。

　　“啊啊啊啊啊啊啊，混蛋。”

　　他把我扛在肩膀上，像抓小鸡一样。

　　“话真多。”我侧过脸，正能看见他的侧脸，长得是挺俊，可就是太讨人厌了。

　　他把我横放在马上，他又上了马，我反正是很狼狈的，趴在马上，我一动就会掉下来。

　　“你可抓紧昂，别掉下去，我可不负责。”

　　这个男人也太讨厌了吧。

　　路上真的太痛苦了，马背硌得我生疼，他还故意的颠马，停马的时候还有意地让马前蹄离地，让我摔了下来。我一摔下来就吐了。

　　“哎呦，真可怜，要不要本少爷帮你。”他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叫人看得害怕，可又搭配上他那双桃花眼，却叫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我没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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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叫晏知类，我却是很好奇他为什么不姓付。后来听沁姐说他随母姓。

　　我来付府有几天了，一直在外院跟着沁姐做些杂活，付府，我也不了解，我进不了内府。

　　沁姐是我交的第一个朋友，是个泼辣豪放的女人，三十多岁，没有嫁人，说是六岁被卖到付府，也是个可怜人。

　　我却没有太多时间可怜别人，听沁姐说之前来的边地人都没活过三个月，他们的使命就是：先在外院做杂活，然后被内院的秦妈妈带走，出来的已经是尸体了。谁也不只其中奥妙是什么。

　　我现在还在第一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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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了一下午，到了晚饭饭点。

　　“人呢？那个女的，你就是带回来的那个女的，长得是挺水灵的，跟我来吧。”我内心一万句你别过来哇，可她还是来了。

　　秦妈妈，一个臃肿的中年妇女。没看出半点内涵。

　　关键是她竟然是饭点带我走的，就不能让我吃饱饭上路吗。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自己有数？”

　　“做什么？还请亲秦妈妈说个明白”

　　“你若是办成了二夫人重重有赏，总之上了少爷的床，亏待不了你。”

　　她带我沐了浴，熏了香，添了妆，换了装。

　　带我到一个屋子前，示意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