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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富安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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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沁赶在宫门下钥前回来,进了寝殿,孟棠莞正在小口进食。
她走近,压低声音说道:“我找了富安堂,如公主所料,我特意露出公主的腰牌,那个管事的看到腰牌,便接单了,明天午后便会有消息入宫。”
孟棠莞前两年便听说过富安堂的江湖地位,世人皆说,江湖之事,不怕富安堂查不到,只怕富安堂不接单。
但鲜少有人知道,富安堂做的生意,不止江湖,朝堂消息的买卖,他们也精通的很。
江湖之事,不难,可若是朝堂与后宫的事,他们都能如此轻易应承下,再加上富安堂的江湖信誉,肯定能调查清楚来龙去脉,那富安堂对于景国皇室来说,可真是一个危险的存在。
“还是无人知道富安堂的主人吗?”
雨沁摇头,“今儿个接待我的人,与前几次的,都不同。”
“喔?怎么说。”孟棠莞好奇道。
雨沁回忆道:“前几次,公主要我去打探的消息,大多是归隐田居的旧臣,只问及现如今的情况,接待的是一白面小生,消息也都当天便查到,可今天,大约是我一进门便露出腰牌,所以接待的是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长得魁梧有力,不似寻常探子,倒像是,像是,屠夫。”
孟棠莞眉心微蹙,内心默默期盼着,富安堂的主子,是友非敌,否则这样的存在,实在是一劲敌。
虽说消息明日才有,可仅仅一夜,就能查到,实非易事。
看起来,景国皇室的问题,非一朝一夕。
一朝天子一朝臣,前朝那批高洁英勇之士,文者大多归隐田间,武官极少能得善终,或叛乱,或战死,或灭门。
而现如今,朝臣大多无能软弱之辈。
与大启的战争,持续了将近一年,并非大启久攻不下,也并非景国负隅顽抗,只是大启的策略并非攻城夺池。
结合这一年间传回京的战报,大启每每出战,大多是试探和挑衅,更像是威慑。
值得一提的是,这场耗时久矣的战事,大启宸王殿下一直在京,但每一场战役,都在他的掌控中。
想到这里,孟棠莞突然握紧了筷子,若非幡然醒悟,此前的她该会有多天真,真以为只要自己和亲,就能保护两国百姓不受战乱。
战与否,从来不在她一个弱女子。
而她,也只是双方帝王权术中一颗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想到这里,孟棠莞突然没了胃口,搁下筷子,擦拭着嘴角,“都收了吧。”
在一旁的贝瑶仔细看了每一道菜,都是公主平日里爱吃的,可今日,公主就尝了离她最近的两个菜,其余都未动。
今日,海棠居早早便灭了烛火。
在宫门外,自中央大街一路向城外的方向走,约莫五里路后右转,途经三个巷口,在第四个巷口处左转,这里有一道只点了一盏灯的小木门。
富安堂规矩,叩门声间歇三长一短买消息,叩门声间歇三短一长买人命。
黑暗中,有人再一次叩响了门,这一次,既非买消息,也非买人命,但却能让富安堂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纷纷绷紧了神经,把来人迎了进来。
白日里那个接待了雨沁的中年男子,在黑暗中揭下人皮面具,此时,哪还是什么留着络腮胡的大汉,分明就是一刚及弱冠的白净少年郎。
他迎了上去,面向来人拱手道:“王爷!”
黑衣袍下,是一双威仪孔时的眼眸,傲然睥睨着众人。
原本按计划,王爷应该是随使团而来,如今提前踏入景国境内,大家都暗自猜测,是否计划有变。
男人双手背在身后,穿过人群朝内堂走去。
“最近几日,景国皇室可有异动?”男人声音浑厚,给人沉稳踏实的底气。
那少年郎拎着刚刚揭下来的皮,紧跟在身后,“旁的不曾,只是,今日,景禾公主派人来买消息。”
男人撇下黑袍,微微扬起下颌,似是好奇。
少年郎递上一张纸条,纸条上,只准备好明日送进宫的调查结果。
男人正好用长了茧的食指与拇指相贴的一面接过,摸索着纸条,发出沙沙的细微声,看着上面的文字,他自语道:“景国皇室,也不全是不长脑子之人。”
“害,景禾公主,严格意义上,可不算皇室之人。”少年郎不知从哪盆盆景中摘下一片树叶,吊儿郎当的含着。
男人斜睨了他一眼,少年郎立马乖乖挪开他试图坐上桌角的臀部。
掸了掸衣衫,讪讪然接回纸条,塞回纸筒中。
“自富安堂存在以来,景禾公主一共差人来了几次?”男人面向西方,负手而立。
少年郎吸了一口凉气,认真回忆了一番,“四次,这景禾公主前几次只是寻人,我记着好像都是孟家旧仆,不过这一次,却是第一次过问后宫与朝堂之事。”
男人回眸,烛火闪烁下,男人的墨瞳泛着锋利的光,“你接单倒是接的松快?”
少年郎故作茫然的眨了眨眼,“景禾公主马上便是我大启之人,为她鞍前马后,有何不可?”
