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猫启事》小火烧凹

7、绝色 十月。

　　十月。

　　城内说书人摆案叫板醉花阴的故事在央都人尽皆知，小院中的孩子都好奇得很。

　　二狗是个调皮的，他撺掇了院中几个孩子，瞒着大孩子们一块儿跑到了中街上，去看那传说的说书人的最后一出，此后他便要跑到醉花阴做公子，可就没有那么好见到了。

　　不想半途被苏小七看见密谋，捱不过他磨人，就只好将他偷偷捎上。

　　出发前二狗再三叮嘱：千万不能告诉院中的大孩子，尤其是九言哥今晚会回到小院中，一定要瞒住他！
　　小七猛地点头，牵起四根手指发誓，二狗这才放心。

　　蓬莱巷比他们住的那条街繁华几倍不止，人员也更鱼龙混杂，二狗紧紧牵着小七的手，生怕把他丢了。

　　过了一会儿，总算走到了地方。

　　“小七，就是他了！”二狗远远指着他道。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苏小七只见到了一片乌压压的人群，人群中时不时传出姑娘们的笑声。
　　“二狗哥，我没看到人呀？”
　　“哎呀，那人群里面的就是他了！一向人都很多的，今天还算是少的呢！”二狗拉着几个小孩走近些，他才勉强从一堆人中看到了一个人影。
　　这下小七终于听见那人在说什么了。

　　“上回书说道，林府的二娘子半夜闯进了西厢房，看见榻上帘子里面有影影绰绰两个身影......”

　　他在说什么呀！小七听不懂，但也知道这不是他一个孩子能听的东西，他羞红了脸，回头看看其他几个哥哥们，十四五的男孩，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候，他们一个个激动地朝前凑着，见他看过来，都露出羞赧的笑容。

　　“二狗哥，不要听了，我们走吧！”

　　“哎，走什么呀，你连那人长什么模样都没看见呢。”二狗拉着小七的衣袖，于是几个小孩从人群侧面钻来钻去，杀出一条血路，小七总算能走到那人近旁一睹尊容了。

　　小七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他看得愣了神。

　　这说书人瞥到观赏的人群中有个小孩，停了少儿不宜的故事，弯弯唇角，道：“今日看客诸多，就为大家来些新鲜的吧。”
　　说书人拿起案几上一把折扇，在手中敲打几下，应着拍子开了口。

　　这是他头一回在客人前一展歌喉。唱的是央都街头巷尾人人会唱的小调。声音不尖不钝，没有歌女所唱时的勾勾转转万般柔情，却能撩得人心中泛起波澜。

　　“诸位，”曲毕，说书人朗声道：“一月后，我将在醉花阴压轴出场，将是在下首演，届时希望在场各位——”他拉长声音，眼神勾过几个大手笔的公子小姐，嫣然一笑：“都能来捧场。”

　　小七倒没有成年男女心中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只是单纯觉得此人貌若天仙，于是拽着二狗的袖子，兴奋地提议道：“二狗哥哥，到时候我们也去吧！”

　　......

　　“所以，”九言听着二狗的交代，脸色越来越难看：“吃暖锅那天白天，你们跑去看说书的了？”

　　“是......”

　　九言扶额：“然后你们今天跑去青楼看人家首演？”

　　二狗声音渐弱：“是......”

　　九言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你啊你！都一个多时辰了，怎么不早说！”

　　他抱头：“我们翻墙进了醉花阴，躲在角落看花台。结果还没等到那说书人出场，就一转眼的工夫，小七就不见了！我想着小七兴许是看了什么新鲜玩意，贪玩跑出去了而已。”

　　二狗急的快要哭了：“我们都找遍了，平时常逛的街上都找了，还是没找到！我哪知道他是跑丢了啊。”

　　九言没再多说，一个跨步冲出了去。
　　二狗留在竹屋内，欲哭无泪地一屁股坐在了板凳上。

　　......

　　一路穿过西街，再从中街朝东绕了个弯，九言拐进了蓬莱巷里。

　　这蓬莱巷起名儿起的很是有仙人气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卖什么修仙神器神兵的地方，但是只有本地人才知道，这蓬莱巷是央都出名的烟柳之地。
　　即使是夜半三更，这里也依旧华灯高挂，被灯笼和彩纱点缀的暧昧的楼宇下，总有风情万种的女子或男子招揽客人，来往行人更是络绎不绝，乍一看都能与白天的中街媲美。

　　“旅人客过不留名，神仙醉倒蓬莱巷”，说的就是蓬莱巷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盛景。

　　九言一向对这些人间声色没有太大兴趣。

　　他拿了小七常用的木剑，用魂术一路追踪，停在一座异常华丽的楼阁前，眉毛抽搐着，想到小七，才下了决心跨过门槛，门内院子里等着的姑娘公子们已经看这俩俊俏的小生许久，此时他走进来，都眉开眼笑地凑上来。

　　九言两手老老实实地背在身后，尽量让自己做到目不斜视，隔着一位姑娘三尺多远，从怀里掏了些碎银抛过去，让她领着进了楼中。

　　旁边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扑到他面前，九言身躯一震，那女子满脸洋溢着热情，一脸会意：“小公子，你是不是好另一口？”

　　另一口？那是哪一口？

　　九言是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只能绷着脸不说话。
　　女子自讨没趣，一甩丝帕走远了。

　　......

