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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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顾玉觉得自己正站在悬崖的边缘，疾风呼呼地吹过他单薄的四肢，他低下头，一眼望去，峭壁下尽是漆黑的深渊。
他身上穿着那件红色的广袖长袍，同样地被狂风吹得向后张扬，仿佛两片羽翼，让他像只孑孓的鸟，又如先前校园看到的那顶红色轿子，孤零零地要向无边无际的黑暗坠去。
这不是错觉，就在风刮大的下一秒，他的身体猛然前倾，失落感从身体的每一个地方传来，身上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压制，令四肢无法动弹。
顾玉在梦里无声地惊叫，现实里，他被吓得惊醒，从床上猛地挣扎起身，冷汗淋漓地坐到床边。
他喘着大气，目光警惕而锋利地看向四周。
原来刚刚只是在做梦，但在昏迷前，他分明看到，就他一个人站在狂风呼啸而过的山崖。
这些全都是错觉？
不……绝对不是。
顾玉泄气地拍打自己的脸，看了身上穿的白色里衣后，叹口气，若有所思地打量周围。
这是一间宽阔的婚房，像某些古偶剧的拍摄现场，本质却有显著差别。房子里都是有年头的摆件，摆件的家具也几乎由红木制造，那股来自木料的清幽香味，料想一件完整的桌椅绝对造价不菲。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进门的那一块放有一扇宽大到夸张的屏风，边框看得出是用上好的羊脂玉镶嵌，屏中像是绣了上百个人物。
这么低调华丽的屋子，这又是哪里？
虽然有些害怕，但顾玉并没有慌神，他尝试要下床去看看其他地方，可酸软的双臂，以及痛到要废掉的膝盖和小腿都在阻止他进一步的行动。
但他非但没有抱怨，反而知道这是最好的证据。
这个世界真的有鬼！昨天经历的一切不是做梦！
医学生的唯物世界观碎了一地，可又不得不接受，系统在他昏迷时弹出了两个方框。
【滴——】
【任务：鬼新娘
任务目标：与新郎敬茶
任务描述：顾家隔壁住了一位邻居。昨天他们家最大的老爷娶亲了。嫁入的新娘今早要和丈夫一起给老丈人敬茶。
完成情况：50%
奖励：剧情碎片×2（已下发一枚碎片）】
【滴——碎片×1下发中】
顾玉扶额，发觉比起昨天，任务描述已经从“和新郎接亲”变成了“和新郎敬茶”。
这还是个连续任务？
但他现在是没时间看记忆碎片，比起这个，倒是探索房子要来得更紧急。
附近找不到防身的利器，他只能勉强拖着沉重的双腿，磕磕碰碰地向床下走去，到了半路，终于看明了屏风上绣的是什么。
白色丝绸做的屏风，上面按照比例画了许多垂髫小孩，有的在放风筝，有的在玩鼓……按照新房新婚这个趋势，百子多福，莫非这是《百子图》？
想到茶几上放满的桂圆红枣莲子……顾玉脸都绿了。
这家人究竟是多想生小孩！
那么大的画，生一百个也不怕没了老婆。
不知为何，他心有余悸，但莫名的，又突然想到了昨夜听到的那几声来自【顾玉】母亲的啼哭。
【顾玉】，是有母亲的。
但他作为游戏玩家，现实里是个没父没母的孤儿，根本就不可能对游戏NPC动情。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顾玉】母亲哭出声时，他冲动地往声音响起的地方看去。还好，那里除了高高在上的朱阁，什么都没有。
但当时心里冒出的期望，绝对不是他本人的……
屏风前，顾玉攥紧了衣服的前襟，他明白，那是身体里残留的某种东西在发出呼唤，很可能是和系统交易的【顾玉】留下的部分灵魂意识，在向母亲渴求希冀，然而就在昨天，这些东西已经被消耗完了。
现在除了疼痛的双腿，躯壳反倒有一种说不出的放松感。
这种感受，让顾玉越发愧疚和难过。
可一个连家都没有的人，有什么资格怜悯他人？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无意识地往回后缩了一点。
就在此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身后的纸拉门响起，“嗯？你已经可以从床上起来了？”
顾玉心脏猛地一跳，疾言厉色道:“是谁？！”
