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心白莲是个药罐子》马甲掉了好怕怕

6、第 6 章

　　翌日，程卿卓在殿里批着文书。忽然，殿外一声尖利地喊叫：“报”！
　　心情本就不算很好的程卿卓皱起了眉头，俊美的脸上不免添了几分怒意。
　　“什么事？”高高在上的少年问道。
　　那个不分场合闯进来的小太监答道：“殿下，那个……‘那位’公子又来找您唠家常。”
　　少年很明显的怒意就在话语里，可那小太监也明显没有听出来，还是把事儿说了出来。那少年骂了一些上不了台面的脏话，呼了口气，淡道：“你告诉他，本座很忙，没空见他。请回吧。”
　　小太监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来话，也不知道该听谁的。
　　少年一看到小太监这副样子，眉头绞作一团，问道：“怎么？本座的话不管用了？还是他又说了什么原因，非要见我不可？”
　　那个小太监年纪也不大，听鬼王这么一问，“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磕了好几个响头。
　　什么“小的罪该万死”“殿下饶命”啊，统统从嘴里蹦了出来。
　　少年看到这一幕，撇着的眉头不禁舒展开，面上浮现了一抹笑意，道：“你起来，别磕头了，本座又没说什么。罢了，让那个‘老妖怪’进来。”
　　那小太监闻言，立即行了个大礼，吊着嗓子道：“谢殿下。小的这就请那位进来。”
　　说完，便狗腿子一般地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一个低沉的声音越来越近，“哐”殿门开了。“老妖怪”被小太监领了进来。
　　那“老妖怪”见到从大台上走下来的少年，喜出望外，“嗖”的一声就冲过去抱住了程卿卓。
　　程卿卓一袭白衣，那个“老妖怪”却穿着一件看上去脏兮兮的灰衣。少年一脸嫌弃地推开了那人，挥手示意小太监关门出去。
　　小太监领会了意思，退出大殿关上了门。
　　程卿卓问道：“你离我远点儿！麻利点儿，我不想说第二遍。”
　　那人却一脸委屈地说着：“阿卿，你不能这样！你师兄我这么风流倜傥，天资卓越，你不能嫌弃我！”
　　白衣的少年却忍俊不禁，嘲弄似的答道：“行行行，师兄。你最帅，你天下第一帅。只不过，你为什么又来找我？你说说，这都第几次了！”
　　那人倒也没听出来程卿卓言语中的嘲讽，一脸得意地说：“实不相瞒，你师兄我喜欢上了那个醉英阁的女弟子。”
　　自从程卿卓那日回到鬼界后，没有鬼再提过这个地方。提了也不会去多想，毕竟他的恩人也已经有师父教剑术了。只是，这个女弟子莫非是……
　　“师兄，什么女弟子，那地方唯一的一位女弟子不是飞升了吗？”程卿卓嘲道，“师兄，想要人家喜欢你啊！你起码也得到能飞升的境界吧。”
　　那人一时似乎不知道该拿什么去反驳，确实：明明是女子，修为比自己高，资质也比自己好。
　　那人只得拨出来一些陈年往事，摆给程卿卓看。
　　他说着：“你大师兄齐苼我，唯她一人，非她不娶！你说说，杏眼含波，肤如秋月。此般容貌，何人不爱！”
　　齐苼这个人从来都是好词只给貌美之人写，他认为的好词，可能在程卿卓眼里只是一堆……额，胡编乱造的四字词语。
　　连程卿卓这样三界闻名的美男子都只是得幸，叫齐苼赏过几句词儿——阿卿乃三界闻名之美貌，凤眼珀瞳，虽貌似女子，却不失阳刚，此乃不负三界闻名啊！
　　怎么说都是一个字儿形容——土！！！
　　程卿卓尬笑着，很是希望给这位大师兄一个来自“现实”的暴击，但是他没有。
　　他的大师兄还在那儿幻想着未来的种种，而程卿卓则是早已小步出了大殿。好不容易在这位自恋狂身边抽开身，程卿卓心想：这老妖精怎么还是这么自恋，每次都要来找我说道说道。
