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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告密 ...

  •   诺大的寝宫里,宫人皆已屏退,皇后沉默地立在不远处,身姿欣长却又清瘦,平添了几分孤冷。

      王羌规矩地立在一旁候着,过了许久,皇后才像是终于想起这殿里还有一个人似得问了一句,“大人,本宫今日是否略严苛了些?”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冷冷地透入耳里,王羌垂目道:“王武亵渎皇后,出言不恭,如此,亦是轻的。”

      “本宫鲜少处置人,这些年过去了,高门望族还是这般依依不饶地揣测陛下对本宫的好,真叫人汗颜。”

      皇后说这话时,声音很淡,这些原本是春风得意之词,可听上去,却有几分讥讽之意。

      王羌不知皇后的意思,只好道:“芸芸众生总有鼠目寸光之辈,皇后不必挂在心上。”

      皇后听了,身形一动,终于回过身来。

      窗外的阳光落在这个年轻的男子身上,将他苍白的面庞映得平添了几分血气,像是蒙尘的明珠窥出一丝夺目的光彩来似的,王羌陡然觉得,这些年来,豫二公子也许一点儿也没有变,这个皇宫虽将他打磨得温和无棱,可他终究还是那个心气极高的人哪。

      皇后慢慢走近,王羌谨遵礼法不与之直视,只听着皇后淡淡道:“以前我以为他们是鼠目寸光,可如今倒是另有个想法,这天下从来没有空穴来风的事情,王大人……”

      他缓缓地走近了,王羌还未反应过来,就见他竟然朝自己拜了下来。

      王羌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跪倒在地:“皇后!”

      皇后垂着头,看不清脸,王羌膝行过去,不敢就扶,只得虚虚把着,“皇后!您这真是折煞微臣了啊!”

      “大人。”皇后的声音澄澈冷静,“有件事,我想问一问大人,还请大人念在多年照顾我的份上,多加垂怜。”

      ………………………………

      却说夏公公将那王武交代给禄德后一径回来至下房,见那英勇过人制服王武的小茗子正哼哧哼哧地擦着地,便道:“小茗子,皇后叫你过去,要赏你呢!还擦什么地?还不赶紧换一件干净的衣裳随我来!”

      小茗子听了,抬起脸,连忙将手在衣服上擦了几下,结巴道:“是……是!”

      夏公公走过来,扫了一眼这三等下房,似笑非笑道:“今儿你也是时来运转了,你以前只在底下服侍,做不到跟前儿的活,从今儿起,可就攀上高枝儿喽!”

      “奴才不敢……”小茗子窘迫道:“……奴才……奴才从没见御前侍奉过……”

      “瞧这出息的!还没赏你你竟自谦起来了!日后若是得了好处,可别忘了今日你夏总管的提携!”夏公公抬起脚就是一踢他屁股墩儿,“快些儿!”

       “哎!哎!”小茗子一边揉着屁股,一边赶进屋子里换衣裳。

      一时换了衣裳,小茗子便规规矩矩地跟在夏公公身后进了椒房殿,只听夏公公满脸堆笑地在寝宫外回道:“皇后,那王武已交给禄德了,那制服王武的小茗儿,奴才也带来了,皇后可要见一见?”

      寝宫里,已经呆坐了许久的豫轩艰难地回过神来,半晌启声道:“进来吧。”

      “哎!”夏公公听了,忙向后使了个眼色,小茗子会意,忙又整了整衣裳,紧紧贴在夏公公身后走了进来。

      夏公公见皇后手中笼着个貂枕,端坐在桌前看书,忙上前将手里提着的热茶送上,小心翼翼地斟了半盏,这才回头笑道:“皇后,这就是小茗子了。”

      小茗子仓皇一眼,察觉皇后眼角有些泛红,不敢多想,又忙低了头。

      皇后放下书,声音很是温和,“今日多亏有你,若不是你,本宫只怕要被那人所伤,不过你胆子倒是大,动作又迅巧,难道竟是学过功夫的?”

      小茗子忙道:“……奴才……奴才没有学过功夫,奴才未入宫前是跟着师傅唱戏耍大刀的……”

      皇后像是没想到听到这么一个解释,眼睛弯了一弯,“耍大刀的?倒是有趣得很,说罢,你想要什么赏赐?”

      “奴才……奴才不要什么赏赐……”小茗子支吾道:“这……这本是应当的。”

      “你救驾有功,本宫如何能不赏你呢?”

      皇后微微低了头,小茗子似乎感受到皇后的目光,鼓起勇气看了一眼,又连忙低了头。

      皇后似乎被他逗笑了,语气也爽朗了许多,“这样吧,本宫赏你一年俸禄,如何?”

      小茗儿愣了一愣,被夏公公的拂尘在背上敲了一敲,这才反应过来,忙磕头道:“奴才谢皇后恩典!奴才谢皇后恩典!”