他往后看去，不知何时，背后的大门虽是关着，却从纸网上显现了一道高大的黑影。
对方轻笑一声，像逗猫逗狗般，肯定地对旁边一人打趣，“呵，被吓着了。”
话音未落，顾玉眼睁睁看着木门被轻松推开，一个身着黑色丝绸衬衣的男人从高高的门槛上跨过，笔直地走进来。
顾玉没有后退，暗中五指掐紧了掌心，硬生生逼着自己不露怯。
眼见着距离越来越近，男人的面容越发清晰。
来者有着一张清雅隽丽的脸，气质却轻佻散漫，带有世家子弟常见的风流。他看似慢悠悠，走过来的速度却极快，穿着西裤的腿不过迈了几步，就到了顾玉跟前。
男人身材高大，两具身体贴近到不足半尺，对视期间，他好奇地低下头，顾玉拼命忍住往后退的冲动，可这个人凑得太近，说话的气息有大部分能碰到彼此的脖子，实在让人厌烦。
似乎是察觉到了拒绝的信号，他扫视一眼顾玉的不得当的穿着，漫不经心地询问:“这屋子是住得不顺心？你怎么从床上起来了？”
门外他语气亲密，进了屋，又太过冷嘲热讽，忽冷忽热的，像是个令人害怕的疯子，危险而又不安定。
顾玉眼珠子转都不敢转，努力闭紧了嘴巴。眼看身前人只是盯着他看，才敢眨了眨眼睛，试探地后退一步，没想到酸软的小腿不受力，崴了一下，差点摔倒地上。
男人顺势接住了他，感叹道:“我娶的难不成是个哑巴，不仅不会说话，连路都看不清了？”
顾玉心有悻悻，但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脸上屁都不敢放一个。
不过，这句话反应出一个问题。
这个人说……他娶的？
顾玉是被惊到了，大脑短路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新郎？
他仔细观望了男人的尊容，心想，原来你长那么帅啊，那找什么人不行，非得找【顾玉】，怕不是被什么老道士给骗了吧？
不过，新郎是不是被骗了也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娶一个瘦巴巴的小可怜，还是男的，到底有什么意义？更何况，据他观察，这个人有体温有影子，不想是鬼……
疑点太多了，数都数不清。
顾玉一边走神，一边注意着男人接下来的动作，但他没发觉到对方的视线已经转移，从他身上到了背后那扇寓意深远的百子图，等回过神来，只看到男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用一种怜惜的声音，情意绵绵地说:“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别怕，会有的。”
啊？什么会有的？
顾玉感受到有人用宽大的手掌揉着他扁平的肚子，顿时寒意席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顺着那个人带着期冀的眼神，他傻傻地将目光交集到了屏风半边的小儿玩鼓图。
会——有——的？谁会有？
“！”
淦……他是在开玩笑是吧，绝对是。
可抬起头，对方一本正经，除了轻佻好看的桃花眼带着些许情意，满脸都是充满希望的期许。
喂，搞错没有，不可能不可能，男人怎么可能会有卵子和子宫？虽然医学生很想那么大声反驳，但看到那双横在他肚子上、轻轻一捏就可以把他捏爆的有力双臂，以及鬼神世界不可描述的孕子神话，顾玉宛如死鱼，张着一张嘴，思维陷入了可怕的混乱。
这一恍惚，又没望到身前男人眼里隐隐闪现的笑意。
“想好了没有，是生男还是生女？”
他浅笑吟吟，“慢慢想，我不急。给我答案前，我先带你出去逛逛。”
见顾玉没说话，他一个用力，从膝弯把人抱靠在怀里，稳当当地向屋外走。
顾玉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由惊呼出声:“靠！放我下来！”
他不停挣扎，男人眯起眼，手臂一动不动地固定住他，“靠……是什么意思？”
顾玉哑口无言。他撇过头，过了许久，见对方不再追究，胆子才大了起来，答非所问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这次男人没有说话，仅是低头看着他，固执地抱着人往外走。
但一出门，门槛太高就是一个难题，这间寝房好似是和主室隔开的，门口自有一道朱红色的大门。没料到男人走到门槛后，轻轻松松地把人的往上轻轻抛了抛，又吓了顾玉一大跳后，不费任何力气将人带着跨过了门。
