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又遇韶华》水晶野玫瑰

3、第 3 章 回宫和亲

　　翌日傍晚，孟棠莞的车队顺利通过城门，穿过中央大街，驶入皇城内。

　　赶在夜幕未落之前，孟棠莞稍微休整后便换了一身宫装，赶去昭华殿向景帝请安。

　　连日来的佛寺生活，她早已习惯乐粗食素装，如今骤然带上这象征身份的头冠珠宝，全身锦衣华服，孟棠莞只觉别扭。

　　但她面上平和，端着公主该有的仪态，也许是知道这趟请安会面对什么，去往昭华殿的路上，脚步难得松快许多。

　　南边战事休止的消息已经入京，而一场战争的结束，也代表着两国进入谈判环节。

　　昭华殿前，得了信的高公公早早便候在殿外，眼睛刚瞧见孟棠莞的身影，便迈着碎步小跑着下台阶，恭敬的行礼道：“奴才见过公主殿下。”

　　他尖锐谄媚的声音彻底换回了孟棠莞对皇宫的印象，这位高公公最会察言观色，深得君心。

　　她浅笑着回复着：“高公公不必多礼。”

　　高公公起身后，径直往前，自然而然的顶替了贝瑶的位置，抬起手臂，小心伺候着，“公主不知，这些日子，君主可天天惦记着您。”

　　孟棠莞搀扶着他迈上台阶，听着这样的话，她熟练的偏头，“劳烦舅舅惦记，也幸的舅舅身边有高公公这般贴心的人在，本宫这才安心许多。”

　　“公主言重了，这都是奴才的分内之事。”

　　在步入昭华殿内室前，孟棠莞瞧见了一众向她行礼中，有不少长春宫的人，想必此时的内室，还有君后。

　　高公公推开内室门，孟棠莞迈步的同时往里边瞧去，景帝赵牧撤斜倚在软塌上，锦被盖在身前，正闭目养神中。

　　软塌上的桌上放着一本书，两盏茶，糕点若干。

　　而在桌角另一侧，孟棠莞瞧见了景国母仪天下的君后，自己看过去的时候，对方适才抬头望过来。

　　孟棠莞恭敬的行礼道：“儿臣见过君主，君后。”

　　听到她的声音，赵牧撤睁眼，垂眸看着眼前的少女，“起来吧，莞儿一路奔波，身子可还适应？”

　　“劳君主挂念，儿臣身子已无大碍。”

　　孟棠莞声音刚落，正起身中，君后笑着脸，“普济寺不愧是我景国国寺，最适合静养，依臣妾看，莞儿不光痊愈了，面色也红润了许多。”

　　她一边说，一边剥开深秋刚刚进贡上来的蜜橘，皮肉分离，香气扩散开来，清新自然，比起那太医院调配的安定沉香，不知道要好闻多少。

　　孟棠莞喜欢这自然的香气。

　　高公公给孟棠莞拿来凳子，她落座的同时，那两双打量她的视线一直没有移开。

　　孟棠莞猜到这二人要跟她聊什么，所以静坐等待着。

　　在君后把剥好的蜜橘递到赵牧撤手上时，赵牧撤示意孟棠莞，“金秋刚进贡上来的蜜橘，待会儿走的时候记得带走尝尝。”

　　“儿臣遵旨。”孟棠莞颔首道。

　　那边赵牧撤尝了一瓣，似是觉得还不错，可橘子上火，一向注意养生之术的他也没多食，剩下的又递回给了君后。

　　君后盯着孟棠莞这张出水芙蓉，倾国倾城的脸，指尖微缩，转念间，又想起启国打的主意，心里这才舒缓许多，唇角微微上扬，等着赵牧撤开口。

　　“此次普济寺走一趟，既是为国祈福，也为着你的身体，如若不是国事所逼，断没有将你临时召回的道理。”赵牧撤一番感慨，听起来颇有为难之意。

　　而身为人臣，为君王排忧解难是为本职。

　　所以孟棠莞起身行礼道：“儿臣明白，儿臣虽为女子，可自小便熟读百家文学，开智启蒙学的也是忠孝礼节，国事自然重要。”

　　话已至此，孟棠莞想要为景国付诸所有的决心已表。

　　赵牧撤也满意的点了点头，“大启使臣不日便会抵达，此次商谈，为的是两国边关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

　　后宫不得干政，所以与自己无关的政事，孟棠莞不敢冒然出言，所以静等着景帝的后话。

　　赵牧撤注视着孟棠莞的一举一动，见她神色骤然紧绷，似乎隐隐担心着什么。
　　他这才面色微缓，考虑到这位外甥女不过二八之年，还未出生便失祜，幼年又遭遇丧母之痛。

　　他尽量将君王的气场降低，只以娘舅的身份自居，苦口婆心道：“此次使团来京，只为两国和亲一事。”

