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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立冬阴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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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棠莞记得,梦境中,她与周旭辰的初见是在冬至宫宴上,而她期盼的冬至,还未到,朝堂之上,突然有人建议立冬赈灾。
而这样突如其来的举措,也是孟棠莞第一次听过。
贝瑶在宫内打听了一圈才知道,原来是君后初秋提出的节衣缩食初具成效,便想着在冬天来临之前,在城外开粥布施,以皇室为表率,号令各地父母官以身效仿之。
贝瑶把消息带回时,正赶上君后派人来宣读口谕。
孟棠莞微微服身,“儿臣遵旨。”
待人走后,贝瑶一脸担忧,“怎么办?公主,我们真的要出宫吗?”
孟棠莞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从匣子中找出一支素净的珠钗,往头上比试了一番,“这是自然。”
“公主怎么能出去呢?”贝瑶有些气恼。
“君后能出,张贵妃能出,为何我出不得?”孟棠莞回眸娇俏一笑,一时之间,贝瑶连同雨沁,都觉得这世间万物,皆黯淡下去。
感叹公主绝色之余,雨沁回答道:“公主尚在闺阁,怎可在外抛头露面。”
孟棠莞手握簪子,指尖微翘,带着簪子轻轻划过面颊,是啊,她如今还是一闺中女子,可自己怎么总是觉得,已然经历了许多。
她又一次,情不自禁的把手置于小腹处,手心微颤。
“无碍,景国不比大启,民风开化,届时准备面纱即可。”
公主既发话,两人自然遵从。
立冬一早,天还未亮,君后便领着张贵妃和孟棠莞一道出宫。
也不知是真的为了崇尚节俭,还是为了给百姓看,出行的马车,仅一辆。
一身素色衣衫的君后在孟棠莞行后漫不经心的解释道:“莞儿,你且与本宫和贵妃挤挤吧!”
为何特意挑孟棠莞说这句话,这样的文字游戏,孟棠莞心里清楚,也懒得与她辩驳什么,每每相处,大多顺从罢了。
“儿臣遵旨。”
马车不小,坐下三人绰绰有余,可对于三个心思各异的人来说,倒是略显拥挤了。
孟棠莞身旁是君后,对面坐着张贵妃,往常她从未在意过张贵妃,一来,张贵妃喜静,一心向佛,尤其是襄王殿下离京后,她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平时鲜少往来,二来,张贵妃父兄皆是朝廷重臣,或许是为了权衡后宫与前朝,她对争宠一事,淡然且冷漠,每每后宫家宴,她是能避则避。
可如今孟棠莞因为群臣贺礼一事,终究是对张贵妃,留了心眼。
在如此局限的空间内,三人都不会肆无忌惮的打量旁人,而最好的办法,便是闭目养神,回避交流。
一路上,马车都保持静谧的氛围。
到了城外,天刚亮,亲军校已然整装肃立,列于四周,保证贵人们的安危。
孟棠莞先下马车,贝瑶和雨沁上前稳稳的搀扶住。
她刚站稳,便撇下两个丫鬟的手,朝马车伸出手,“君后,儿臣扶您。”
君后轻点了一下头,“莞儿有心了。”
说着,她看似轻抚上孟棠莞的皓腕,但身体几乎完全朝这边倾倒过来,在站定的瞬间,借着偏头的间隙,手肘扣击在孟棠莞的肋骨处。
孟棠莞一时不察,或许,该说她没料到君后会在人前光明正大的使绊子,所以她着实挨了一下,后退半步的脚撞到车轮的圆木上。
而她踉跄的过程,根本没人关注到,所有人皆朝君后叩首跪拜。
孟棠莞勉强扶住车轴,倒吸了一口凉气,随着百姓的“君后万福,贵妃万福,公主万福”声音站定。
张贵妃适时扶了她一把,顺便打趣道:“呦,公主这身体确实羸弱,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走。”
一句话,解释她身姿不稳的缘故,看似一双柔情似水的眸子里,满是嘲讽。
孟棠莞勉强一笑,指尖微微用力,关节处泛白。
当着百姓面,三人皆勾着唇角微笑,时不时的,便展示一副后宫一片有爱的和谐氛围。
但孟棠莞心里很清楚,今天,是她的鸿门宴。
不论是君后还是张贵妃,都存了让她声名尽毁的心思。
要说此时她最后悔的事,便是当年没能在祖父祖母的扶持下组建亲兵护卫,如今在这景国,才会这般受限。
看着这四周的亲军校卫,有跟国舅盘综错节的部下,也有张家亲眷,故,今天要真发生了什么,所有贵人中,只有她无力自保。
不过幸而,祖父高瞻远瞩,纵使她当年全然相信舅舅会护自己周全,祖父还是给她秘密安排了护卫,只是迄今为止,她都未曾号令过。
而她,也会尽快,让这些人不必继续藏于暗处保护。
雨沁打算趁着如厕的功夫,拿着她的腰牌离开,临行前,孟棠莞只问她,“可还记得孟氏一族暗号。”
雨沁点了点头,孟棠莞这才放心让她离开。
余后的时间,在陪着君后布施途中,孟棠莞那张隐于白纱后的脸,已经笑僵硬了。
贝瑶离得近,看着公主掩面活动着面颊,甚是可爱,她一时没忍住,偷笑了两声。
孟棠莞皮笑肉不笑,目视前方,压低声音道:“你家公主忍的那么辛苦,你这么笑好吗?”
