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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恋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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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宫路上,陈平大气儿也不敢出,今日这事属实是他的不是,所幸那小圉官并未死透,若是死在床上,岂不是他的罪孽!
再看陛下只是沉默地坐在那儿,双手交叠于双膝之间,面色冷峻,周遭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陈平从未见陛下这样的神色,他惴惴不安了一路,终于在御驾进入神武大街后,听见陛下沙哑地开了口。
“后日皇后的母亲进省,你回去叫内务府瞧瞧新贡的翡翠,拣好成色的做一对镯子送去。”
陈平不料陛下说的是这个,忙答应了个“是”,又陪笑道:“陛下有心了。”
“朕这几日就不过去明德斋了。”萧容睁开眼,眼底情绪深不见底,“朕觉着朕不太对劲。”
陈平被这话唬得不轻,“陛下此言何意啊?您哪儿不舒服?您可别吓奴才啊!”
萧容沉默半晌,道:“你说得对,朕要离皇后远着些。”
陈平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听见这话,茫然地一抹脸,“啊?”
萧容耐心有限,不免觉得烦躁,他抬起眼皮看向窗外,这一年来种种不善,在在生事,他已经越来越肯定自己的天劫是什么了。
早年间他嗜血、杀降、屠城、所到之处孽果累累,罄竹难书,只是现在好像无人记起这血腥的过往,并非是臣民不记得,而是它们都被藏在男后这张巨大的遮羞布下。
六年前,谢遏突然出现,给他送来了一只柔软温顺的羊羔。
一个替他中过毒的孩子,萧容给够了宠爱与关怀,只是他再离经叛道,也从未想过要娶这只小羊羔。
但谢遏却说服了他。
“陛下想要粉饰过去,自然要移祸江东,不是么?”
“一个足够貌美的男后,他的存在,只会放大世人眼里的正义与讨伐,陛下只需静待三年,三年之后,命格交替,一切尘埃落定,再也无人能撼动陛下。”
萧容并不爱豫轩,既然五明融会贯通,智慧无与伦比的国师都说豫轩是一只替死鬼,那他自然不用白不用。
国师自然也遵守了诺言,赤狐毁姻、血月主战,天下不安皆祸起椒房,这些由半佛受命传开的流言,让无数人对男后心生怨恨,一旦荒年兵乱印证天象,所有民怨的反噬,必将由豫轩一人承受。
萧容不敢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佛学兴盛,天子独尊,他与谢遏的交易从一开始,就没有在意羊羔的性命。
可惜,他们都估错了一件事。
萧容沉沉开口,“当年谢遏桎梏心魔,迫断修行,心慌意乱,所以因爱生恨,将轩儿送给朕以做惩戒,他自然不在意朕的杀业,他只想借人间帝君之手杀死他的心魔,如此他便就可直入大乘之境。”
“可事与愿违,想来在将轩儿送给朕的那一刻,他便后悔,所以他才会留在大衍相陪,才要在三年之期将至前接走轩儿。”
陈平早年虽不知缘由,但他伴君多年,捕风捉影中自然早就明白,听完颤颤道:“陛下……陛下打算如何呢?”
“你以为呢?”萧容无波无澜地看向陈平。
陈平惶恐地想,皇后自然不能送走,否则有损国威;可若留下,那些话本儿传得沸沸扬扬,眼下禹州又要开战,实在是一团乱麻,如今豫家倒台,皇后病重,倒不如就势……就势……
陈平陡然起了一身冷汗,不敢细想下去。
“怎么不说话?”萧容瞥了一眼陈平。
“奴才……”陈平双膝一软,“奴才不知……”
“皇后病得太重了。”萧容似乎知他所想,“若是薨逝,倒也情理之中。”
陈平微微发着抖,“陛下……陛下……三思啊……”
萧容一笑,“倘若皇后薨逝,一解国难,二缓民愤,三废权臣,至于第四么……国师的心魔,想必这辈子都无法解了。”
陈平不知该说什么,他思忖良久,小心道:“有传闻,唐明皇的杨妃并未死去,而是金蝉脱壳……”
萧容看着陈平,突然笑了,他向后靠去,懒洋洋道:“怎么,你以为朕真要杀皇后吗?”
陈平忙说不敢,说话间,已至宫前,萧容起身,他看着灯火通明的承乾宫淡淡道:“倘若朕连妻子都护不住,纵坐拥河山万里,也只是个孬种而已。”
说着,他便下舆,径自往宫内去了。
陈平跟在后头,不免红了眼。
陛下这几十年过得何等艰辛,如若上苍有灵,自该庇佑大衍,庇佑国君哪!