　　鬼界从来没有过好天气，虽然也是有风，云等各类景物。这天气却从来都是风云万变，毫无美景可言。
　　程卿卓很久没有回过人界了，他也不想回去。自从回来后，在人界的华笛安就没给他过任何关于江子辰的消息。他也就只能沉浸在鬼界各大政务中，努力催眠自己，让自己不要去想任何关于江子辰的事。
　　人界的天气一直都很好，他记得：人界没有血色天空，人界也没有血海；人界向来都是一副美好的样子——晴空万里，海水的味道是沁人心脾的。而不是像血海那般，弥漫着一股血腥气。他很喜欢人间，但他不能据为己有，那是属于凡人的一片天地。鬼界怎么能够踏足，而且……江子辰也生活在哪个美丽的、触碰不得的地方。
　　江子辰是程卿卓的救命恩人，或许两人自小受到的教育便是不同。
　　程卿卓的母亲、父亲以及授业恩师都告诉他说：你是鬼族，鬼族向来都是霸道、蛮横的，但有一点绝不能犯——不能对救过自己性命的人或神动手。
　　可他敬爱的父亲犯了这条禁忌——父亲亲手杀了母亲全族，母亲一族当年力保才让他坐上鬼王这个位置。可他……可他却……亲手取了他们的性命。
　　程卿卓不愿再走上父亲走的老路，他要补偿，把父亲欠母亲的全部补偿。可母亲不在了，他要偿，就要把父亲欠下的恩全部一丝不落的还在江子辰这个少年身上。
　　一点点补偿，一点点弥补，直到程卿卓自己觉得足够。如果不够，那就花一辈子去弥补！
　　白衣少年觉得自己似乎是疯了，原本大好的心情，怎么一想到江子辰就失落？
　　他就这么想着，忽的只觉脑内一阵恍惚，一个声音飘飘忽忽的说道：“殿下，殿下？”
　　鬼族暗卫的驱神术，华笛安？
　　“何事？”少年缓了缓神，问道，“如果是关于他的事，那便不必再禀了。”
　　华笛安似是有些迟疑，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说着：“殿下，此事虽有关于他，但属下还是希望殿下能知道……”那一头的男人似乎是有些精疲力尽，说话也只是轻飘飘的，“属下跟了他许久，这会儿往许老头那儿去了，怕是有事儿找您。”
　　程卿卓心下一惊，华笛安是鬼族暗卫，素来法术高强。如今的这幅样子……怕是和他打过了。
　　“找本座做什么？”他虽有些许茫然，但毕竟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俗人，程卿卓到还有些压抑着惶恐的情绪，“总……总不能是认出本座的身份了？”
　　“殿下，您那儿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华笛安有些担忧的问着。
　　……但这少年心性终究是掩盖不住的。
　　“咳咳！”少年有些遮遮掩掩的咳了两声，“华笛安，闭嘴。本座的事貌似还轮不到你管。”
　　那一头的男人忽的闭上了嘴，少年这一头儿也只有风声，很静很静……
　　“华笛安，此事若是属实，本座自会处理。你就留在凡界看着他，有事再禀本座。”少年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本座自会等他。”
　　“是！”男人浑厚的声音渐渐淡去，最终全部消失。
　　鬼界风平日里刮得很是狂烈，今日却敛去了平日的狂野，换上了微软的面具。若是初次感受这股微软，怕是会以为这东西是仙境风情，沁人心脾。
　　然而，这个白衣少年却是大感恶心。这东西就像它鄙夷的人心，戴着面具的时候，待谁都好；摘下面具，却是满嘴獠牙、满脸横肉，令人作呕。
　　少年就在一片猩红中走着，清风拂过少年的面颊，少年的面颊便染了红。
　　血红色的面颊，却不是这个年纪的少年该有的。原本苍白的脸上染着血红色，鬼界的风素来都是“笑里藏刀”，何来温柔可言？