跨过门的这一刻，顾玉感受到，好似有什么从根本上改变了。那像风、像云刮过身体一样的轻柔触感，仿佛某种严缝密合的东西接纳了他。
但还没来得及多想，他们就出了门，到了一个铺了鹅卵石的庭院。
原本院子里就有侍女两人，看到男人和被他抱在怀里的顾玉，齐齐捂住了嘴，脸上带着掩不去的惊异。她们意识到自己失了规矩，连忙颤抖低头，跪倒在地，无声等到抱在一起的两人从亭廊上离开。
这一路上，有的没的仆人都被顾玉“偶遇”了，连带的还有他们脸上出奇一致的震惊和恭敬。那连家规都挡不住的惊讶让顾玉越发窘迫，脚指头都能扣出几十栋别墅。
但别说，躺在人怀里，不用自己走，还是挺好的。虽然可能会因为扣别墅折寿十几年……
抱了半刻钟，该不习惯的也习惯了，顾玉的脸早已逐渐从涨红的灯笼变成了低一等的死皮红苹果，除了走到哪里都要被围观和跪地以外，他也认清了形式。
在这个地方，他身后的人或许就是个保命符。
本质上，好像也没说错。
等到他们走到一个湖中亭时，前方出现了另一支带着满当当仆人的队伍，在最前方走着的是一个身穿深色大袄，看起来年轻漂亮的女人。
顾玉听到，背后一直跟着的人上前提醒道:“二爷，前面是老夫人在喂鱼。”
“咱们要过去吗？”
还不等男人回应，说是喂鱼的年轻女人就笔直走了过来，待看到被抱在怀里的顾玉，脸色霎时一变，严肃冷然地说:“唐二，你在胡闹什么？”
“大早上的不来给我敬茶，抱着人就乱跑？”她那凌厉的光像要把顾玉单薄的里衣给扒了，“还不带夫人去换件衣服，穿成这样成何体统。”
被唤做唐二的男人讨好地笑了笑，嬉皮笑脸地抱着人就跑，顾玉什么都不知道，稀里糊涂地就被拉到了一所更宽的屋子里。大厅中，有人给他梳发，有人帮他洗脸，还好，穿衣的时候，顾玉偷偷瞄过了，是件男装。
脱衣时，唐二好不见外地就站在一旁看，想到若不是仆人环绕，他估计爪子还要上来试一试如何给人穿衣。还别说，要是他知道市面上有一款给女儿换衣的换装游戏，可能会就此沉迷。
待整理完唐装最后一点衣领后，唐二凑上前，摸着下巴频频点头，“嗯，穿上更加人模人样了。”
他随后招手，让后面的人把准备好的东西端上来。顾玉一开始不放在心上，也没完全放松警惕，时刻准备着玉石俱焚。但走上来的只是一个抱着茶盘的侍女，正当他稍稍放松心态，另一边的暗处突然’噔——！’了一声。
顾玉的心也陡然‘咯噔’了一下。
众人不过眨了眨眼睛，阴影处忽然跳出一个涂着红色口脂的小厮，他双手打成结，抱着一个黑盒一样的东西，一蹦一跳地走来。
更近看了，这个小厮也不似常人，比其他仆役要矮，皮肤更加苍白，身材瘦削羸弱，脸上血红的嘴扬起一个很是怪异的弧度，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混杂了悲喜。
然而古怪之处不仅在此，顾玉发现了，在这个人出现后，屋子里无人开口，也无人敢行动。
死水一般的房间里，谲怪到极点的仆人走到没点灯的屋子下，天光照出他背后的影子，只有薄薄一层的身体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搭建的竹条签子和白色宣纸。
顾玉看清了。
那哪是什么僵尸。
那是一个纸人。
他瞳孔一阵放大，又猛地缩小到针尖细，怦怦直跳的心里除了害怕，竟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预感。
这是个有鬼的世界。他昨天没有看错。
或许，连抱着他有温度的唐二都是鬼。本来这个地方从小镇上冒出来就很是诡异了，更别说还是那么大的房子，那么多毕恭毕敬的仆从。
思考到这里，顾玉僵立在原地，看着栩栩如生的纸人双脚灵活地走到他跟前，两腿跪下，微笑着向上抬起身前抱住的牌子。他好像是在等人小心接过。
顾玉却不敢行动。他仿佛许久没说过说话，咽了口唾沫，沙哑而生硬地询问:“这个牌子是什么？”
唐家二爷抱着手，漫不经意地笑，“我哥的灵牌。”
顾玉脸上的肌肉颤抖，依然坚持地对上他的视线。
唐二或许觉得解释麻烦了，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敷衍道:“原来你还不知道啊，你是我和大哥的妻子。”
“怎么了？”
明明他还是在笑，顾玉却觉得像是恶鬼张开了獠牙。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