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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浮生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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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你没事吧?”
孟棠莞睁开眼,神色惶恐不安,她环顾着四周,这里不是大启,是景国,而眼前的侠士,刚刚救了她。
她摇了摇头,强行让自己清醒了几分,“我没事,多谢侠士相救。”
仇安也没料到,平生第一次见到这位金枝玉叶的公主,会是在这样的乡野山间,也是,寻常女子见到这般杀戮都吓得魂不守舍,公主本就娇贵,怎么能见血呢。
这么一想,他回眸看向自家主子,带着幽怨怜惜的眼神看过去,仿佛在说,看吧,就该听我的,合该先救人再屠杀的,左不过就是一批初级死士,没半分价值。
孟棠莞想要起身谢礼,挣扎着早已麻木僵硬的下肢,试图下车,在腰间和脚上伤势的双重刺激下,她脚尖还不等落地,身体已然失去控制,而这次,她跌落的地方不再是尘土飞扬的地面,而是一个温热□□的地方。
而她的身体,被人稳稳的环住,除了她面颊紧贴的胸膛,还有一只让人沉稳踏实的臂膀箍在她后腰。
她惊措之余仰头,率先对上的是男人的眼睛,一双晶亮耀眼的墨瞳闪着凛然正气的英锐之风,乍一看,散发着强烈的威慑之意,可细看之下,孟棠莞只觉得这双深邃的眼睛,似曾相识。
那种感觉,随着男人眼神闪躲,似乎更加明显。
“姑娘小心。”
男人压着声线叮嘱着,声音似曾相识,清冷低沉。
而臂弯也微微用力,在孟棠莞平稳站定后便毫不犹豫的松开。
而他突然的开口,直接让孟棠莞全身颤栗了几下,她留恋的多看了几眼男人转身后留给她的侧脸。
都说这世间容貌易变,而声音最是难改。
那句“姑娘小心”和梦中那句“公主当心”,在入她耳时,并无分别。
孟棠莞不知为何,心口似被洪水冲刷开似的,挡不住的悲伤袭来。
她这些天无数次质问自己,明明只是一场梦,为何她那般委屈,那般不甘。
就在这一刻,突然有了答案,梦里的她,有怨,怨他亲手把自己送上大启皇后的位置,她也有气,气他在自己香消玉殒之际,才袒露心声。
明明,先遇上的人,是他。
一旁的几人看着这位景禾公主的脸上在短时间浮现惊喜,不甘,悔恨,喜悦之色,满是疑惑。
就好像公主与自家主子相识已久。
可这绝无可能,今日王爷这张皮,是紫兰刚做好的,绝无与公主相识的可能。
“姑娘这是,认得我家主子?”仇安好奇的探头问道。
而周旭辰,也在听到这句话后转身,对上孟棠莞时,只见她浅浅一笑,低头抽吸了两声,再抬头时眉眼透着劫后余生的轻松,“不认识,今日是第一次见各位。”
“那为何....”这一双露在面纱之外的眼里又是怨念层出,又是喜上眉梢的。
仇安很是不解。
孟棠莞低头简单整了整衣裳,屈身福礼,“多谢各位侠士相救,小女子无以为报,但请各位承我一礼。”
“姑娘不必客气。”仇安受之有愧,他也没做什么,再说了,对一弱女子挟恩图报,有违君子之风,他连连摆手婉拒。
而周旭辰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朝着马儿走去。
“姑娘家住何方,可要我等护送?”仇安看这公主的眼睛一直追随着自家主子,于是脱口建议道。
本以为以公主这样的身份,总是谨慎的,必会婉拒,怎奈何少女满口答应道:“家住骊山北构,潼关以内,御沟流叶旁。”
这一回答,就连一向冷峻的西风都惊的岔了气口,掩面干咳了两声。
仇安嘴角犹如提线木偶般,僵硬的往上提了两下。
心里一个声音响起,这公主还真不是寻常人,愣是将皇宫的位置形容的这般具体。
说完之后,她还适时加上一句,“此荒郊野岭之地,恐再生事端,小女子恳请各位侠士,护送一程,归家后,小女子必定回禀族中亲长,设宴款待。”
呵,这也能被赖上,仇安无奈的低头苦笑了一声。
他扬起下巴,舌尖顶腮,望向自家王爷。
周旭辰拍了拍马鞍,回眸时只问道:“姑娘可会驭马?”
