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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第一章

      如血的残阳下,无数看戏的路人举着手机,脸皮带笑地站在学校大门前。下午六七点,学生早已放学,但没了几个临时有事的学生仔,还有更多身穿蓝白校服的同学吆喝着朋友,把别人的结婚现场当做好戏来瞧。

      “诶诶,这接亲怎么跑到学校来接啊?”

      “你没看校园论坛啊,好像两边结婚的都是学校以前的毕业生,是校园恋爱,来这里接亲是找回忆啊懂不懂……”

      “别说了,快开始了!新娘坐里面没?”

      女学生们略带羡慕地望着红色带镶金的凤鸾花轿,脸色也随着仪式的进行而兴奋得有些潮红。

      “起——轿!”随着打头的侍从一声令下,学校门前的新娘红轿稳当地被八人抬起。锣鼓一步一敲,穿着红色短打的轿夫跟着唢呐和鼓声,不显晃荡地抬着新娘子向火红的地平线走去。

      此处是小镇少有的油柏路平地,没有房屋的遮挡,伸出两根滑竿的轿子,便像是一只携裹着火焰赴死的飞鸟,凄美而风华绝代地扑入烈焰艳阳。

      人群里,顾玉被踩到脚,‘嘶’地忍住痛呼,他放下手中快要被撞掉的老年手机,有些怔仲地回放了一遍刚刚录下的视频。

      从入轿到轿子升起,新娘的脸上浮现地都是满满的笑意,但不知为何,看到那股子娇媚喜人的笑容时,顾玉的背后一阵一阵地冒出冷汗。

      那抹清浅的微笑不仅又娇又喜,甚至连舒展的眉头都凑出许多浓淡相宜的新嫁愁绪。可当顾玉放大视频,惊疑地看去后,忽然,一道强烈的寒风刮过他的脊背。原本逃过一劫的手机‘啪嗒’一声碎裂在了地上。

      那个新娘子,没有牙齿!她猩红的嘴巴里是黑漆漆的一大片。

      —

      “阿玉,你没买酱油吗?”

      顾玉提着书包,脸色苍白地回到家中,他把屏幕碎掉的手机一放,又听到厨房里妈妈的喊声:“阿玉,我问你酱油!”

      少年心神恍惚,被猛地一吓倒是缓过神来。

      “妈,我手机烂了,没接到消息。”他顿了顿,“我现在出门去买。”

      “你说你这孩子,怎么手机会烂掉,一去修又是几百块。”短发女人火急寥寥地从厨房冲出,先是放了手里的一盘菜,眼睛瞬间盯到了木桌上摔得烂碎的手机。

      “唉……”她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明天去修,你先去买瓶酱油来。”

      顾玉不作声地拿起一旁铁盒里放置的零钱,颤抖的手指差点将钱撒了满地。他弯下腰去捡,嘴里发出“喝——喝——”的喘气声,短短几分钟居然生出几分不敢出门的胆怯。

      “妈……我走了。”少年嗓音被压得喑哑,明显是害怕到了一定地步,但女人皱了皱眉,也只是催促道:“记得早点回来,今天隔壁唐家结婚,你出去了记得躲一躲。”

      顾玉保持着一贯的沉默不语,听到话也仅是将头埋得更低,然后走上前,疲倦地打开了涂上红漆的大木门。

      ‘吱呀——’

      门逐渐打开了缝隙,一个恍惚间,他抬起头,看到门外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霎时惊得叫出来:“啊!”

      “叫什么叫!你小子……出去干……干嘛?”门口,喝醉酒的蛮汉子一巴掌扇向顾玉,看见少年向后蹒跚一步,发出疼痛的闷声。他满意地狠厉一笑,摇摇晃晃地走进屋中。

      “菜呢?我要吃饭!你们倒是不知道赚钱的辛苦,一天就知道玩!玩玩玩,没钱玩个屁!”男人脑子不太清醒,他打了个酒嗝,噼里啪啦地把家里的东西横扫一通。

      原本女人只能默不作声地看着,憎恶地看着这个一家之主在客厅里大耍酒疯。但待她望到顾玉呆愣地用手捂住脸庞,她突然颤抖着发出低泣,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地冲上去。

      “你敢打我儿子!”她又是怒吼,又是低吟,一直哆嗦地重复,“你敢打我儿子……你敢打他,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即使她是个不合格的母亲,但从没让孩子从男人手上受过一丝一毫的伤。多年以来的压抑,就这样滑稽的爆发了。

      那白炽灯下,两只飞蛾使劲地向灯光冲锋,正如灯下,两人的争吵不休和一方强势的殴打。顾玉挡住一半的脸,黑白分明的眼睛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显现出几分阴郁深沉。

      他像是换了个人般,抽了抽脸皮,神色难看地动起好似不受控制的两腿,最后迟钝地走起来,像一具僵硬青白的尸体,无声无息地停在男人身后。

      眼见男人用铁杆抽了女人的尾椎一大棍,顾玉歪了歪头,手脚冰凉,奋力提起丢弃在角落的木椅。他发了狠,使出吃奶的劲,用力一砸,脚底血花飞溅,染上他本就泛红的眼尾。

      男人翻着白眼,双膝跪倒在地。终于,这个家里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宁静。

      【滴——魑魅魍魉世界录入中】

      【任务:度过新手剧情

      完成情况:已完成

      奖励:剧情碎片×1】

      【滴——剧情碎片已放入背包】

      【新手指导模式结束,系统脱离后,玩家将自主进行游戏】

      【注:玩家所言所行,不可抵抗世界意志】

      机械的提示音在顾玉耳边响起,他装作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神色慌张地冲出家门,只剩下背后杂乱的凶杀现场,以及一个可怕而绝望的深渊。

      谁也不知道,这具年轻的身体已经换了个灵魂。

      “呼——呼——”顾玉拖着沉重的双腿,飞快地在小巷里奔跑,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他只能一直在黑夜里乱窜。

      直到顾玉跑不动了,停到一个空无一人的巷子,才有了一点喘息的时间。

      “我……不是死了吗?”

