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又遇韶华》水晶野玫瑰

4、第 4 章 江湖铺子

　　贝瑶以为提及长公主，会使自家公主念母，所以立马应了下来。
　　但下一秒，她便注意到孟棠莞空空如也的手腕，自言自语道：“奇怪，公主的手钏到底落在何处，为何我在寺庙遍寻也不见踪迹。”

　　那手钏，可是长公主当年斥巨资让技艺超群的匠人打制而成，珍贵不说，主要是那是为人母的心意。

　　孟棠莞晃动着手腕，“你说的是那个银丝手钏吗？”

　　贝瑶点头。

　　孟棠莞毫不在意道：“手钏我给寺庙负责采买的小师父了，偏殿的佛祖金身需要修缮。”

　　此话一出，就是雨沁都忍不住出声道：“公主，你大可以将其他东西捐出，可那手钏，手钏可是......”

　　孟棠莞轻叹了一声，“身外之物，只要用对了地方便好。”
　　况且，她舍弃手钏，为了就是告诉自己，所谓的母女之情，早就该弃了。

　　幼时的她，虽然养在生母面前，可自打她记事起，母亲看她鲜少有笑脸，大多时候总是一双冷眼，那样的眼神，不似是在看女儿，更像是看陌生人。

　　而她对亲情的记忆，大多源自偶尔入宫看她的祖父祖母，但每每祖父祖母入宫探望自己时，母亲总是避而不见。

　　她对此，百思不得其解，不过现如今，她明白了，通通都明了了。

　　贝瑶和雨沁对视了一眼，茫然的眼里更显困惑。

　　怎么出了一趟宫，自家公主跟变了个人似的。

　　且不说她向来珍惜之物直接舍弃，就说这和亲，阖宫震惊，偏偏她像是没事人一般，前脚刚回宫，后脚便兴致勃勃的去小厨房研究吃食。

　　这可真应了那句话，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就苦了她俩，担心的食不知味。

　　深夜，留下陪夜的两个小丫鬟守在床前，室内还残留着蜜橘的清香，借着月光，两人依稀对视着，过了许久，两人同时看向床上的人。

　　孟棠莞晚上吃多了，肚子有些撑，所以有些难以入眠，但她心里却是充实的。

　　冥冥之中，有那场梦做引。

　　“你们俩，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何知道要和亲还这般高兴？”孟棠莞突然出声问道。

　　她一直都想找机会跟两个忠心的心腹说，前些日子，是因为和亲之事还未传出风声，他贸然开口，怕是要吓坏这两个丫头。

　　而今天，不乏是个好机会。

　　一听这话，雨沁和贝瑶同时窜起身来，贝瑶想去掌灯，孟棠莞制止道：“不用点灯。”

　　借着月色，就好。

　　孟棠莞坐起身，一手拉着一个人，两人都是自小陪着她一块长大的，雨沁虚长她与贝瑶一岁。

　　“你们俩相信我吗？”

　　两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道：“自然相信，我等此生仅公主一位主子，公主要做什么，我俩都会追随。”

　　别说是去敌国和亲了，就算是再恶劣的环境，她俩也不会退却。

　　孟棠莞抬手，顺了顺两人鬓角的碎发，“可接下来，我要告诉你们，我不仅要去和亲，还要嫁给大启战神，你俩可会害怕？”

　　黑暗中，只能借着稀薄的月光看彼此，孟棠莞还是发现了两人陡然收缩的瞳孔。

　　她们不是害怕，只是震惊。

　　良久，雨沁才喃喃道：“公主想做什么，我都跟随。”

　　贝瑶做了好几组深呼吸，有迟疑，但迟疑过后，便是一往直前的决心，“我，我听公主的。”

　　孟棠莞把两人揽入臂弯中，“此事，只我三人知，此去路途艰险，但我一定竭力，护你们周全。”

　　万事万物，相生相克，这世间琐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孟棠莞不是没想过后果，可就算搏输了，结局也不会比梦里更糟糕。

　　至少，就算死，她也不必带着遗憾和悔恨去死。

　　自打景禾公主要与大启和亲的消息自朝堂上散布开后，奇珍异宝，绫罗绸缎便似流水般送至海棠居。

　　近的王室贵族不说，就说远的，几大手握实权的异性王爷也大肆网罗这世间罕见之物，送至海棠居。

　　只是这些稀世珍宝，都以朴素的木盒承载，混淆视听，就这么塞进了海棠居的院子。

　　孟棠莞被午后的阳光吸引，出了寝殿，步行至前院，墙角处还有不少文玩字画还未来得及入库。

　　她随手捞起一副山水字画展开，识得这是楚霂老先生真迹过后，孟棠莞突然涌上一阵心慌。

　　并非这画有问题。

　　而是送画之人，只是一个六品文官。

　　如若六品官员的标准都高到这个地步，那三四品大臣送来的又都是什么惊世骇俗之物。

　　她不敢深想，可却隐约猜到，有人正不遗余力的给她增添几句骂名。

　　“贝瑶！”
　　孟棠莞朝着一旁忙碌的人唤了一声，人群中，只闻其声，未见其人，过了片刻，贝瑶才从一群宫女中出来。

　　“怎么了？公主！”
　　一大早，海棠居外就汇集了各宫各院，各个品级的朝臣派来送礼的人，可算是把宫人都忙坏了。

　　雨沁和贝瑶没有处理这些问题的经验，往常海棠居收礼，大多是君主赏赐，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群臣贺礼。
　　两人就因着对方口中“一番心意”的说辞，便让人进来了。

