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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轻敌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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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柄飞镖稳稳扎在了花台上,深入地面三寸有余,一个黑衣窜上来,他只能放开花行全力迎敌。
过了数十招,他心觉不对,这人是有灵力傍身的,修为不算低,却故意收着力,是在试探自己的深浅,这凡人的青楼里怎么会有如此修为的护卫?
事关小七,另有内情,他得冷静下来,仔细调查,不能因为私怨打草惊蛇。
九言卖了个破绽,故意被黑衣人制住。那人抬手在他背上点了几下封住气穴,几个护院上来把他五花大绑,就要带走。
“且慢!”
花行悠悠走上来,问道:“准备怎么处置他?”
黑衣人一顿,护院们迟疑着不知如何回答。
“哟——宝贝儿,没伤着你这张俊脸吧!”
大呼小叫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花行笑道:“六姨娘,您来了。”
九言动动耳朵。六姨娘?醉花阴的老鸨?
六姨娘踩着小碎步匆匆走到花行身边,彼时周围客人已经散得彻底,她给黑衣人使了个眼色,黑衣人一点头,转身几个跨步从后窗跳走了。
六姨娘仔仔细细前前后后打量了一番花行的脸庞,才颔首道:“嗯,没伤着。”她捂着胸口作惊吓状:“可吓死我了。”
花行笑着轻摇折扇,淡定仿佛刚刚遇刺之人不是自己。
“这个死小子就是刺客?”六姨娘抓着九言的头发,看了看他的脸,道:“这张脸是不错,胆子倒大,来砸我的场子。”花行首演排练许久投入颇高,想到今日损失,六姨娘气结。旋即做个手势,众人正要将九言押下去,花行道:“六姨娘打算如何教训这小孩?”
“自然是送到官府了,怎么?我的大美人儿啊,这儿可不禁菩萨心肠啊?”
花行道:“这少年刚刚同我说,他是我的狂热追随者,看到我与旁人亲昵,才在我面前失仪的。”
追随者?还狂热?
九言看向花行的眼神充满了愤怒。
“什么?他?”六姨娘见九言表情不像是花行所说的,狐疑道。
“那个,那叫什么,”花行瞅见九言阴沉的脸色,笑容僵了一下,道:“啊......因爱生恨?就是诸如此类的说法嘛。我自知我美貌倾城,容易叫人一眼误终生,这孩子一时糊涂,想来也是怪我。”
六姨娘和九言此时心声格外一致:不要脸,太不要脸了。
毕竟是高价请来的摇钱树,六姨娘耐着性子问:“花公子待如何啊?”
“这......”花行嘿笑了一声:“便不要送官了,我屋里恰好缺个暖床的小厮,要不然,就送我屋里来吧。”
六姨娘瞧一眼九言清秀却稍显稚嫩的脸庞,心中暗暗咂舌,这花公子竟然好这一口,醉花阴这样的地界,她倒是不觉得这样的事奇怪,但没想到花行一开始主动提出只卖艺不卖身,现在看也还是个面上正经内心猥琐的主。
以后是不是能让他单独见些客人?
六姨娘欣然点头:“哎,祖宗,”她语气一转:“还不快给花公子把人绑了送到他房里去!”
花行道:“多谢六姨娘,我这个弱男子今日受惊了,不跳了,改天再见客吧。”
他一转手上折扇,合起插到腰间,负手离开,大步流星,哪有一点“受惊”的样子。
......
花行指挥着护院几人将九言绑在凳子上,安排着将那张凳子放在床榻正前方。护院们心道这公子真会玩儿,麻利儿干完了活,悄悄地退出房间,留给二人办事儿。
花行自然看懂了这些人耐人寻味的眼神,不过他面皮厚,不在乎这些个。脱掉外衫只剩中衣,走到榻前,挑起九言的下巴,居高临下打量着他:
“小朋友,叫什么?”
烛光幽暗,隐隐可见他白皙的脖颈。
醉花阴门口那个浓妆艳抹的女子说的另一口......难道是这一口?
这样的想法一生出来,九言顿感恶寒,肩膀不禁一抖。
头顶传来轻笑,九言抬眼看他,那一双黑眼珠在黑暗中发亮,九言很烦躁:“你要干嘛!要杀要剐赶紧的!”
“杀你?我看起来是那么十恶不赦的人么?”他摩挲着下巴啧了一声:“我还以为我长得挺讨人喜欢的。”
真是自恋!九言在心中骂道。
“我只有是有话要问你罢了。”花行看看九言被麻绳勒红的绳子,道:“我可以替你松绑,但你要答应我松开之后不伤害我,能行吗?”
九言不吭声。
“你瞧,不是我不愿意好好待你,只是你上来就对我喊打喊杀,可不得把你捆起来。”花行笑笑。
“说吧,为什么要刺杀我?”
九言斜眼冷冷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花行似是被气笑了:“我要是知道,我费这工夫问你作甚?你这一点儿大的人,说一句便要呛一句吗?”花行点了点他的脑袋:“我换个问题,你好好说话。我问你,你先前叫我名字,是认识我吗?”
