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猫启事》小火烧凹

9、原委 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央都西街。

　　西街是条老街，不比中街的繁华，但也却是十几年前，太和年间最热闹的地方了，现在最出名的几家酒馆早都纷纷迁址到中街附近。西街附近倒修了些风雅的茶馆乐府，在这儿逛的多了不少清雅文人和闺中小姐。

　　花行一路行至此，在这儿支了个摊子做起坑蒙拐骗的老本行：给人算命。一个月来，摊子生意都不太好，因为西街有个神神叨叨的老头做了很多年了，上至姓名籍贯，下至难言隐疾，全都能给算出来，所以找他的人不像在别的地方那样多，大都是些小姑娘。

　　不过这日，客人却出奇的多。

　　央都的九月天气依旧闷热，花行有点头晕眼花，他飞快扇扇纳凉，对待客人态度有些敷衍。
　　“嘴唇苍白，印堂发黑，你是.......感染风寒了，前面三条街外有个医馆，承惠十五文。”
　　“嗯嗯，大婶儿，你说的没错，你相公一定是在外边有人了。”
　　“啊？什么，你爹生了女娃？说来我听听...哦不，我给你好好算算！”
　　“......”

　　听了一阵，九言忍无可忍道：“说重点！！！”
　　花行手一摆：“哎，别急，这不马上就要说到了。”

　　......
　　今日奇客很多，夕阳西下将要收摊时，有个神秘的怪人出现了。他浑身黑衣，又以黑纱蒙面，花行眼尖，瞥见他腰间钱袋材质特殊，是上好的苏绣布匹，上面花纹金绣，他曾在路边话本看到过，好像是市井传闻中杀手组织天地阁的标志。

　　此人到他摊前，花行头也不抬：“姓名年龄，生辰八字。”

　　神秘人冷冷道：“我姓宋，你算算我家胞妹去哪了，三日前丢的。”

　　这是个找人的活，按理说不归算命的管，但来人出手阔绰，将银票扔下，花行眼睛都瞪出来了。
　　整整一百两黄金，而且事成之后还有一百两！

　　这可给花行高兴坏了，有钱不赚王八蛋。他立马收拾了摊子，顺着神秘人给的线索排查。神秘人给的地址是个破败的老街，住的人大都是腰包不怎么宽裕的。他很快发现，这一片儿很多孩子都离奇失踪，可能牵涉拐卖的大案。

　　花行就知道这钱不好赚，但他左右无牵无挂，且最喜欢多管闲事，如今这么有趣的闲事，若是能叫他打发了时间同时还赚了钱，倒也是不错的选择。

　　在城门蹲了一段时日，却迟迟没有可疑车马出入。

　　花行打听了才知道，央都内规定，过了申时城门一律关闭，酉时以后便不许出摊。从孩童丢失的小巷到城门，沿途都是中街、蓬莱巷之流，经过的地方一个比一个热闹，很容易掩人耳目。将拐来的孩子随便藏在哪个地方，都比过把守严格的城门的风险要低上不少。

　　他于是把视线放在了城内。

　　各大酒楼花巷，各处黑市拍卖行。花行逛了个遍、也查了个遍。最后发现醉花阴流水最大、最为可疑。
　　他暗中探访，发现楼中菜单标价不对，里面有几页菜品描述模糊，问了跑堂的也是含糊其辞，律法清楚写明，15以下是不许从事皮肉生意的。联想近日儿童拐卖案，花行总觉得这菜单中是另有指代。

　　花行此人，自认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他非常了解自己的美貌，所以捡了几本街边的房中话本，摆桌在蓬莱巷里，对着醉花阴讲了三天，就成功引起了六姨娘的注意，打入了敌人内部。

　　......

　　尽管花行在讲出“自知之明”和“美貌”的时候，九言忍不住翻了好几个白眼，但他所说，倒确实对得上之前大头给自己讲的，西街说书人的奇异经历。

　　那时的直觉果然没错，能不知羞做出这档子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儿的，估计只有这位了。
　　另九言没想到的是，这其中牵涉竟如此之深。

　　九言于是追问道：“然后呢？小七到底在哪？”
　　花行道：“苏小七......我也是今天早些时候刚遇见的他。”
　　“怎么回事？”
　　......

　　自花行进入醉花阴至今，已有近一月。他早便查明这里每月月中，就会有一次地下拍卖会，但无奈层级不够，接触不到那一步。很有钱的大老板，也得凭借信物，经过层层筛选，才能有资格参与拍卖。

　　他着手接触一些楼中老人，试图找点门路，但迟迟没有进展。正发愁或许真的要把自己委身给哪个油腻商贾时，小七就出现了。

　　这孩子是在他首演那天来的，他蹲在二楼雅阁视线好，瞥到窗外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被两个护院绑住挣扎不断，不知道要送到哪。

　　花行立刻找了借口离席，偷跟着到了柴房，准备趁护院走了，再暗中将孩子救下。
　　过了一会儿，几个凶神恶煞的护院离开了。

　　花行赶忙进了屋，道：“不要怕，我帮你解开绳索......”

　　话没说完，小孩竟然自己挣脱了绳索，站起来望向他，晶亮亮的眼睛在黑漆漆的柴房里闪着光，没有半点害怕的样子。
　　小孩儿笑了一下：“我认识你！你是那个给我唱歌的说书人！”
　　花行弯弯眼睛：“我是，我也记得你。”

　　“我叫苏小七！你叫什么？”
　　“我叫花行。”花行一顿，上去牵起他的手走出柴房外：“现在不是说话的地方，坏叔叔随时可能回来，我们先走吧，好吗？”

　　小七在后面停了脚步，扯着他的衣角道：“花公子......我不能跟你走。”

　　“怎么了？”

　　“柴房里原本有好多好多人的。刚刚那两个坏人，点了十五个数，把那些人全都送到柴房下面去了......”