　　醉花阴一楼正中的花台上正在表演歌舞，上面的女子都露着一截腰，盈盈一握，舞姿似蛇，堪称绝色。就连一旁吹箫抚琴的乐师，都是相貌出众的男子。

　　台下四周宾客众多，九言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坐下，默默观察着这里。

　　看了一会儿，他不觉得小七会在这样一个灯火通明的地方，于是准备起身去找找。

　　突然，乐声一转，舞女们都散了，只留下一位尤为美艳的舞姬，身着红衣，立于台中。她头顶悬着一颗红色的绣球，顺着向上看去，二楼四周都有锦缎丝绸悬挂作装饰，在空中交错延伸，全在一楼以这颗绣球相连。

　　周围客人开始骚动起来，九言听到，他们在议论今晚的压轴表演。

　　压轴？二狗好像讲过，是那个说书人？

　　“快看！他在那儿！”

　　人群中传来惊呼，九言看向二楼，一个一身白衣，以纱掩面的男人，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从雅阁中站起身来，摆弄了一下衣襟，但他并不是要把它整理好，而是向外拉了拉，露出一点锁骨和胸膛。

　　人群的骚动更厉害了。

　　这人用箫把自己挂在一段距离最近的锦缎上，鼓点突然变得紧密起来，众人的心也跟着揪起来。
　　咚！

　　鼓声重重落下，他随即纵身一跃，顺着锦缎一路朝花台滑去。

　　他越滑越快，眼见着要撞上台中间的舞姬，但二人显然早有排演，男人反应很快，他腾出一手揽住这女子的腰，另外抓住了台中间的绣球，在台中央转了几圈稳稳落地，登场华丽、游刃有余。

　　客人一片叫好。

　　放下这舞女，他翩翩行礼，二人稍一对视，乐声骤起。

　　男人立于一侧抬手吹箫，箫声一起，舞姬便舞动身躯，曲子是花楼里常见的舞曲，但箫声深沉绵延，倒听出几分怆然来。

　　吹了一节，男人收了箫，游转在舞女身边，乐声一顿，男人忽地用长萧勾住舞姬的背，将她拥入怀中，一扯上方悬挂的绣球，一道红绸铺散开来，男人抓住红绸，扶住着舞姬的腰际，二人直往空中飞去。

　　一个红衣飒飒，身轻如燕；一个白衣飘飘，轻纱掩面。郎才女貌、才子佳人。

　　好一出《天仙配》。

　　若不是九言目力绝佳，看到二楼有人在拼命拉动红绸帮助二人升空，说不定还真能被惊艳到。
　　客人们痴迷于这样惊为天人的表演，一时竟忘了叫好。
　　直到那个男人又站回台中，掌声才似潮水般涌来。

　　“摘面！摘面！”
　　众人起哄道。

　　台下一个尖细的嗓音喊：“醉花阴头牌——花公子摘面！”

　　听到这个姓氏，九言眉毛一抖。
　　台上男子似是轻笑一声，抬起骨节分明的右手，向那面纱移去——

　　客人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美，太美了。

　　此人面若桃花，眼波如水，左眼下、右唇上各一颗黑痣，据说这两颗痣一个表好色，一个居小人。一副薄情的面庞，却偏生能从细微之处看出许多柔情来。这位花公子手执一把折扇，嘴角噙笑，眼神流转，摄人心魄。

　　这人确实生的美，但九言的神色却冷了下来。

　　他还活着......他竟然敢这样大摇大摆出现在自己面前。

　　而且九言注意到，花行的腰间有一块木牌，正是小七自襁褓中就带着的那一块。
　　小七失踪与他有关？

　　九言眼底翻起寒光。

　　剑出！

　　周围的人群惊叫着散开，花公子反应极快，掀起空中的红绸作拖延，不知从哪掏出一把闪着精光的细剑来，出鞘格挡一气呵成。

　　上来阻挡的护院都是三脚猫工夫的凡人。九言以魂力喂剑，想着一气制敌，几下招式大开大合用尽全力，把他们全都击退，剑气直逼花公子。这花公子剑式虽熟练，但好像没有一丝灵气，最后
　　一下九言竟直接把他的剑挑飞出去。

　　那人见剑飞了，就只是看着九言攻来的方向一动不动了。

　　见他不躲，九言眼底一惊，剑锋落在这人颈边，他几乎咬牙切齿地质问道：
　　“为什么不躲！”

　　花公子一顿，似是被逗笑了，他用腰间折扇把剑推开半寸，嗓音柔柔道：“躲？我手无寸铁，你来势汹汹。何况我一个没有修为的弱男子，拿什么躲？”

　　他在撒谎！他又在撒谎！

　　“凡人？”九言两指掐起说书人的手腕，磅礴的魂力灌注其中，凡人的躯壳定是受不了这样来回翻搅的魂力，但九言深知面前之人的修为似海，此时不过是在扯......
　　然而，他的丹田里确实没有半分灵力。

　　九言蹙眉：

　　“花行，你......”

　　花公子精致的面庞上出现一点疑惑：“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九言闻言也是一愣，还未来的及再深入探查，一道黑影冲了上来，只一击，便弹开了架在花公子颈边的倾城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