　　可当时哪知道，送礼之人会这般多，一旦开了这收礼的口子，后面赶来的，收与不收，都是问题。

　　贝瑶看着自家公主清冷的眼神，环顾着四周，“公主，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孟棠莞摇头，把手上的字画递给贝瑶，“着人把所有礼都一并退回去，就说，边关战事未平，河东流民尚未妥善安置，海棠居自当效仿君后，一切从简。”

　　贝瑶接过字画，打开扫视了一眼，瞳孔微缩，她识得此物，因为海棠居人手有限，所以大家的注意力，只在素净的外包装上，可如今这一幅山水画中都暗藏乾坤的话，真是不敢想，她们都默认了些什么品级的厚礼进殿。

　　“公主，我马上让人一并退回去。”贝瑶立马应下。

　　孟棠莞又想到什么，叫住贝瑶，凑在她耳畔低语了几句。

　　贝瑶听完后，心里瞬间明白了。

　　临走前，孟棠莞不忘交代道：“小心些，所有宝物，都要完好无损的交过去。”

　　贝瑶俏皮的眨了眨眼，“公主放心。”

　　海棠居这么一折腾，不论是公主身边的随行宫女还是负责外院杂扫的三等宫女，都忙乎了一整天。

　　借着夕阳铺洒在阖宫宫墙时，贝瑶带着一众宫女，浩浩汤汤的便往长春宫去了。

　　雨沁看着突然安静下来的海棠居，偏头看向那个抱着秋千架的少女，内心满是自责。

　　说起来，这件事是她的疏忽。

　　阖宫相互送礼的事常有，可她忘记了这是后宫。

　　许是前些日子的寺庙生活让她忘记了自己是如何陪着公主走到今日，小小年纪便要应付着前朝与后宫的算计。

　　今日一事，往小了说，世人只觉景禾公主不知人间悲苦，喜好奢靡之风，可往大了说，百姓私下说句公主祸国殃民都不为过。

　　毕竟，值此年头，万事都要谨慎为之。

　　而沉思中的孟棠莞，满脑子想的却是，群臣这般规模的送礼，明显就是有备而来，而幕后之人，又会是谁？

　　“雨沁，拿我腰牌，你即刻出宫，让人去查今日之事。”孟棠莞没留给雨沁继续自责下去的时间，马上就给她派了活儿。

　　只是，要去哪查，雨沁迟钝了一下。

　　宫外有江湖铺子，名唤“富安堂”，可富安堂，能查到皇宫内帷之事吗？

　　孟棠莞示意她凑近，压低声音道：“去的时候，不必隐瞒你是我身边的人，只要对方接单，就行。”

　　“公主故意暴露身份，难道不担心富安堂的主子是......”后面的话，雨沁没敢说出口。

　　孟棠莞知道她是担心那所所谓的江湖铺子，实际是少君豢养的獠牙。

　　但她可以确定，富安堂的主子，并非赵佑温，否则，他也不能在景泰十九年，险些命丧富安堂这群江湖人手中。

　　消息都传入大启，因此，富安堂的主子是谁，就更让人好奇了。

　　她自小长在后宫，望不见前朝，也听不见江湖之远，可今日之事，一看就是有备而来，如今，距离和亲只差一步，正是关键时候，容不得一丁点儿马虎。

　　她必须知道，有哪些人，会阻止这场和亲。

　　雨沁走后不久，贝瑶便回来了，看她空手而归，孟棠莞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端着刚泡好的茶，淡淡问道：“君后怎么说？”

　　贝瑶回忆起一刻钟前，君后的表情，如实回禀道：“君后说，公主心系百姓，着手有心了。”

　　君后虽然这么说，但全程都在案桌前为一幅画题字，全程，一个眼神都没给贝瑶。

　　那样的漠视，更像是早有预判。

　　孟棠莞听完后轻点了一下头，从记事起，她就知道君后不喜她，甚至是憎恨和厌恶，稍稍长大些，她也知道缘由。

　　无非就是子嗣。

　　景帝赵牧澈与君后青梅竹马，帝后情深，君主一共三子，其中有两位皆是君后所处。
　　长子赵佑温便是如今的少君，正值而立之年。

　　幼子，也是君上的三皇子赵佑泽，弱冠之年册封睿王，而后便驻守边疆苦寒之地，如今，身处边关，不久便会带着大军回京。

　　至于二皇子襄王殿下，生母则是潜邸时一女官，生育当天应难产而殒命，二皇子便交由张贵妃养育。

　　早年封王立府便离了上京，如今守着京西要地。

　　三子取名的由来便是希望他们三人温润而泽，庇护景国江山。

　　而君后曾经也有一女儿，只是那孩子不幸夭折，而就在夭折的次日，她这个承载着景国福星的郡主便出生了。

　　还破例占了个公主的名号。

　　以君后爱女的心情来说，她确实有恨孟棠莞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