这也是他在看到公主令牌时,亲自接待的缘故。
男人冷哼了一声,没再说话,独自拿起案桌上的一本册子,看了起来。
少年郎虽被训斥了一句,却毫不在意的摸了摸下巴,他很少戴这人皮面具,不过今天,倒是好好的伪装了一番。
一天没打理的功夫,下巴都泛起胡子青茬了,改明儿可要找紫兰想想办法,配些药膏傍身才是。
考虑完胡子问题,少年这才正经了几分,“王爷放心,我既然敢把这富安堂开到他君主脚下,就摆明了态度,只要钱到位,富安堂可为百姓,亦可为王室宗亲,再说眼下的景国,死的死,残的残,假死的假死,又有谁,真心在乎这一国气运。”
男人没接话。
他便好奇道:“王爷此次提前秘密来这上京,可是有何要紧事。”
男人咬了咬后槽牙,面颊在烛火的跃动中,微微颤抖了两下,紧接着,便听到他发出警告的声音,“仇安,许你留在上京太久,倒叫你越来越放肆了。”
仇安一听,立马恭敬的功守道:“王爷,属下知错。”
这样的拱手礼,在没得到对方的松口前,他便一直保持着。
一直到一炷香后,男人并未从册子中寻到任何蛛丝马迹,这才起身,瞥了他一眼。
仇安这才放下手,“多谢王爷宽恕。”
眼看自家王爷又拿起架子上的另一本册子,仇安抿了抿唇,“王爷要找何物?”
男人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要找何物?
他也不知,可最近总是有一种心神不灵的感觉,书信问了虚空道长,对方只说,他掉了一样东西,而这件东西,在上京。
所以他便和使团分开行,提前多日入上京。
在仇安期待的眼神中,他合上册子,一声不吭的离开,只是在临走前,从桌上的众多纸筒中,精准拿起他想要的那枚。
仇安认出那是明日要送进宫的消息,追在身后喊了一句,“王爷,富安堂不卖假消息。”
他还想说什么的时候,被人拦在原地,仇安识得此人,出声劝道:“西风,你好好劝劝咱家王爷,江湖规矩多。”
“闭嘴!”
被唤作西风的人生的一张冷脸,握剑的手往上一抬,不难让人看出他的心思。
怕是少年郎再多说一个字,他是真的会割舌头。
西风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有好几次,他都想冲进来好好教训教训仇安。
王爷手下六人,也只有他,敢这般与王爷说话。
谈规矩?宸王殿下,就是规矩。
翌日午后,消息便随着浣衣坊送来的干净衣物进了海棠居。
雨沁对那特制纸筒并不陌生,一拿到手便直奔寝殿内室。
孟棠莞接过纸筒,并不急着看消息,而是细细查看那木质纸筒上刻画的图案。
雨沁猜到她的想法,又去木匣中把前面三个找出来。
纸筒本就小,而在上面刻画的图案更是隐晦,孟棠莞没看出蹊跷之处,只是在指腹摩挲过后,隐隐感觉到,这个图案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贝瑶,拿纸笔过来。”孟棠莞突然觉得惊喜。
一刻钟后,她将闭眼摩挲出来的图案皆复刻出来。
贝瑶和雨沁看着纸上的图案,纷纷摇头,从未见过。
但孟棠莞却觉得眼前一亮。
是他,一定是他。
她梦境开始的地方,是在和亲路上,他们会经过一个叫夷凉城的地方,位于景国,大启,罗元三国交界的异域风情小镇。
而在这座小镇上,有一个名为十里楼阁的客栈,它就在小镇最热闹的集市上。
想到这里,孟棠莞突然有些迫不及待,她迫不及待想踏上和亲之旅,迫不及待的想去结交那位名为紫兰的女子。
当然,她并非只是一个长着桃花眼的貌美女子,她还有另一层身份,阴九娘,世人皆传她有着千年不老的容颜,不灭的身躯,所以尊她一身阴九娘,阴间而来,需活九世。
可传言终究是虚大于实,过于夸张,哪有什么九世妖精,有的只是一个容貌被毁的可怜人。
这些都是她抵达大启之后的岁月才慢慢得知的消息,可那时,她早已错过与紫兰结交的时机。
如今,倒也不晚。
“公主认得这图案?”雨沁看自家公主那又惊又喜的表情,满是好奇。
孟棠莞把图案递给雨沁,“不认得,去烧了罢。”
她只要确定,富安堂与周旭辰有关,便好。
她打开纸筒,看了看里面的结果,倒是和她事先预想的有出入,她原本以为是少君一派做的。
她攥紧了纸条,有些不解,张贵妃为何要这么做?
不管是昔日还是梦境中,她都未曾与张贵妃有过节。
可她这般做的目的,难道仅仅是为了给自己招几句骂名?
还是说,这世间万物,在某一刻顿悟的,又何止她一人,孟棠莞一直沉思到深夜,也没相处缘由。
实在是在她的记忆中,和张贵妃相处的太少了,就连襄王殿下,她见面的次数也屈指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