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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太子 ...

  •   马车晃晃悠悠,豫轩伏在萧容肩上,怔怔地出了一会神,人也越发昏沉下去,可因担心那些痕迹会被萧容看见,所以并不敢睡,只能强撑着同萧容聊些琐事。

      “夫君……点心拿了吗?”

      “嗯。”萧容鼻息萦绕在豫轩耳边,听起来很是宠溺,“困得这样了,怎么还不睡?”

      “不想睡……”

      “说谎。”

      豫轩心里不安,一闻此语,吓得瞬间清醒了许多,忙道:“我……我没有说谎。”

      萧容低笑了一声,将豫轩从自己肩上扒拉下来,瞅着他还红着的眼睛,含笑道:“那轩儿是怕夫君无聊,想陪着夫君,是吗?”

      豫轩咬着唇,不敢与萧容对视,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萧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豫轩,抬手撩起他落进衣领里的一缕发,“今日怎么这样乖,腿还疼不疼?要不要给你吹吹?”

      豫轩经不住笑了,依偎在萧容怀里,手指勾着他腰封上的白玉穗子,小声道:“轩儿又不是小孩子了,不要这样,怪羞的。”

      萧容咬着豫轩的耳朵,轻笑道:“有什么不好?夫君倒是希望你像儿时一般无忧无虑的。”

      豫轩听了这话,鼻尖微微酸涩。

      他把脸紧紧贴在萧容胸前,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情。

      他小的时候,萧容还是太子,因受贵妃忌惮,萧容自请常年在外带兵,作为嫡子又有军功,往那一站便是一副霸王似的模样。

      萧容常说他自己是个粗人,其实并非虚言,他常年在外,戎马粗糙,生得人高马大,孔武有力,一点儿也不像个养尊处优的皇子,外表如此,脾气更是桀骜,据说琪王就曾因言语不逊,被萧容拎起来掼到树上,在宫里躺了好些天,硬是逼着先帝禁了萧容半个月的足才罢。

      豫轩那时年幼,听闻此事,只觉得太子哥哥十分威风,毕竟那琪王是贵妃亲生,又颇受宠,在这京城里作威作福,风头堪比储君,又知萧容疼自己,还曾故意去自己念书的地方找事,实在叫人厌恶的紧,被这么揍了一顿之后,确实收敛了许多。

      萧容带兵那几年,其实很少回京,可他的东宫里却有很多很多的美人,有一年他回京述职,东宫便连续好几日抬出被他在床上折磨得不成样子女子,京城一时盛传太子常年征战,嗜好杀戮,某些方面的癖好不太寻常,后来先帝得知此事,龙颜大怒,直接给他退了本已定好的太子妃。

      京城很多贵女的父亲一听此事,再也不敢送女儿进东宫,虽说萧容的婚事一推再推,可豫轩想的是太子常年在外,京城无可信之人,能借此摆脱贵妃的侄女儿,也算不受人桎梏。

      豫轩自己孱弱无用,深居简出,最钦佩的便是这种戎马倥偬还颇有心术之人。

      可同样是带兵打仗的人,他对萧容的亲近,却远远比不上对夏侯倾的,毕竟萧容是太子,豫轩不敢同他太过亲近,可萧容却似乎不在意,总哄着他,几乎算得上予取予求。

      萧容知他喜顾长康的画,就特意派人寻了《斫琴图》送他;蕃国进贡的吃的玩的,只要太子得了,也不管人喜欢不喜欢,就往豫府送去,命二公子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就赏人;每至宫内盛事,必也有东宫掌事亲自接二公子进宫玩耍。

      那会子在京城,豫二公子风头两无,娇宠太盛,令人侧目。

      可豫轩长大后再回想这一段,只觉心有余悸。

      他太受萧容宠爱,当年就算父亲无心,可在京官眼里,也早已成了太子的拥笃,从沙场上回来的萧容就这样不动声色地逼京城清流之首与禹州节度使骑虎难下,被迫站在了他这一边。

      甚至,还不够。

      那个晚上,豫轩几乎以为自己也要和那些东宫女子一样被皇帝弄死在承乾宫的床上,第二天再赤身裸体的被太监们抬出去。

      可他没死,翌日萧容破天荒地推了早朝,陪他睡至晌午,午后叫了父亲进宫,说出要娶他为男后这样惊世骇俗的话。

      虽然父亲含泪跪求皇帝收回成命,可豫轩自己却说不清当年自己是什么心思。

      他虽然怕得不行,可也从没有人像萧容那样热烈地对待过他,那种炽热的爱,像是要与他融在一起。

      他出身清贵,所有人都对他礼让三分,像是对待一盏易碎的琉璃盏那般,豫轩时常觉得寂寞,他渴望有人需要他,爱他,逼着他,告诉他这尘世很好。

      终于,萧容撕破了一些东西,凶狠又野蛮地闯了进来。

      那些波云诡谲和利用,曾经的豫轩根本不懂,也不想去懂,他只知有父母长兄疼爱,又有萧容庇护,那是他在这世上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豫轩这么望着萧容,好似隔着四年的光阴去看当年的太子哥哥。

      太子哥哥光芒万丈,单枪匹马地从地狱中闯出来,是他从小就仰望的人。

      如果曾经没有得到过那些爱,他并不会痴心妄想,可萧容明明给了他,为何又要残忍地夺去?

