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人类损化指南》五十叉

2、第二章

　　第二章

　　顾玉盯着脚下的云锣，想要向后退了一步，双脚却不受控制地又重力踩在锣上。即刻，云锣‘咚咚’敲出吓人的响声。

　　“！”

　　他眼皮一跳，恍然间，身前忽然飘出一大片厚重的白雾。雾气缭绕间，一道漆黑的影子提着一盏白色的纸灯笼，陡然出现在黄灯笼罩的暗巷里。

　　那是谁？不会真的是他猜想的那样吧？

　　作为唯物主义者，顾玉表示刚才真的只是开玩笑。

　　他僵笑着安慰自己，无法行动的身体却自发地不停落下冷汗。

　　不过几秒，突然一阵阴风刮过，顾玉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道只有他半身高的黑影迅疾出现在眼前。

　　竟是一个佝偻着脊背的老头！

　　“小姐，原来您在这儿啊。”

　　矮小的老头粗眉高鼻梁，面容和蔼，穿着以前才会穿的黑色长衫，戴着一顶黑色小圆毡帽。

　　他看起来是个修养很好的老人，顾玉却丝毫没有放松警惕，反而心里越发寒冷，他用余光瞥到，这个人在笑，在大笑，用嘴角拉开一个血淋淋的弧度，伸出手，握住了从空飘落的红色纸钱。

　　圆帽老人注意到顾玉惊恐的视线，慢悠悠地笑起来：“小姐，别害怕，吉时已到，我们该走了。”

　　顾玉根本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想要挣扎，双腿却僵硬地跨过了不大的云锣。他向前迈了几步，急要解释，反驳的话却也堵在喉咙口。原本应该颤抖的声带像被什么东西割破一般，疼得他只想打滚。

　　“呵——呵——”顾玉睁大眼睛，以为自己费力地发出了惊悚的喊声，风声呼啸下，其实也只是阵阵喘息。

　　纸钱飘得更多了，雾也渐渐将来路遮掩，只有前面的这个老头，把纸钱塞进兜里，一边提着白纸黄灯笼，一边像以前扶起怀孕的少妇那般，扶住了顾玉不知什么时候抬起的一只手。他带着人，直着腿，宛如关节无法活动的僵尸，步步逼近深层的大雾。

　　老人走在前面，静悄悄的不敢多说话，徒留顾玉睁大眼睛，又听见了耳边传来的唱祝声。

　　这次，更加清晰了，只听见有无数沙哑的声音唱：

　　“丰山之神，赐庙显灵——”

　　‘咚！’锣鼓声砰砰咚咚地再次敲响，夹杂的还有唢呐的呐喊，海螺吹唱的低鸣。欢笑、小儿吵闹、掌声……顾玉低垂下眼帘，小心望到前方的雾气里飘出许多隐隐约约的人影。

　　现下的场景仿佛是今天下午校园的那场娶亲，在少有喜事的小镇，有了来自不同角落的观众的嬉闹围观。

　　“嘻嘻嘻嘻嘻嘻嘻——”

　　“儿啊，你捡到了多少钱？”

　　“不多，都给妈妈。”

　　四周人声鼎沸，人影幢幢的道路前，渐渐显现出了一架血红色的华丽花轿。只不过，抬轿的都是一张纸单薄的狞笑纸人。

　　“小姐，吉时已到，该上轿了。”比起先前，此时老头说话的语气不是一般的恭敬。他微微低下头，用冰凉的枯手把顾玉扶起，让人踩在了一直纸扎的白毛小狗身上，然后借力送进了红纸花轿。

　　‘咚!’

