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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嗔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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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廊尽头有人疾步而来,楼娘摇着扇儿,笑盈盈地转过头对来人行了一礼。
“客官,这儿是更衣的屋子,里头正有贵客用着呢,您若是要用,奴带您去别的屋子?”
燕影卫冷冷扫了一眼楼娘,也不言语,背着手立于门前候着。
楼娘上下打量了一眼燕影卫,赞叹道:“您家这规矩倒大,奴瞧着这里头的公子也有十七八了,不过来更个衣,他那夫君倒还派了人步步跟着。”
燕影卫冷默而立,只当楼娘不存在。
楼娘也不在意,涂着凤仙花汁的手指一颗颗捻着瓜子儿,故意打听,“您家这位男夫人通身的气派,真真是极好的,虽说现今不住京城,但他母家想必也是门楣高贵吧?”
燕影卫把眉一横,呵斥道:“不该问的别问!”
楼娘忙笑着掩了唇,余光里,那廊上的香,已烧至一半。
雅室内,绿锦外袍随意落在地上,镶嵌着的和田玉腰封悬在榻沿上摇摇欲坠,幽幽地反着光。
“轩儿很热吧……”
谢遏轻轻解开豫轩的衣衫,年轻的男子胸膛温热,暖烘烘的,浅浅一层薄汗覆在莹白的肌肤上,像是浸了羊奶的白玉。
“原来这儿也有一枚小痣。”他低笑着,声音含糊。
他与那颗小痣缠绵了一会,很快又被旁的相似物吸引,谢遏轻轻咬住,就看到豫轩难耐地扬起肩,深深的,能盛住一捧水。
在豫轩脖颈间,谢遏终于嗅到了一丝不属于眼前人的气味。
奇楠沉香典雅尊贵,是萧容用的香。
谢遏生出无名怒火,也微微用了力,吮咬着豫轩薄薄的皮肉下轻盈的骨,恶劣地留下一朵朵绯痕。
这是任谁看了都觉十分荒唐的画面——白衣不染的僧人,佛珠绕颈,长眉俊目,如是活莲,可他却压着那世人诟病的男后,做这般荒诞的情|事。
佛子与妖孽瞒着人间帝君在净室苟合,若是被那些书生看见,不笔杀男后,就算他们没了本事。
青蛇草的药效正在迅速散去,豫轩似乎被咬得有点疼,蹙着眉,微微偏了偏头。
因他很容易留下痕迹,太医提点过,所以萧容已经很少会这样故意欺负他,豫轩意识尚不清醒,于是绵软地唤了一声。
“叫错了,再叫。”
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低沉、冷漠,压着怒火。
豫轩以为自己在做梦,可这个梦太过于离奇惊悚,他勉强睁开眼睛,还未确认,便被对方的唇堵住。
“!”
陌生男人的气息攻占了他的唇舌,恶狠狠地,像是要将他钉死在榻间一般,豫轩陡然就被吓红了眼睛。
“谢……呜!”
“别动。”谢遏换手捂住豫轩的唇,在他耳边轻声低语,“燕影卫就在外头,轩儿是想弄得人尽皆知?”
豫轩浑身战栗,声音卡在喉间,几乎要被谢遏吓哭了。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谢遏,想不通这个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萧容呢?
发生了什么?
是因为太热所以跟着楼娘来这儿更衣,然后……
豫轩的心极速下坠,好像有一张无形的蛛网从天而降,将他紧紧束住,他在这张网里横冲直撞,却像个无头苍蝇一般找不到出路。
谢遏看着豫轩整张脸变得惨白,轻声安慰道:“别怕,只要你不说,陛下是不会知晓的。”
“你……怎会在这里……”豫轩听着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我早就说过,皇宫不过是我囚禁你的地方,如今我也不想与你分开了。”谢遏低头,眼底弥漫的情|欲像是上瘾一般,“你身上有他的香,我不喜欢。”
豫轩用力推着谢遏,可身上人纹丝不动,急得哭道:“亵……渎皇后……谢遏,你有几个头可砍?”
“皇后?”
谢遏轻笑了一声,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低声道:“谁将你当做皇后?那些老臣?还是那些笔伐你的书生?”
他顿了一顿,盯着豫轩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还是利用你的陛下?”
一提萧容,豫轩就像是被戳中了什么软肋,正因为他知道萧容的心思,所以他才不敢喊叫——之前因为处理钦天监的事,萧容言语之间对谢遏已颇有微词,今日之事若是叫他知晓,萧容说不定十分称意,如此,他既可打压国师,又可以名正言顺地修理豫家,这可是一箭双雕的美事。
夫君是个薄情寡义的帝王,豫轩从来不敢赌萧容的心。
可他还是咬牙回视着谢遏:“你不必激我,只要我现在叫一声,你可就死了。”
谢遏不以为意,笑叹道:“轩儿要不要先看看你的样子。”
豫轩闻言侧目,看向铜镜中的自己。
“你叫燕影卫进来,让他们瞧见你现在的模样?叫陛下瞧见你现在的模样?”
谢遏低声笑着:“你觉得陛下会这么想?杀了我很简单,可我死了,你又岂能独活?轩儿还年轻,何必要同我玉石俱焚呢?”
豫轩听不清谢遏在说什么,他双腿发软,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整理衣裳,努力拉高了衣襟去藏起那些吻痕,眼泪不住地往下流,被谢遏弄成这样,他觉得自己脏透了。
“轩儿。”谢遏走上来,自后揽住豫轩,鼻息擦过他的耳。
“相比陛下,我才是真心对你的人。”
“你别碰我!”豫轩低声嘶吼着,“滚开!”
谢遏当然不会滚开,甚至更用力地禁锢住豫轩,“你就这么爱他?连叫我碰一碰都不肯?”