许是被君后的演技影响,自家公主也展现了诙谐的一面。
可这样的轻松,又能持续多久呢?主仆二人的余光,谨慎的打量着每一个可疑的人。
众人约莫在城外待了一个时辰后,北风骤起,卷起残叶沙石而过,孟棠莞寻了个背风的地方,微微拢起身上的浅色外衫。
“公主,我去给你拿斗篷披上吧?”贝瑶眉心蹙起,担心她再染伤寒。
孟棠莞看了看四周,除了君后以外,还有不少命妇贵眷,大家并没有受这场穿堂风影响。
“不必。”她轻轻摆了摆手。
景禾公主乐善好施的贤名早在及笄之年便在景国境内传扬开来,如今不少百姓知道她在此处,皆驻足,远远朝望。
可他们哪知,这世间之事,从没有这般机缘巧合,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大启战神的丑声远播,景禾公主的善心远扬,无一不是有心人的故意为之。
正是如此,孟棠莞才清楚,她不可行错差池一步。
尤其是今日这般,在万千民众眼前,她要做好的不止是一国公主,而是百姓心目中那个神化的公主。
午间,大家临时在附近的客栈休息,孟棠莞褪下鞋袜,贝瑶才发现自家公主娇嫩的脚踝处染了破皮后的血迹。
她刚要惊呼,孟棠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公主何时伤到的?我竟半点儿都未察觉。”贝瑶压低声音说道。
孟棠莞接过她递来的白瓷瓶,将粉末均应的撒上去,倒吸着凉气,硬生生的忍住刺痛。
“无碍,不过就是些皮肉伤罢了。”
一刻钟后,雨沁推门而入,等走近些她才压低身子,声音略显激动,道:“公主,我寻到人了!”
孟棠莞挑眉,“这般顺利?”
雨沁自己倒了一杯茶,一边喝,一边娓娓道来,她原本按照承恩公在遗书上记载的信息,找到城郊的一处私宅,奈何院子早就空了,甚至破败多年。
孟棠莞听到这里,一点儿不意外。
孟氏一族在祖父和祖母去世后便逐渐没落了,即使孟家还有一位公主,可自小养在皇宫,跟孟家支系并无来往。
雨沁接着说道:“所以我便听公主的,将腰牌置于腰间显眼处,在最热闹的集市闲逛,果不其然,在我第二次途经春来客栈时,便有店小二邀我入店品新茶。”
客栈品新茶?雨沁当时一听就觉得怪异。
所以她再三确认道:“你家可有秋收之后,东南山谷,上好的雨后茶。”
雨后茶,指的是春尾茶,但雨沁着重强调了是要秋收之后,如若只是寻常小二,定要起疑。
可这个店小二,笑的和颜悦色,还连声应下,“姑娘放心,您要的茶,只有小店才有。”
雨沁这才松了一口气,跟着店小二径直上楼,带去了走廊右侧的厢房。
屋内陈设有些老旧,可却干净。
不到片刻,厢房门再次打开,一男子身着青袍,竹簪竖起青丝,而他拱手作揖时,细碎的刘海挡住了眉眼。
“姑娘,可是公主传唤在下?”
说到这里,雨沁顿了一下,接过贝瑶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
孟棠莞看雨沁眉眼的困惑,猜测道:“来人很年轻,所以你心生困惑?”
雨沁点头,“正是,公主,那男子看上去,不及弱冠。”
她实在难以相信,承恩公离世之时,他约莫十一二三,如何担得了这么大的担子。
可再看自家公主的神色,似乎还在她的掌控中。
孟棠莞平静的看着两个丫鬟,“你俩可还记得,景泰七年,祖父曾带了一稚子入宫。”
经孟棠莞一提醒,贝瑶想起来了,惊呼道:“我想起来了,他好像叫天舒,他与我和雨沁一样,是承恩公收养的孩子。”
“可是天舒不是在景泰八年的那场火灾中不幸身亡了吗?”雨沁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场大火,足足烧了两天才灭掉。
“况且,就算他还活着,承恩公仙逝,为何他没露面。”贝瑶也接话道。
孟棠莞摇头,“我尚未见到人,不敢妄下判断,可直觉告诉我,那场火灾中遇害的人,不是天舒,否则,以祖父对天舒的疼爱,事后他不会那般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