　　“汪！”

　　“起——轿！”

　　—

　　漆黑夜幕中，娶亲队伍越发喧闹。

　　一路‘咚咚咚——’，便有人和着唢呐声唱:“白蒙蒙，吉时到，孤灯一路月儿照。明了屋，嫁了郎，新娘不要把泪掉……”

　　一路上，歌声逐渐高昂，顾玉在轿上正襟危坐，不仅无法说话，也不能行动，但这并不代表他已经没了意识。在上轿的下一秒，系统自动跳出了一个任务框。

　　【滴——

　　任务：鬼新娘

　　任务目标：与新郎结婚

　　任务描述：顾家隔壁住了一位邻居。今天他们家最大的老爷要娶亲了。接亲的人找到了半路逃婚的新娘。

　　完成情况：20%

　　奖励：剧情碎片×2】

　　【滴——

　　已探索，魑魅魍魉世界：玩家13007号新增一位标签“女装大佬”

　　现有标签：学生×美惨弱×女装大佬】

　　顾玉心里一梗，对女装大佬这个词无话可说。他现在不穿女装，看样子是要见了新郎穿了，还不知道是否也是新郎脱嫁衣。

　　顾玉心里腹诽后，大概是冷静了，有了多的时间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眼神飘忽了一会儿。

　　虽然他目前的身体不是，但灵魂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脸皮厚，当然不怕穿女装，怕的就是有鬼在身后，直勾勾地盯着他换。待人脱了，又发现不是女的，一刀把他砍死。

　　而且，这些个标签有什么用呢？有了“女装大佬”这个词，不可能就变成了实打实的女人吧？

　　之前得到的信息里也没有提示有关标签之类的事情。他只知道要破坏剧情和世界主线，可是现在连剧情都需要做任务一点一点的搜索，这样说来，完成【顾玉】的夙愿谈何容易。

　　顾玉思索着刚才得到的几分线索，大脑动起来，似乎连鬼轿都不怕了。

　　可惜不过多时，又听到‘咚！’一声，他从思绪里回过神来，想来是轿子停在路上。

　　……恐怕，目的地已到。

　　“夫人，该落地了。”

　　顾玉听到纸窗外，老人轻轻喊道，心想，之前还是“小姐”，只怕是知道他要逃婚，就慌张地先把夫人喊上。顿时，他心里毛毛地，认清了形式，比起先前过度的恐惧，倒是参杂了许多无来由的尴尬。

　　“夫人？”长衫老人又疑惑地喊了一声，仿佛是唤醒了顾玉身上的“咒”，他的双腿不禁又动起来，慢吞吞地从轿子上走下。

　　结果脚尖刚触及地面，‘轰——’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

　　“呼呼呼呼呼呼呼啊啊啊啊啊啊！”

　　尖锐嚣张的笑声环绕四周响起，一道冰凉的丝绸像吮吸的妖精，飞快地划过他赤裸的皮肤，那像是广袖的嫁衣敷衍地披在了他校服的外面，束腰一紧，顾玉还没来得及再看到什么，眼前盖上红盖头，视野只剩下了一片猩红的血色。

　　他心凉地站在原地，被一个看不清的影子强硬架起，狼狈地向前迈步。

　　顾玉一步一跪，时常听到有一道身影若有若无、时大时小、似仙似妖，在他耳边絮絮邪笑。

　　“曰:一拜天地——！”

　　‘咚！’

　　锣声敲下，不仅是各种各样的歌声，不伦不类的木鱼在一片唢呐声里敲响，一时可谓妖魔乱舞，喝酒把言，各种迎新祝词接踵而至。

　　到最后，歌声、念经、祝词全部混在一起，宛如一道迷幻的漩涡，将所有妖邪卷入深不见底的黑洞，齐齐祝贺:

　　“丰——山——之神，赐庙——显灵——”

　　“血食——此土，福庇—— 一方。”

　　“正——庙——在州，飞绝——于顶。“

　　”凡有——祷祀，登陟——已亡——”

　　顾玉双脚离地，一种飘忽忽的感觉袭上心头，耳边的人声、铜锣的喜乐甚至不再刺耳，反而如听仙乐，遁入仙门。

　　不过几个呼吸，耳边的全部世界好似被完全洗刷，他一半的大脑愈发混乱，另一半的神经却兴奋而紧绷地提醒他:跑！跑！跑！快跑！

　　他颤抖着无力的双臂，丝毫没有反应过来现在他已经可以行动，那双脚就像某种被黏了胶水的烂木头，死死地拖在地上，假如不是有人拉住他，估计那双腿已经要被跪废了。

　　可此时，顾玉还是咬牙，坚持在想，向上攀爬的终点是什么，无法停止地登陟，是一种鬼怪之间的祭祀？还是他们真的把他当成了新娘……不由地，他从大脑深处强行回忆起了之前重复在耳边想起的祝词：