萧容大步入承乾宫,他本不愿踏入明德斋,不料一眼就看见在案前坐着微微打盹的豫轩。
豫轩一袭半新不旧的青袍,想是看折子看累了,朱笔还拿在手里,人却已垂着脑袋支在胳膊上睡得昏沉,那清瘦俊秀的手腕骨节分明,和田玉串缠了两道松松地落至小臂上,整个人清瘦而遗世,好看极了。
萧容下意识放缓了步伐。
他慢慢走近了,深深地凝视着这张脸,自嘲地想,其实后悔的人又何止谢遏。
早知今日,当初不如让你长留禹州,至少还能快快乐乐地过这一生。
萧容在豫轩身边坐下,陡生的杀念让他心有余悸,倘若有一天,他真的发了浑要伤豫轩,那时谁又能桎梏他?
萧容目光微动,半晌他抬起手,抚摸着豫轩的发温声道:“轩儿不怕,夫君替你留一枚护身符好不好?”
豫轩没有醒,他气血不足,定要睡够了才能清醒过来,萧容怕他这么睡着受冻,便将他抱起来,送去寝宫的大床上后,才折身出来用膳。
萧容今日心情很差,他用完膳,泡了澡,便急不可耐地往寝宫去。
被褥微微隆起,是他的轩儿在里头睡着。
萧容突然就平静下来,心中暖得好似有一捧火,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褥进去把豫轩搂紧。
温热的身体熨帖着他的心,豫轩在他怀里轻轻浅浅地呼吸着,像只暖烘烘好的小猫,萧容心满意足,再不求其他。
这一夜萧容睡得很好,醒时豫轩还在他怀里钻着。
这个人睡觉太乖了,一夜几乎没怎么动弹,他的脸色因为好眠而显出红润,长发凌乱的散在脖颈,发梢顺着微张的衣领藏进白皙的胸口,黑白分明,叫萧容移不开眼。
“该放夫君去早朝了。”萧容低头在豫轩颊上迅速落下一吻,他满脑子荒淫,要趁着早朝前的间隙去纾解一番。
他本不愿搅醒豫轩,可豫轩居然在他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中,迷迷糊糊地自己醒了。
“陛下……”
豫轩睡眼惺忪,自后搂住萧容结实的腰,他把脸贴着萧容的背,嘟嘟囔囔地又叫了一声,“陛下……”
“哎——”萧容扭过头来,低声斥道:“睡你的觉,不许叫唤。”
“嗯——”豫轩懒懒地抱着他,甚至都没有睁开眼。
萧容低声骂了一句什么,而后突然发力,把人就势按了下去。
豫轩被重重地压在床上,呼吸都很艰难,巴掌重重落在小山丘上,想必已红得不成样子。
他很快就被摩得痛了,哼哼唧唧地跟着燥热起来,豫轩难受地抬起迎合,没想到被萧容无情地镇压下去。
“给朕忍着。”萧容冷漠极了,“既不让朕碰你,朕便不碰你。”
好不容易主动一次还被泼了冷水,豫轩又气又羞,把脸埋进被褥里一声不吭。
此景不免好笑,萧容知道他生气了,故意道:“怎么,你要的时候朕就得满足你?你不要的时候,就拿生病做挡,昨儿还死活不要,怎么今儿又好了?朕看你生龙活虎的,不很好么?”
“不许说了!”
萧容哼笑一声,在明德斋里的这段时间,他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小病秧子太缺爱了,不论自己怎么无下限地折磨他,他好似都能接受。
这实在是太合萧容的脾性,于是他恶劣地在这具身体漂亮的蝴蝶骨上留下一道道红白相间的牙印,舒舒服服地完事后,才带着胜者的微笑一径早朝去了。
早朝之后,高放陪着皇帝在听涛亭赏梅。
说赏梅是假,皇帝粗糙,没甚高雅的爱好,有这工夫,他想必是更愿意去校场跑马弄枪。
果然,皇帝漫不经心地抬手弹了弹梅上残雪,“可知会过诏狱了?”
高放迟疑道:“微臣已办好文书,明日午后提人,只是……皇后当真会信谢遏能在燕影卫的眼皮子底下杀了杜青?”
“朕不先下手,难道要等着谢遏把这事推到朕身上?”萧容不以为意的一笑,“再说,你要知道,皇后爱朕爱到了眼瞎心盲的程度,朕陡然要送他离开皇宫,他自然一肚子狐疑,到时他若是死活不肯,哭闹起来,岂不麻烦?不如借他外祖之死做个文章,他心里怨恨朕,自然主动要离朕远一些了。”
高放:“……”
高放矜持道:“陛下当真是鉴往知来,高瞻远瞩。”
“去告诉沈石,派人盯紧楼娘,可别叫她死在狱里。”萧容眼神颇为狠戾,“她那小情儿倒像雏鸟归林不离不弃,和尚这步棋,可是走得险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