　　“下面？”花行略一思考：“你是说，这下面有密室？”

　　苏小七嗯了一声：“对！就是密室！我听那两个人说了，他们只是要卖了我，不是要吃小孩，所以我不能走，他们要是发现我走了，就会很生气，就......”

　　花行了然：“你是叫我不要打草惊蛇？”

　　小七猛地点点头，他眼神困惑一瞬，旋即像想到什么似的，一把扯下腰间的木牌，塞到花行手里：“花公子，你用这牌子去找我哥哥吧！他叫九言，就住在郊外的竹林里，他会耍剑，法力高！可厉害了！他一定能打过这里所有人的！”

　　......

　　言至此，花行看向九言的目光充满了揶揄。

　　“法力高？”

　　他啧了一声：“会耍剑？”

　　花行的喉咙里发出意味深长的哼声。

　　九言面色复杂：小七这孩子，真能给他找事儿。

　　九言轻咳一声，缓解心中窘迫，道：“我们这就去柴房看看。”

　　他给花行松了绑，又把花行剑还给他。

　　花行挑眉：“不怕我对你下黑手。”

　　九言似乎很有自信，淡定道：“还是那句话，你可以试试。”

　　花行有些疑惑，怎么自从将自己打晕后，九言对自己戒备消除了不少呢？莫非，是在他昏倒的时候对他做了什么事情吗？

　　可身体并无什么异样啊？花行脑海里掠过无数的蛊虫、符咒之类可以控制他人的术法，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花行没傻到直接去问，虽然这孩子看上去不像是个穷凶极恶之徒，可毕竟是对自己袒露过杀意，万一真是什么蛊毒邪术，还是悄悄背着他查来得保险。

　　两人来到柴房附近藏身，观察一阵没有动静，快步进去。

　　柴房内空无一人。

　　九言心惊，花行稳住他：“别急，找找密室在哪。”

　　花行回忆小七描述，用脚尖在地面上左点点、右敲敲，直到一阵空旷的回声传来，他一喜：“有了。”。

　　拔剑插入砖缝之中，稍一用力，一块方正的地砖便被掀开。

　　九言单膝蹲在洞口处，谨慎地以魂力感知一会儿。片刻他道：“下面有守卫，十几个，都是有修为的。”他站起身，沉声道：“拼一把。”

　　花行拉住他：“你既然没有把握，那我们不如智取。反正今天才十一，距离拍卖开始的日子还有几天，不急。”

　　九言道：“不急？你在这儿待了一个月都没有眉目，难道还要拖我陪你等？孩子们等不起。”

　　花行道：“哎，我那哪是没有眉目，只是我不行罢了。”

　　九言狐疑：“什么意思？”
　　花行看着九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面庞，灿烂一笑：“这不是，你来了吗？”
　　九言突然感到脊背一阵恶寒。

　　......
　　醉花阴最高层的雅间内，一位衣着不凡，戴着面具的中年人正坐在纱帘后，听掌事读近一个月的支出。

　　他坐在主座上，虽然此时隔着面具，六姨娘还是能从他用指尖敲打桌面的频率，感受到这位的不悦。她也不多问，只是在一旁站着不作声。

　　“十月的进账，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声音从厚重的面具下传出，叫人听的不是很真切。

　　“回东家的话，”掌事放低了声音：“最近那边儿收了太多的货，这账上，不太好平啊。”

　　“哦？”面具人冷笑：“这做账的事儿还要我来管，那我要你这个掌事估计也是没什么用了。”
　　掌事的膝盖有点发抖，忙跪下连磕了几个头。

　　六姨娘终于发话了：“大人也不必难为他，最近上面要我们去搜罗的货物是要留下来的，买回来放在那儿给吃给喝，也都是要花钱的。主人不清楚，难道咱们这些爬上来的，还不知道人间疾苦么？”

　　面具人冷笑一声：“你倒是殷勤，副阁主与阁主尚还未就此事统一意见，你便自己寻来那么多货物，真是忠心耿耿啊。”

　　六姨娘声音冷下来：“主人计划终将大成，希望大人看清楚谁才是要侍奉的人，不要误了大业。”

　　“一口一个主人，叫得真是......”面具人一声嗤笑：“陆，你虽奉阁主之命行监查之责，但地阁谁做主，你不会忘了吧？”

　　他取了旁边茶盘里的一颗糖，慢慢拆开糖纸放入口中，六姨娘嗅见一股柑橘的清香。

　　“我听说......你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动了地阁的人？”

　　被捉到把柄，六姨娘双眼微眯：“那人有修为，属下找人来试试他，算不得违纪吧。”

　　“自然，”面具人一顿，道：“你们缴了一把剑？”

　　“是。”六姨娘从乾坤袋中将剑取出，递给面前人。她看不见面具中此人神情，只是察觉他看到这把剑时，动作略微僵了一下。

　　“大人，这剑怎么了？”

　　“无事。”面具人摇摇头：“这人你们怎么处理的？”

　　“封住气穴，被楼中一个公子讨去了。”
　　面具人的手指几不可见的弯曲了一下。

　　片刻他道：“有点意思，明日带上来我看看。”
　　不知为何，六姨娘总觉得面具之下的人，声音变得比刚才与自己对峙时还要冷。

　　“连同那公子，一起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