　　听到和亲二字，孟棠莞故作惊诧，抬起头，满眼单纯的看过来。

　　景帝继续道：“舅舅知道这件事对你不公，可我景国除你以外，再无其他公主，此番大启求娶，舅舅也是无奈之举。”

　　孟棠莞听到这里，面色骤变，就连脸上涂抹的胭脂花红都掩盖不了面色的惨白。

　　古往今来，和亲公主，无一善终，背负着两国的和平的弱女子，又要权衡在两个皇室之间，其中艰难委屈，无人诉说，结局大多病死他乡.......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故，皇室宗亲，最怕的便是和亲二字。

　　而守在内室外的贝瑶和雨沁，在听到和亲二字时，身体忍不住的前倾，差点儿踉跄栽倒。

　　而她们主仆三人的反应，都落入旁人的眼中。

　　君后看着眼前的少女像一只兔子一般红了眼眶，攥着手帕的手陡然松开，心里格外舒畅，但面上，却做出一番骨肉分离的不舍姿态，连连叹息道：“莞儿，你莫要难过，我与你舅舅自然也不舍将你远嫁，可启国的目的仅此一个，你也知道，隆冬将至，不说战场上的将士，就是边关百姓，也经受不了这战继续打下去。”

　　孟棠莞内心苦笑了一声，君后的算盘里，可不包括边关百姓，她打的是，拿自己的婚姻，去换赵佑泽的安危。

　　君后幼子睿王殿下赵佑泽在边关领兵，可是叫她终日寝食难安。

　　“既是如此，儿臣定当领命，不叫舅舅难为，也不叫黎明百姓受难。”
　　看上去，孟棠莞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答应，甚至在话音落下了，认命般的叩首，额头撞到地板，发出一声闷响。

　　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可实际，孟棠莞心里松快了许久，这景国皇室，她早就不想待了。

　　而这景禾公主的身份，她也早就迫不及待的想摘掉。

　　从昭华殿出来，孟棠莞是被贝瑶和雨沁半扶半撑着才走出来的。

　　而最讽刺的是，贝瑶手上，还拎着景帝赏赐的蜜橘。

　　从昭华殿到海棠居，沿途遇见许多宫人，而孟棠莞从昭华殿出来那副心神不宁的模样，也在短时间内传遍阖宫上下。

　　各宫主子纷纷派出人打探消息，当晚，景禾公主即将要和亲启国的消息，不胫而走。

　　有人说，和亲身份是一国之母，公主实乃一有福之人，这是旁人羡慕不来的殊荣。

　　也有人说，倘若长公主赵文汐还在世，定是不舍公主远嫁敌国。

　　孟棠莞抱着被子坐在床上，雨沁端着点心，她贪吃的嘴一刻也没消停。

　　贝瑶则在一旁，把在外听来的话原封不动的说出来。

　　提到长公主赵文汐，贝瑶眼里闪过几分心酸，她顺势安慰道：“公主，旁人说的不无道理，若是长公主还在，她拼尽所有也会给你挣个好归宿的。”

　　孟棠莞一时吃急了些，被呛的干咳出来，雨沁连忙地上茶水。

　　等她好不容易缓和过来后，只是一脸平静的说道：“以后这种话休要再提。”

　　若是以前，她也会天真的相信这句话，可如今，她谁也不信，好归宿，只有她自己能挣来。

　　生母又如何？
　　梦境是今生的指引，除了让她看到那段孽缘之外，也不乏让她知道了很多后事。

　　世人皆知，长公主赵文汐乃景帝一母同胞的妹妹，于景华三十七年，先帝指婚，嫁于承恩公嫡子，大婚三年，公主和驸马膝下仍无子嗣，但丝毫不影响二人的感情。

　　直至先帝驾崩，少君赵牧撤即位，改国号为景泰，同年六月，太后病逝，此时，恰逢景国与大启边境矛盾频发。

　　景帝初登大宝，民心不稳，故，想借此一仗稳固军心，所以册封驸马爷为平凉大将军。

　　景泰一年末，大军出征一月余，长公主查出已有两个月身孕在身，次年，景泰二年七月，边关传回驸马爷战死的消息，长公主一时情急，险些难产，最后侥幸诞下一女。

　　世人还知，长公主赵文汐因为思念驸马，久病成疾，终日郁郁寡欢，于景泰十年，突发暴病而亡。

　　当然，这些孟棠莞也知道，但梦境中，还告诉了她一部分世人不知道的。

　　说起来，知道这些消息，她要感谢大启皇帝，周时越，若非他，自己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生母对她，到底是怎样一种感情。

　　而当年景国人人称赞的长公主与驸马爷，真实的夫妻情况又是怎样？

　　世人皆知，并非真相。

　　就好像周旭辰，什么杀人如麻，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这都不是真的，杀孽重，并非他本意。

　　他作为大启皇帝唯一的弟弟，在外戚干政，权臣懒政的双重压力下，他只得极速成长，方才，能守住那大启江山，方才，能镇压群臣百官。

　　他的存在，就是大启将士的定心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