闻言,九言终于肯正眼瞧他一眼了,开始这人询问自己名字,他还以为是自己相貌改变导致他认不出自己,但这幅模样倒像是记忆有损。
花行见他神情,心有所感,他捞起桌上放着的细剑,握住剑柄拔出一截,利刃出鞘泛着银光,剑尾处烫金的刻印,是古体的“花行”二字。
“你猜的没错,我确记忆有损。”
承明二年,一场雨夜,这是花行记忆的开端。他清醒时便浑身是伤,手上抱着花行剑和一个解不开的乾坤袋,腹部还有一个被利器贯穿的窟窿。
花行估摸自己之前是个习武弄剑的,一定是惹了是非,被仇家报复,弄丢了记忆和灵力。
他从此流浪天涯隐姓埋名,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六七年了。
花行讲完,收了剑,道:“对自己一无所知,只有借随身携带的这把剑的剑名一用了。”
竟然只是剑名。九言冷笑,原来当初他连名字都是骗自己的。
“你不信?”花行无奈地笑了:“我知道这有些匪夷所思。但你可要知道,刚刚你上来刺杀我,若不是我主动留下你,你现在早就身陷牢狱之中了。我若不是对自己身世感兴趣,不会冒如此风险。”
尽管九言当时并非不敌,而是故意服软。但不得不承认,花行此言确实有理,九言也确认过了,花行现在没有灵力,独自面对他,的确很危险。
况且他所说受伤时,恰巧是......那个时候,也许,另有隐情也说不定。
想到这儿,九言立刻在心底打了自己一巴掌,无凭无据一面之词,怎么能轻信!还主动帮这个人找起托词。
九言鼻哼了一声,将头撇到一边。
花行游历江湖,见过不少难说话的倔强的主儿,这么小的倒是头一遭,十五六的模样,芯儿是个怪老头!他笑了,拽拽九言的袖子,道:“哎,咱俩什么仇啊?上来就打,嗯?”
九言转过来,盯着他。
“弑母之仇、灭族之恨。”
“啊......?”
......
这个问题之后,这场“审问”便被迫中止。因为九言无论如何都不肯再说一句话。
花行躺在榻上暗自琢磨着九言的话。
这孩子看起来倒不像是个大奸大恶的主儿,他失忆如此之久,两人相识应该追溯到六七年之前,那这孩子当时应该也就七八岁吧?
难道,大奸大恶的那一个,真的是自己?
花行产生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
黑衣人对于气穴的封禁,除了让九言乏力之外,其实对他并无任何用处,因为灵猫一族向来只修魂力,并不像往常人族和妖族一样修习灵力。
假意示弱,不过是为了让敌人放松警惕。
他卸了绳索,走到花行近旁。花行闭着眼睛,睫毛簌簌,映着月光在眼下留下投影。
九言知道这人没睡着。
正巧,花行睁开眼睛,道:“你不会以为我这么傻吧?我很警觉的。”
花行咧咧嘴,一翻身坐起来跑到门边准备跑路,弯弯的眉眼充满算计:“你那把白玉剑被六姨娘没收了,还被封了气穴,你小子现在同我一样是凡胎肉身,我不怕你,而且——我还可以喊人。”
九言看着他,心想,难道失忆还会让人变傻么?
于是他也笑了一下,道:“你可以试试。”
“什么?”
九言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还没等花行反应,飞速伸手在他眉心点了一下,花行口里憋的那句“救命啊”尚未脱口,就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
醒来后,二人位置完全颠倒。
花行被和凳子绑在一起,九言翘着二郎腿靠在软塌上,踮着脚等他醒。花行只觉得浑身乏力酸痛,他问道:“你是把我怎么了吗。”
九言被问得睫毛一颤,他立刻反驳道:“你胡扯!谁像你一样龌龊!”
“那我怎么脖子......”花行扭了扭脖颈:“这么酸?哎哟,腿也酸,腰也酸.....”
花行哼哼不断,九言凶巴巴打断道:“你娇气死了!明明我都......反正你快住嘴!”
花行噤了声。
“哪来的?”
九言晃晃手中的东西,花行定睛一看,是他别在腰间的苏姓木牌。
这小孩怎么会问起这木牌?
花行表面平静道:“有个小戏迷送给我的。”
九言怒道:“小七襁褓里带出来的舞剑,怎会送给你?你把他怎么了!”
“你认识他?”花行一顿:“你就是他哥哥?”
九言神色愠怒,但却并不否认
花行了然,这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原来,你就是......”
见到花行的笑容,九言窜火,拔出花行剑威胁道:“我劝你最好快点交代清楚,要不然我把你喉咙捅穿!”
“你找我要人也没用,因为他现在正被关着,我......”
花行话音未落,九言心头一颤,剑跟着一抖偏了半寸,划破了花行的脖子。
“哎,疼死了。”
花行当即喊痛,九言立刻把剑移开一些,视线落在他身上检查伤口。
这道口子很小,只留了一点血,以凡人身躯,也能很快愈合。
“我......”九言绷着脸:“我都说了,你再不说,我就捅穿你的喉咙......”
“哎哟,我又不是不说。”花行眉毛拧在一块,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谁叫你说话磨磨唧唧的!”九言看出他在故作娇情,定了心神,重新冷下脸来:“快说!”
“好吧,好吧......”花行瘪瘪嘴,“那得从两个月前讲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