　　“正庙在州，飞绝于顶。“

　　”凡有祷祀，登陟已亡。”

　　他越发着急，越发害怕，惶恐不安地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按照这几句话，也就是说，他攀爬完这段路程，就会……死？

　　不，不可能，还有系统20%的任务进度，不可能只是那么简单。

　　他尝试镇定，意识却快要彻底混沌，只体会到路逐渐变宽，上了几层楼梯后，感受到自己被人架进了一个古朴华贵的礼堂，有一双有力的手接过了他的胳膊，把他拉着往礼堂最里面走。

　　顾玉知道，仪式还在进行。

　　只听到:“咚——二拜高堂！”

　　他安静地被人搀扶着匍匐下去，听到旁边的人轻轻一笑，似乎是被他的“乖巧”笑到。

　　但来不及多想，耳边又响起:“夫妻对拜！”

　　鞠躬完毕，说祝词的人喜悦毫不遮掩，迅速进入下一个流程:“礼成！送入洞房！”

　　这一声“洞房”像是唤醒了比妖魔更深、比所有歌声都要诡异的哭泣。

　　这声哭泣，顾玉听过，就在离家之前，这具身体的母亲悲痛欲绝地哭着，扑上了一旁的丈夫。

　　这道哭声，是属于【顾玉】母亲的！

　　究竟是谁？！才可以哭得那么肝肠寸断？

　　顾玉被哭声唤醒了一点意识，他懵懂地抬起头，向声音来的地方看过去，不知何时，眼前的猩红被当众掀开了，视野露出了宛若月光皎洁的光明。

　　他看到，自己正站在一处宽敞的礼堂。

　　跪倒在地，从下向上仰望，礼堂环廊雕栏玉砌，轩窗层层交叠，几条红纱布条从顶端红球向八方抛下，灯火摇曳中，纱后光影绰绰，觥筹交错。

　　他站在最下方的白玉堂，宛如一只渺小的蚂蚁，瞧不见天穹破碎的亮光。

　　传说玉京有八十一万天路，通八十一万山岳洞室，只怕这处还要胜过名副其实的帝京。

　　但，眼前玉宇琼楼，却没有那个记忆碎片中的女人，没有哭声，没有替儿子出嫁的担忧的脸，那不是哭喜，也不是哭悲，像一个玩笑，打击到了顾玉迷茫的神情。

　　“你在看什么？”笑意不减的轻浮声音从上空飘来。

　　顾玉正是发愣失神，闻声看去，身旁却没有一个人。他像个傻瓜，站在空荡荡的大厅，任由阁楼上的人玩笑凝望。

　　若是真正的新娘，此刻会多希望有一顶红盖头，挡住四方射来的难堪目光。

　　但可惜，他并不是。只是觉得一切可笑至极。

　　顾玉皱了皱眉，却试到有人探出一只温热的手碰到他的额间，用两指抚平了他蹙紧的眉心。阴冷寒凉的白玉堂，手指的温度烫得他的皮肤刺麻。

　　“在生气吗？”

　　“快到了，别急。”说话的人又换了一副面孔，似乎是以为他爬得不耐烦了，细细安慰道。

　　但没等顾玉说话，他沉吟片刻，忽又叹气：“……罢了，早点结束也好。”

　　话音刚落，顾玉一言未发，却发现自己被下的禁锢突然解除，双腿一软差点扑倒在地。接着，他被身旁的人接住后，眼前的红布再次被盖上，缓缓地挡住了明亮的光亮。

　　掌声雷动，欢笑哄堂，他木着脸，觉得站在了悬崖边。

　　他就站在空无一人的崖头，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