      现在的顾玉,灵魂是一个二十多岁刚毕业的医学生,为了救一个差点被车撞的小女孩,在十字路口英勇牺牲。

      虽然刚才打了一个家暴男,但到了现在,他还是没有搞清全部现状。

      【滴——】

      【支线任务:逃离筒子楼

      任务描述:顾家住在筒子楼已经有十几年了,他们在这里生下了两个孩子。其中一个名叫顾玉的孩子,自出生起就想逃离这里逼仄的天空和浑浊的空气。

      完成情况:已完成

      奖励:口脂×1】

      凭空弹出的提示框让停下的顾玉反应过来一些东西,他紧张地看完了一大段话后,伸出手想要在半空点开什么,但脑海里的信息在手动前就开启了显示,自动浮现在他的视网膜前。

      【滴——

      是否使用剧情碎片

      是/否】

      是。

      【滴——剧情加载中……】

      时间不及一秒,巨量的信息冲击了顾玉的大脑,但并未给他带来任何疼痛。

      展现在眼前的,是下午一场校园娶亲的拍摄视频,以及在家里,顾家父母抱着扭打在一起的狰狞画面。

      顾玉抵住太阳穴,终于明白这是个什么地方了。也知道前面他所看到的校园接亲和家暴场景是怎么回事。

      简而言之,那些都是新手教程,新手教程的奖励说是剧情碎片,其实就是新手教程的录播。

      他来到这副躯壳,是【剧情人物:顾玉】用自己的灵魂换来的改变人生的机会。而他顾玉,就是那个帮助【顾玉】改变人生的的人。先前经历的顾父家暴现场,他一开始不能行动,也只是因为新手系统掌管了这个身体,让他作为旁观者,观看了顾玉的【人物背景】。

      但从他打爆那个渣男的狗头的那刻起,任务就正式开始了。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现实,也是一个死者赎身的游戏。是小说、故事、电影演变成的衍生世界。

      只有改变【顾玉】被掌控的人生,让衍生世界的剧情和主线彻底暴走,二十岁的死者玩家——顾玉才能存活下去,然后赚足足够的灵魂力量,赎身回到自己的现实。

      “顾玉……呵,你的人生究竟是怎么样的呢?”

      顾玉沉默地看着依然在发抖的双手,觉得这个身体的主人太过可怜。即使剧情碎片展现的仅是校园一角,以及刚才家暴现场的片段,他也无法想象,这个少年是怎么生活到现在的。

      他可以从时间的一丝缝隙里,窥望到这个沉默的少年像只飞蛾,在灰扑扑的黑白楼里成长,在没有朋友的学校里学习,一个人回家,一个人离开,家暴、诡异、无法反抗的母亲……

      究竟遭受了什么,他才会付出灵魂来换取一个意义不大的改变人生的机会。

      顾玉苦笑一声,觉得自己庸人自扰,他本人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还要婆婆妈妈地关心别人。

      还有那个视频里,新娘诡异的嘴巴,莫非这还是一个有“鬼”存在的世界?光是想想,顾玉的汗毛都要竖起来。

      望着小镇彻底黑下来的天,小巷的四周居然没有亮起一盏温暖的灯火,仿佛这里没了活人,夜里的东西不需要光亮也能看清归途。这个地方,还有需要火的人家吗?

      顾玉被自己的联想吓了一大跳,又是后退了两步,安静地躲进了巷子阴森森的黑暗里。

      说实话,这个时候他反而不敢出去,更别想探索什么。而就在他深思退路时,一道诡异的黄色亮光从拐角反射出来。

      那不像是电灯发出的亮度,也不像火光。暖色的光芒反射后,隐隐约约地像团球状的黄色颜料,浅薄地敷在青砖砌的墙角上。

      顾玉当然不会没心没肺地伸出头,他心里跳得飞快,但脚上的动作也没停。这团黄色的光越来越近,他也离拐角越来越远。

      突然!

      ‘咚!’一声,锣鼓喧天。

      红色的纸钱撒到少年的鼻尖,然后扑簌簌地落在潮湿的地面。

      “丰——山——之神,赐庙——显灵——”

      诡异地吆喝声仿佛是从顾玉耳边传来。

      没等他反应,‘咚!’又是一声锣鼓敲响。

      “血食——此土,福庇—— 一方。”

      声音越来越大了,几乎要钻进他的耳蜗,贴上他的大脑皮层。顾玉咬住嘴唇,惶恐不安地低下头。

      ‘咚咚!’

      “正——庙——在州,飞绝——于顶。“

      不过几秒,他的手脚已经彻底僵硬,无法行动。

      ‘咚咚咚!’

      ”凡有——祷祀,登陟——”

      “已亡。”

      他发现,他的脚下踩了一个云锣。每唱一句,锣便跳动一阵。

      那些响声,好像是他无法控制的脚按照韵律使劲敲响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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