      豫轩唇角噙着笑,摩挲着枕上的柔毛,想了想问夏公公道:“他现在是做什么活儿的?”

      夏公公立马领悟过来皇后的意思,忙笑道:“如今不过是在下做些粗使的活儿,送浆洗衣服,擦地烧水什么的。”

      豫轩点头道,“这些日子,你们也累得厉害了,不如多派一个人上夜的好,要叫这位小茗子在殿内服侍,可不知本人愿意不愿意?”

      小夏儿忙推小茗子,小茗子紧张得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头,忙道:“奴才愿意!”

      豫轩抬眼打量了他一眼,淡笑道:“你既在本宫身边伺候,自然常见陛下,若是这般胆小,陛下可不喜欢的。”

      小茗子听了,脸色微变,忙道:“是!奴才知道!”

      豫轩点头道:“那就去吧,本宫自看会儿书。”

      “是。”

      夏公公带着所有的人退下,小茗子跟在后头,默默回头看了一眼皇后,不料正对上皇后那双空洞幽冷、敛了笑意眼睛。

      小茗子连忙低了头,快步退了出去。

      寝宫里恢复了静谧,手指按在一页已经过了许久也未曾翻动,风将窗柩吹地“吱呀”一声响,豫轩眼珠子微微一动,这才回了神。

      一柱香前离去的王太医是个好人,到底看不得他流泪,终于和盘托出了一切。

      豫轩沉默地坐在椅子上,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夏侯倾,想起他告诉自己的那句——普天之下,莫非王臣,‘皇后’不过也只是一个身份。

      豫轩痛得喘了口气,萧容最终还是对豫家下手了,那这些年他的委曲求全又算什么?

      豫轩甚至不敢想“爱”这个字,事到如今,再说“爱”字,只是徒增笑话,糗到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只有用委曲求全四个字来哄骗自己,至少还显得没那么愚蠢。

      此时他才明白夏侯倾的意思,原来心痛的感觉,真得很像有人拿着柄刀,一刀一刀地割着心头血。

      豫轩没有察觉自己在流泪,直到低头发现手中的貂枕被水打湿了一片,这才堪堪反应过来。

      他回过神来,再看这座宫殿,越发觉得像是一口棺材,豫轩浑身汗毛耸立,仓皇地站起来,刚行至门口,顶头就对上了小心翼翼托着药碗的小茗子。

      小茗子本就胆战心惊,这一对眼,唬得差点将碗打翻,忙跪下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豫轩还迷在癔症里,他精神不济,身子明显微微一晃。

      小茗子眼疾手快地扶住皇后,再小心翼翼地将他扶回了榻上。

      “本宫没事。”豫轩歪在榻上,轻声道:“病久了就是这样。”

      “皇后要不先喝了药吧?夏公公叫奴才送来的,还热着。”

      “药好苦,不想喝。”

      “这……”小茗子犯难道:“江太医说皇后身子还没好透……”

      豫轩静静地看着这个小太监,唇角微微一扯。

      “这些药,我从八岁起就在吃了,身子骨肉早就是药培的,也早就对它们没有反应了,一顿又一顿,不过是续命罢了,为什么会吃这个药呢——”

      他像是开了话匣子,急需找一个人宣泄痛苦似的自言自语道:“因为阴差阳错地替陛下挡了毒药,陛下心疼我,便叫我喝这些药,好活得久一些。”

      小茗子看着皇后的泪悄然爬满脸庞,微微蹙了蹙眉。

      “不会好的了,陛下知道,我也知道,拿下去吧。”豫轩怆然一笑,“不喝了。”

      “皇后。”小茗子忙道:“皇后为何这般消怠?这世上总有惦记皇后的人呐!”

      豫轩苦笑了声,“惦记?谁会惦记?”

      小茗子嘴唇动了动,似乎有什么话要脱口而出却又忍住,半晌才道:“世人皆有父母兄弟,皇后亦有家人呐……”

      一席话触动了豫轩的心事,他幽幽地看着小茗子,半晌垂目道:“是啊,你说得对。”

      “奴才给皇后点一只香,皇后小睡一会儿,醒来后就不这么烦恼了。”

      豫轩疲惫地点了点头,小茗子自起身去点香,苍兰香气叫人镇定,看着眼前的人渐渐睡过去,小茗子心底终于松了口气。

      豫轩这副样子定然是知道了,王羌这个烂好人倒是阴差阳错地替他解决了一个麻烦,他正愁着不知怎么在萧容这固若金汤的封禁里,告诉豫轩这件事呢。

      小茗子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豫轩这张莹白温柔的脸,心想他倒是真是不自知,他这样的人,若愿意雌伏,何愁找不到宠爱,竟能被萧容生生折磨成这样,真是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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