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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大启战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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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午膳后,孟棠莞又去了大殿,在沙弥的指引下,做了两个时辰的功课,顺便,整理着思绪,这一次,她不会再任由周旭辰,将自己送入那冷漠的宫墙中,让自己在宫斗中,惨死于众人面前。
住在寺庙,吃的都是统一的斋饭,贝瑶担心她身体初愈,想给她做些小食加餐,孟棠莞只是微微摆手,“不必。”
雨沁和贝瑶看着自家公主眼神中的坚决,直觉告诉她们公主有些不一样,可纵使两人想破头脑也想不出,哪里不一样。
世人皆知,景国有着这世间第一绝色,出生时有人形容她景星庆云,禾婉花开,于是景帝大手一挥,赐名长公主赵文汐之女孟棠莞为景禾公主。
也是大景开国以来,第一位异姓公主。
又加上景帝膝下并无女儿,孟棠莞更是景国唯一尊贵的公主。
这不,大启与景国边关战事未歇,作为一国公主,自然担起为国祈福之重责,这才有了这一趟寺庙求愿。
雨沁和贝瑶退下后,孟棠莞撑着身体坐起身,脑海里万千思绪,但她只抓住其中一缕深思,片刻过后,她将手腕间的白银缠丝手钏取下,置于床头的屉子中。
十六年来,她信命却也不信命,可如今看来,命数既定也非既定,谋事在人,而成事在天。
也许是梦境结束后空寂大师了然一切的眼神,又或者是空寂大师的那番提点,正中她的心事,故,她想试试。
或者说,在冬至到来之前,她想看看,一切,是否按照梦境中那般。
在普济寺的日子,孟棠莞每日都到大殿跟着小师父们一道功课礼佛,而她随行的两个丫鬟,也渐渐适应了这种六根清净的日子。
直到,皇宫里传来书信。
孟棠莞端坐在简易的长凳上,听着高公公派来的人传信道:“启禀公主,奴才奉君主口谕,特来请公主回宫。”
那小公公跪在地上,脑袋埋的极低,就算是孟棠莞让他起身回话,他也不敢看景禾公主一眼,生怕看一眼公主,都是对公主的不敬和冒犯。
实在是,这位公主神女的形象,已经深入每一个景国子民心中。
这一切,除了公主高贵的身份以外,便是孟家满门忠烈换来的地位。
在景国,景禾公主爱民如子的形象深入人心,莫说皇宫内的下人,就算是公主出行沿途遇到的乞儿,都受过公主的恩惠。
孟棠莞接过贝瑶递来的清茶,抿了半口,羽睫微动,“雨沁,今日是何日子?”
声音轻轻柔柔,宛若这秋日间的一阵暖风,拂过众人沁凉的心尖。
雨沁回复道:“公主,我等出宫已月余,今日是九月廿十。”
孟棠莞只觉心尖一颤,幸而端着茶盏的手稳住,这才没把这温热的茶水倾倒。
她刚放下茶盏,贝瑶便过去扶上她盈盈的身子。
“你且先去回话,本宫明日便启程回宫。”孟棠莞看着面前的小公公,温声交代道。
小公公立马叩礼,“奴才告退。”
雨沁见状,常规从一旁的锦袋中拿出几粒金瓜子,塞进公公的手中,嘴上感叹着:“亏的这秋风肆虐的日子,公公跑这一趟了。”
“奴才不敢,姑娘莫不是折煞小人了,能为公主的事跑一趟,是奴才的幸事。”小公公连连后退,那姿态,不似做样子。
孟棠莞见对方如此坚决,抚了抚衣袖,“收下吧,转眼冬天快来了,公公合该给自己添一件冬衣才是。”
公主都发话了,小公公自然不敢忤逆,自当感激涕零的收下。
待雨沁把人送走后,贝瑶有些不情愿的跺了跺脚,出声道:“公主,我怎么看着那公公不似君主身边的人,倒像是得了君后的命令。”
雨沁也正好进来,顺势关上了门,这一次,她难得和贝瑶意见一致,“公主何必对君后身边的人也这般好心,依奴婢看,那长春宫中,一个好人都没有。”
话音刚落,孟棠莞扫视过两人,明明一双杏眼泛着烟波涟漪,可看上去,却透着一股儿犀利。
她二人深知了解孟棠莞的脾性,从不许她二人背后非议,呈口舌之快,所以立马住嘴,垂下眼眸。
深知公主这是怪她二人对君后不敬,可好不容易离皇宫那么远,两人都不愿继续忍让,便想着哪怕放肆一回,也要说上一句才是。
众人皆知景禾公主体弱多病,每逢秋冬时节,总是伤寒缠身,可很少人知道,公主这病体是因为谁所致。