孟棠莞点头,“略懂骑术。”
她虽然长在皇宫内,可也没忘了家父是平定陇西之乱的大将军,所以幼时,学过骑术。
只是今日这身体,并不适宜骑马。
众人只见她一双晶莹透亮的杏眼泛着狡黠之色,不见她面纱之下,紧咬的下嘴唇泛着虚弱的惨白状。
而她因为身上的疼痛,藏于手心中的指尖,一直在颤抖。
周旭辰扬手,召来西风,低头只字片语之后,西风领命离开,而带走的,还有麒麟二人。
仇安看着剩下的两匹马,生怕自家王爷一个迟来的报复,让他走回城,所以早早的上了自己的马。
“主子,小的突然记起,出门太急,灶上还煎着药。”他今日出门本来只为传递景禾公主有难的消息,谁承想,还让他这么一个功夫不高,武艺不精之人,成就了这英雄救美的美谈。
周旭辰没管他,轻飘飘的眼神略过,好似伴随着这林间之风,朝他说了句“滚”。
仇安腿肚一抖,马儿已经向前奔腾起来。
这样的主仆关系,倒是让孟棠莞有些意外。
而剩下的,只剩一马,两人。
周旭辰大手拂过马儿精壮的后肢,扭头看向孟棠莞,“介意吗?”
孟棠莞摇头,忍着躯体的疼痛,半步半步的往前移动着。
或许是男人耐心有限,又或者待会儿上马也避免不了身体接触,所以他径直往前,轻松捞起少女,仍上了马。
孟棠莞倒吸凉气间,自己已经上了马,而她,深刻的体验到了,何谓,长痛不如短痛。
周旭辰上马之后,孟棠莞顿觉踏实了许多,否则独自坐在在高头大马上,她总觉得有种不切实际的漂浮。
从她身侧穿过来的手攥紧了缰绳,而男人微微夹紧腿肚,马儿便朝前走了。
步子不大,说是赶路,不如说是遛弯儿,甚至,碰上还不错的草料,马儿也能将就,扯过一口咀嚼着。
而孟棠莞只觉得身后的男人,一点儿也不急着赶路。
但这样的舒坦并没有持续多久,那批死士没能按时把孟棠莞送到幕后主使身边,对方已然料到出事了,可当看到那一片还未处理的尸首,头顶玉冠,一身绛紫色华服的男人面色凝重!
一旁的谋士翻看着尸体的致命伤,最后起身拱手,“少君,伤口不大也不深,但每一刀,都正中要害,这挥剑之人,剑术精湛。”
“那依你看,公主是被何人带走,带走的目的,又是什么?”被唤作的少君的人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但熟悉他的近卫,皆知,此时的少君正不耐烦的摸索着他手上的玉扳指。
原本天衣无缝的计谋,如今被人截胡,这无疑是打了赵佑温一个耳光。
眼看大启使团将至,到那时再出手,可就什么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启景两国喜结秦晋之好。
谋士自然清楚这一点儿,可今天横空出现的这一批人,让人毫无头绪他只得暂且先宽慰道:“少君,公主虽然被人截走,但是死是活尚未得知,今日城中百姓皆亲眼所见,景禾公主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掳走,这名声,怕是已然不保。”
赵佑温轻嘲的扯了扯嘴角,挥了挥衣袖,冷声道:“你最好祈祷最后回宫的是一具尸体,否则,三弟不日回京…”
谋士眼珠子一转,跪了下去,“少君放心,微臣定能将此事做成,绝不耽误少君的大业。”
赵佑温上马离开后,谋士召来随行,指着地上有深有浅的马蹄印,“给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随从领命,四散开来,纷纷踏上马,顺着有马蹄印的三条小路,扬起缰绳,追了出去。
或许是身后坐着让诸国百姓都闻之色变的大启战神,孟棠莞尤为放松,甚至因为对方的“贴心”,从四面八方涌上暖意。
她下意识的掀唇一笑。
头顶上方立马传来声音,“姑娘兴致不错?”
孟棠莞一怔,才想到,此时的处境好像并不适宜表露兴奋之意。
她正要扭头回答,伴随着腰间的刺痛,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小心姑娘的皮肉伤。”
“多谢公子。”孟棠莞咬着牙,忍过那阵疼痛,淡淡说道。
听着少女因忍痛发出的细微喘息声,周旭辰垂眸凝视了片刻,腰间的金疮药,他正犹豫着,该不该拿出来。
于他而言,与一女子同骑一马都实属僭越之行,更遑论为她上药。
“进城后,可先行找个医馆,姑娘的伤势,不可再耽搁下去。”
听着耳畔传来的声音,伴着风声,原本介于梦与幻之间的感情,一点一滴渗透到心间,孟棠莞说不上那是怎样一种情愫,只觉得,浮生若梦,朝夕正韶华。
或许,今生不论是哪种结果,他永远都是能护自己左右的人。
马儿慢慢悠悠,不一会儿,便把孟棠莞的思绪定格到某一段记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