      萧容抬起手,抚去豫轩滑落眼角的泪,轻声唤道:“轩儿?”

      “可以吗?”豫轩回过神来,喃喃地问。

      他想问什么,萧容这样聪明,一定能猜到。

      萧容低下头,眼底涌动着不明的情愫,他的声音很低也很沉,像是在说一句誓言。

      “可以。”

      豫轩止不住地流泪,他欠起身子,爱意仿佛是兜不住的岩浆,从心里某一处滚烫地流出来,他在这种煎熬里丧失了意识——就算知道是飞蛾扑火,也要献祭似的在这片火中丧生。

      他吻上萧容的唇,吻过他微微有些胡渣的下巴,再顺着喉结一路向下,嗯嗯呜呜地与萧容痴缠。

      “夫君……”豫轩饧了眼,喃喃地唤着:“皇帝哥哥……”

      萧容大手扶着豫轩的腰,动情道:“宝贝儿今日这是怎么了?这么粘人。”

      豫轩摇头不答,他伏在萧容怀里,像是恳求也像是自言自语,“对轩儿好一点吧……”

      说完这句话,豫轩像是用尽了尊严与力气一般气馁地垂下头,他看不清萧容的表情,只知萧容半晌之后温声回应着他。

      “夫君知道了,要对轩儿好,只对轩儿好。”

      豫轩垂下眼睑,有些孩子气地笑了,“陛下一言九鼎,不可不作数。”

      “好。”萧容笑道:“睡吧,夫君抱着你。”

      深秋夜凉,月朗星稀,承乾宫殿前,萧容抱着睡过去的豫轩刚下马车,就有宫人小跑着送来锦毯给皇后取暖,豫轩睡得昏沉,是一贯的气血不足。

      今日回来的比预定的时辰早些,陈平也不知在宫外出了什么事,连忙命人热药,预备着皇后醒来喝,过了好一会儿,才见皇帝从内殿出来,神色瞧着不阴不阳。

      陈平端着茶盘,小心翼翼地候在一边。

      萧容大步行至案前,顺手接过了茶,声音倒是一如往常,“今日可有人来?”

      陈平忙道:“午错时分,户部的许大人来了一趟,没见着陛下,就递了折子在这儿。”

      说着,便忙放了茶盘,将案上的一本折子奉与萧容。

      陈平小心伺候着,抬头见皇帝英俊的半张脸隐在宫灯之下,面无表情,心思隐晦难猜。

      “几更天了?”

      陈平忙道:“已是人定时分,陛下也该歇息了。”

      萧容搁下折子,冷然道:“去传许自芳来。”

      深夜传召,必有缘故,陈平连忙答应着下去着人通传不提。

      亥初,一架马车静悄悄地停在了太和门前。

      有两个小太监匆匆抬着一坐辇来,户部尚书许自芳片刻不敢耽误,提着袍子,上了辇,催促道:“快!快些儿!”

      小太监笑道:“大人莫急,陛下等着您呢。”

      许自芳想了一想,问:“陛下瞧了折子,可有愠怒之色?”

      太监笑道:“奴才们只在外头伺候,这可不知晓了,不过陛下也难得半夜召见人啊。”

      许自芳闻言,心中谋划些事情,一时至承乾宫前,只见约莫一半宫灯都暗着,忙下了辇跟着小太监赶至外书房,顶头瞧见皇帝坐在案前批折子,连忙跪下行礼。

      “臣参见陛下!”

      萧容摆摆手,沉声道:“皇后在后睡着,小点声儿。”

      许自芳微微一愣,忙答应了几个是。

      “你这折子,给朕好生说说。”

      “是!”许自芳连忙起身,“臣回陛下,南边今夏大旱,本已减产甚多,不料秋收之时竟又淫雨连绵,多处谷物倒在田里收割不起来,竟霉烂许多!陛下,依老臣看来,今岁必然是要开仓的了!”

      萧容依旧批着折子,闻言有些疲倦地揉了揉额角,“朕知道了,也只能如此,你去算算要拨多少银子下去,明日复朕。”

      “是。”许自芳忙答应着,此时夜深人静,宫人又少,他便心里有些松动,迟疑道:“陛下,有件事……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容没抬头,“讲。”

      许自芳见状,忙提袍跪下,“请陛下先恕臣死罪!”

      萧容搁下笔,目光越过晦暗的宫灯,静静地打量着地上胡子花白的老臣。

      “有话就说。”

      “是。”许自芳神色沉下来,“这次从吴郡回来的人说,他们在民间,听到了一些于不利皇后的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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