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儿》南柘

4、白 师父的

　　师父的生日专场安排在了北展，在此前，先在家中进行小聚。
　　秦书海坐在沙发上，看着师娘忙活的身影。
　　师娘在当年也是誉满天津的名角儿啊，14岁就开了自己的鼓曲专场。后来却被师父用几块巧克力“骗”回了家，从此退居幕后。
　　“师娘，我来帮你。”秦书海站起身，走了过去。
　　“不用不用，攀攀跟你师父在楼上呢，快去吧。”师娘挥挥手：“待会儿包饺子吃啊。”
　　“好嘞！”
　　秦书海还是犯怵的，攀攀本名马棋文，文澄阁副总，大家的商演包括平时的演出可都攥在他手心里呢。他可不管你是多大的人物，只要有错，啥都敢说。但他唯一怕的人，就是师娘。
　　刚走到楼上，就听见马棋文的声音：“师父，你可不能太偏心了，他都私下接了多少次商演了，您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唉呀，都是我从小养到大的，我不向着点谁向着？”
　　“师父，这样对其他人不公平，范炀从小跟在您身边，您在他身上花了多少心血我们都知道，但他是如何寒您心的？”
　　房间内恢复沉默。
　　“叩叩叩。”秦书海敲了敲门。
　　“进。”
　　“师父。”秦书海微微行礼。
　　“光儿来啦。”林澄眠忽然恍了神，都是打小在跟前一块长起来的，怎么……唉！
　　“熹光，这个，林轩马上要中考了，可能没多时间跟你搭档了，刚好昊桐没有搭档，你俩先试着搭一下吧。”马棋文说。
　　秦书海点了点头。方昊桐是师傅的外甥，最近才进的文澄阁，所以秦书海对他并不是很熟悉，慢慢来吧。
　　林澄眠拍了拍秦书海的脑袋：“都长这么大了，小时候多淘你还记得吗？”
　　秦书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马棋文笑着说：“这旧时拜师学艺时，要签一文书，打死了不管的，你这要搁以前，得打多少回了你算算。”
　　秦书海说：“师哥你就别打趣我了，羞人。”
　　几人哈哈大笑。
　　师兄弟们都陆续来了，还有文澄阁的众演员。
　　秦书海望着四周，独不见范炀的身影。手机响了，是范炀。
　　“我在门外。”
　　秦书海往外走，看见了几个以范炀为首的师叔师哥们。
　　“你们怎么不进…”“熹光”，范炀打断了秦书海的话。
　　“我们打算离开文澄阁了，你跟不跟我们走？”
　　秦书海没缓过来，只是不敢相信的看着范炀。
　　范炀见他没反应。就继续说：“这些日子，我接了不少商演，赚了点钱，想开家剧场，另立门户，既然我自己可以养活自己，那我干嘛还待在这，就一句话，走，还是不走？我们俩从小一块长起来的，我肯定不会亏待了你。”
　　秦书海早已红了眼眶，男儿有泪不轻弹，彼时他16岁，第一次有了被背叛的感觉：“三哥，我从来不觉得你会离开，可是，为什么？”秦书海很想很想说点什么，却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
　　范炀沉默了一会：“人各有志，我的剧场在上海，叫听云轩，随时欢迎你，你若乐意待在这，就待吧，将来没混好可别怪我。”说完，与其他人一起走进了屋内。
　　秦书海并没有注意到他们去哪了，只觉得天都塌了。蹲在门口，无措得像找不到父母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大厅里传来争吵的声音，还伴着玻璃击碎的声音，秦书海猛地站起来，转身奔进屋内。
　　大厅一片狼藉，师娘精心煮的饺子也都洒得到处是。
　　马棋文怒视着范炀，范炀你给我听着，你再怎么要闹，也不该是今天，私下接了几次演出就觉得自己行了？我告诉你，离开了文澄阁，你什么都不是！”
　　范炀冷笑了一声：“不就是个副总嘛…你以为你是谁…”“嘭！”林澄眠大拍桌子，站了起来，眼中满是红丝，明显已经动怒：“你敢从我这出去，你就别再认我这个师父！”
　　范炀看着林澄眠，点了点头，兀自走了出去，几个师叔师哥也跟着出去了。
　　楚棋舟走到门口，又朝师父望了望，跪了下来，朝林澄眠磕了个头，也出去了。
　　师父一拳砸向桌子，挺立的脊背弯了下去，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师娘一个踉跄，没站稳，跪在了地上，哽咽道：“别闹了，我求求你们了，好吗？师父他这些年怎么过来的，你们心里都明着，怎狠得下心说走就走啊。”声音悲切，在场的人听着心里不住的心酸。范炀自7岁起就跟着师父，师父师娘实是将他当亲儿子在疼的，只可叹多年心血养出一头白眼狼来。
　　场面一片混乱，马棋文急忙上前扶起师娘。不少师兄弟们都悄悄红了眼眶，秦书海再也忍不住了，泣不成声。方昊桐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好像除了安慰，也没有什么可做的了。
　　师娘转过身，心疼地直抹泪。
　　戏比天大，就是有再大的事，演出也得继续。
　　从家里出来到北展，林澄眠没有说过一句话，匆匆与搭档对了几下词，便上台了。
　　看着在台上扮笑的师父，众人都有些不忍，搭档王纮也是一脸担心的看着他，演出以一出《未央宫》作为结尾，这便是唯一一出“怒唱未央宫”，也是最后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