　　少年就这么慢悠悠的晃着，忽的心口一阵绞痛，有人强行闯入鬼界！？
　　原本叫风染上血色的脸，愈发苍白。少年强忍着疼痛往入口去。
　　“滚开，你们让我进去！”
　　近了，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少年声音响起。
　　那少年喊着：“我是来找鬼王的，我有事同他说。”
　　程卿卓闻声，便顾不得心口疼痛，朝声音那边奔去。
　　少年明朗的声音越来越近，程卿卓的步子却忽的停了下来。
　　只见江子辰在硕大的鬼将身旁，瘦小的可怜。
　　“噗”程卿卓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那少年生的俊美，一双桃花眼最是好看，是个能让姑娘一眼就沦陷的样貌。
　　江子辰一副气鼓鼓的模样，鬼将把手放在少年墨色的头发上，便又挪开。少年气愤了，便伸手去拍鬼爪子，奈何够不着只能跳起来打。
　　这个场面看的不远处的程卿卓不免一阵好笑，这个时候的江子辰到没有那么柔和了，反倒是有点儿好欺负。
　　可不知道为什么，程卿卓在看到那鬼将又将手放上去时，心中不免一股怒火。
　　想都没想就要冲过去，刚要挪开步子，却又被破土而出的理智阻止了。
　　他没有勇气迈出这一步，他无法以一个鬼界君主的身份去面对江子辰。身份高高在上，却自卑到了旁人无法触及的地方。
　　他素来没有什么害怕的事情，但这一切在遇到江子辰之后就改变了。少年在遇到有关江子辰的事情上，变得懦弱不堪，他恐惧以如今的身份面对他。
　　江子辰是洁白无瑕的美玉，他就是一块儿长满苔藓的臭石头。杀父，江子辰又怎么会接受得了满手罪恶的他……
　　程卿卓，鬼界的君主终究是没有胆量去面对那个满身光芒的少年，他最终是没有迈出那一步。收回了腿，转了身，步伐沉重地往回走……
　　母亲那样好的人，就因为信了父亲的言语，沾的满手鲜血，害的全族被诛。这样想来，江子辰还是别靠近自己的好。
　　程卿卓自认坚强、从不落泪，可就在转身的那一刹。所有坚若磐石的墙围全部在这一瞬崩塌了，越走越远，到后来听不见少年的声音。程卿卓这才卸了所有的防备，泪水涌出的时候，他没有哭出来声音。
　　问他最痛的是什么？从前的他怕是会回答：心爱之人被杀，自己却无法报仇？
　　而今，你再问他，他会回答：心里头分量最沉重的人就在你的面前，你……却不敢去搭上一两句话罢。
　　程卿卓憋了许久的泪水，都在这一刻流了下来，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这么痛……痛到哭不出声音，他好想站在血海岸边，大声的喊出来。
　　含糊不清的情感就好似一柄短刃，虽不似大刀般雄伟，却能伤人不浅。
　　那柄短刃的刃尖儿在少年的心脏上抹来抹去，疼……真的好疼……
　　伴着冥海的反噬引起的心绞痛，疼的少年跪在了地上。
　　少年跪在地上，煎熬着这股痛感，想着：或许熬过去就再也不用为此苦恼了，就……就再也不会为他而哭了……
　　泪水自少年苍白的脸上滚落，要是这个时候……有人来安慰……安慰安慰他就……好了。
　　闯入鬼界的人似乎是未能如愿，又离去了。
　　忽的，本是跪着的少年心口又是一阵绞痛，一只手臂撑着地，另一只手臂攥着心口的衣裳。少年的泪水似是快流尽了一般，再也流不下来了。
　　眼前忽的一黑，少年便倒在了地上。
　　程卿卓攥着衣裳，哽咽着：“要是……要是现在能有人来，来帮帮我……看我一眼，就、就好了……”
　　少年想忍着那股疼痛爬起来，可是眼前又是一黑，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