豫轩几乎要恶心地吐出来。
“别碰我……”泪汗交加,豫轩几乎是脱了力,“放手……”
“怎么?你还要为他守身?”谢遏冷笑一声,抚上豫轩的腰,低声道:“豫轩,你越是这般清高,我就越是想狠狠干你。”
豫轩紧紧攥着拳头,狠狠一踢脚边的高脚凳,凳子摔倒发出声响,外头燕影卫闻声道:“公子?可需要小人进去?”
豫轩忍泪扬声道:“不用,我就出来了。”
“是!”燕影卫又道:“若公子身子不适,不妨请示主人早些回去。”
豫轩应了一声,他已经没有心思在这里待着了,他只想逃离谢遏,回到有萧容的地方。
他终于挣开了谢遏,再一次小心翼翼确认遮掩那些吻痕,可看着自己红红的眼睛,一时没了头绪。
若是萧容问起来怎么办?
倒是身后的谢遏轻笑了一声,像是刺激他似的,做了个请的动作。
豫轩当即转身,含泪往外走。
“公子!”门一打开,燕影卫就迎了过来,讶异道:“公子这是怎么了?”
“我……”豫轩下意识地捂紧了衣襟,余光落在笑盈盈地楼娘身上,只觉满身恶寒,他低头道:“我不小心踢到了凳子,不碍事,你扶着我便好。”
“是!”
豫轩一瘸一拐地走着,转至拐角处,顶头就遇上了萧容。
豫轩差点没哭出来。
“怎么了这是!”萧容一把扶过豫轩,忙道:“这是怎么了?去了这么久?夫君正要去接你,怎么哭了?”
燕影卫忙要开口解释,却见皇后像只雏鸟似得扑进皇帝怀里,声音滞涩委屈,“没事……我没事,我只是摔倒了。”
萧容听着,眉头也蹙了起来,“摔哪儿了?夫君瞧瞧,严重吗?还能看舞吗?”
“不看了……”豫轩哽咽难言,“回去吧,我不想看了……”
“好好好,回去回去!”萧容一把抱起豫轩,高放忙在前引路,萧容大步下了楼,一上马车,早有便装的御医跟上来,豫轩伏在萧容怀里哭得停不下来,萧容一边哄着他,一边忙与御医道:“快给瞧瞧,只怕是摔得厉害!”
御医忙答应着,将豫轩的裤脚向上推至膝盖处,果见膝盖淤青得厉害,忙准备替他擦药。
豫轩方才被谢遏吓到没觉着腿疼,如今才觉得痛得钻心,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萧容心疼不已,呵道:“你下手轻点,别弄痛了他!”
“是是是!”御医忙道:“还请公子稍微忍着点……”
豫轩埋在萧容怀里,闻着他熟悉的味道,觉得这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夫君……”
“嗯?”萧容应了一声,温声道:“是不是疼?稍微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豫轩哭着点点头。
萧容忍不住笑道:“平地走还能摔,小笨蛋。”
“嗯……”豫轩拿萧容的衣袖遮在自己的眼睛上,抽泣着:“我是小笨蛋……”
萧容挑挑眉,龙颜大悦,御医处理好豫轩的淤青,也就十分有眼力见儿的退了下去,小燕儿这回自觉的没跟进来,此时马车里就他与豫轩两个人。
“心肝儿,你怎么这么可爱?”萧容拿下遮在豫轩脸上的衣袖,将他抱坐在怀里,“说你是小笨蛋,你就是小笨蛋了?”
豫轩很怕萧容看见自己胸口的痕迹,便抬手环住萧容的脖颈,与他相拥,闷声道:“夫君……轩儿好爱你。”
“嗯?”萧容笑道:“你怎么一会一个样?出来的时候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藤蔓呢?怎么现在就好爱夫君了?”
豫轩把萧容箍得更紧,流泪道:“轩儿心里只有夫君一个人,夫君不要再怀疑轩儿了好吗?我们……我们回到两年前好不好?”
“好。”萧容求之不得,他想要去亲豫轩,可这个人却仿佛吸在他身上似的,就是不肯正脸对着他,萧容拍拍他,笑道:“宝贝儿,你怎么了?”
豫轩不敢与萧容亲热,忙道:“我想这样抱着。”
“那你就这样抱着吧。”萧容环住豫轩的腰,在他耳边笑叹道:“长不大似的。”
豫轩挂在萧容身上,方才那些事情如同梦魇一般一一浮现。
剧烈的恐惧逐渐湮灭之后,豫轩终于意识到,谢遏今日出现在这里,是很没有道理的。
要么是高放通了气,要么就真是凑巧遇上了。
可他信得过高放,如若真是燕影卫出了问题,那今日来的,不会是谢遏,而是刺客。
那便只能是凑巧——他们今日来此,凑巧谢遏也在。
可谢遏为什么会在?
萧容又为何选了这家店?
豫轩突然觉得自己好似跌入了一个深渊,四周漆黑,看不清任何人。
他唯一知晓的是,楼娘必定和谢遏很是相熟,甚至知晓国师对皇后的欲念。
豫轩中过毒药,也被下过情|药,情|药一柱香的时间根本消散不了。
“她迷晕了我,只是想让谢遏与我见一面?或是解一解谢遏的相思之苦?”
豫轩心底发毛,楼娘今日所为与祝秦风并无区别——在私宅里,将貌美者供给大衍的朝臣玩乐,她们已经做得这般得心应手了吗?
豫轩越发觉得不安,唯一的慰籍,是高放绝对查到了一些东西,否则萧容不会突然要带自己来这个地方。
可眼下豫轩什么都不敢同萧容说,只能默默祈求远赴禹州的豫吉能带回来些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