公主命途多舛,遗腹子诞生,景泰十年,生母急病而亡,景泰十二年,祖父祖母双双离世,承恩公一脉,孟氏一族,就此没落。
而长公主还在世时,自家公主就没少受君后的刁难,更遑论景泰十二年后,满朝文武,阖宫上下,再无人为公主说一句话,求一次情,所以每逢初一十五,公主到长春宫请安,总要经历一番磋磨。
春秋日还好,可赶上盛夏寒冬,在长春宫门口站上一个时辰,公主不是拖着中暑后昏昏欲睡,热汗直冒的身子回宫,便是拖着伤寒入体的身子回宫。
每逢这样的请安过后,海棠居阖宫总是伴随着半月的汤药,气味经久不散。
而这次出宫祈福一事,本该是一国之母的君后负责,奈何君后一句恰逢公主体弱多病,需要静养,朝臣便一致认为,景禾公主才是最合适为国祈福的人选。
所以孟棠莞便拖着还未痊愈的病体,踏上出宫之路。
明面上是祈福,实则是就是让她离了汤药,自生自灭。
也幸好,此次出宫在,公主的身体抗住了环境的恶劣,甚至在几天昏睡过后,养足了精气神。
孟棠莞扫视过自己那个贴身丫鬟脸上的憋屈,于是出言道:“左不过就是一个听命办事之人,你们觉得他身份存疑,可我只觉得,这深秋时节,他缝补再三的衣衫该如何过冬。”
听着自家公主的解释,两人的脑袋沉的更低了。
贝瑶经常在想,公主看似风光无限,可背地里却受了那么多不公的欺辱,为何还这般心善。
如若是她,就算不锱铢必较,也该适时反抗才是。
自家公主,到底说,还是性子太软了。
雨沁亦如此,她多么希望,有朝一日,自家公主不为景国景禾公主活,只为孟氏之女,孟棠莞而活。
而一旁的孟棠莞不知两个心腹是如此想法,在她看来,过往的种种,她皆顺从而过,不是因为软弱可欺,只是因为,那些小事尚且不足以她抗争。
公主的身份,是荣耀,也是枷锁。
可如今,有前路指引告诉她,这把枷锁不仅会控制她整个人生走向,还会给她带去此生都无法改变的悲剧,她又怎么会视若无睹。
今日小公公的到来,只是印证了那个梦境,一切,都在朝着命定的罗盘迈进。
但这一次,她不会任人摆布,被动步入那段孽缘中,与那大启皇帝纠缠不清。
窗外秋风呼啸,树叶刚被吹落,然下一秒,又被卷噬着往另一地方走。
而这寒山寺中,处处都显着萧条之色。
贝瑶和雨沁在整理行囊,孟棠莞静坐在窗边,袖口搭在她净白的皓腕,她手掌自然垂落,指尖若有若无的撩动着手帕。
庭院处有一松柏,令她印象深刻,它即不随季节变化而凋落,也不会产生随风凋落的树叶,全然一身隔绝外界风雨的氛围。
也不乏是这秋日里的一抹生机。
她三思过后,也萌发了在秋日制造生机的想法。
“雨沁,贝瑶,你二人,可曾听过大启战神?”
孟棠莞突然提问,只是这“战神”二字一出,惊掉了雨沁手中的茶盏,也让贝瑶打翻了刚收拾齐整的首饰盒。
“公主好端端的提那恶人作甚?”雨沁实在不解,所谓的战神,也只是一虚名,而那位王爷身上,多的是骂名。
孟棠莞轻摇了摇头,紧蹙的眉间是对雨沁口中的“恶人”不满。
纵使今生还未曾谋面,可梦里的她认识他近两年。
此时她也坚信,他并非生性残暴之人,否则,又岂会是她的善缘。
况且,梦境中的自己,自那段禁足后发生的事,心中便有了他,他不止是让大启百姓安身立命的保护神,同时,也是她的保护神。
虽然他从未亲口说出,可她记得,他每一次明里暗里的保护。
这边贝瑶也说,“是啊,公主,我可听人说,这人不比常人,可不兴提,这样的人,就是一辈子都不见到才好。”
孟棠莞掩面轻笑了一声,她怎么觉的,这人,一定要见面才好。
关于梦境里的最后一面,她身上的疼根本抵不过内心的悔。
以至于弥留之际,她还撑着最后的力气,用沾满鲜血的手,抚上他冷峻的脸颊,在烈日寒冬中,他的脸,被冻的冰冷,手摸上去,冷气顺着肌肤,刺激她再多撑一秒。
她想叫他,叫他一声“周旭辰”,可她是他皇嫂啊,如何才能叫出口呢?所以她便直接说道:“下一次,你可千万不要再将我送入皇宫,我不要,皇后之位。”
再一次回忆到这个画面,孟棠莞一手撑着窗沿,一手扶着心口处,弯下腰,痛到难以呼吸。
雨沁和贝瑶听到动静,赶忙撇下身边的事,将她扶到凳子上。
贝瑶急匆匆的起身,“我去叫御医。”
孟棠莞一手拉住她,含糊道:“我没事,过了这一阵便好。”
两个丫头守在她面前,眉心紧蹙,满是担忧的喃喃道:“公主何时多了这心口痛的毛病了。”
孟棠莞不语,生生的挺过那一阵绞痛,然后坐起身,长舒了一口气。
这并非顽疾固症,是心病,是不受控制的心魔在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