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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比武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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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年前,深冬,北连山。
几只小鸟停在围墙之上,一支梅花探出墙头,他们躲在枝丫与花苞的阴影之下。正值深山寒冬,流云飞雪。配上庭院正中那小小少年挥剑斩雪的姿态,倒别有几番意境。
仔细去听,似乎能在这剑声之中找到一些窃窃私语,再认真辨别,那墙头的小鸟好像嘴巴张合,神情还有点飞扬。
“快看,那是小猫王吗?”
“那么小的人形,一定是了!”
“他怎么那么小便能化作人形了?”
“你当那是谁,那可是灵猫一族传说的言灵之子呀......”
“但是听说他是个哑巴呀!会耍剑有什么用......”
九言腾空而起,一剑长弧,毫无预兆地向身后斩去,几只小鸟吓得纷纷飞远了。剑招毕,收剑。
他看向那几只鸟离去的方向,皱皱眉。
都说鸟怪是最聒噪的一群了,他虽早已对外人对他的打量见怪不怪,却也对闲言碎语烦得很。
今日是妖族集会,是十年一次的大事,外部所有妖族的族长齐聚首领部落,也会带些小辈来见学,这几只估计就是跟着族中长辈来的。因为战争,大部分集会都省去了。唯独这个日子不能省,因为在今天,各族组长可以在擂台赛挑战猫王,挑战成功无疑是对于首领部落地位的动摇,当然在真正的强者看来,这同样是立威扬名的时候。
尤其是现在,人族外敌来袭,正是需要猫王向臣民展现力量,以定民心的时候。
那些外族态度轻慢,从不对首领部落守卫边境的作为有一丝一毫的感激,也从未有过要联手共助的意思——身为强者,这自然是应该做的。
他从不担心父亲,他是近百年来最强的王。但是......
“九言,可准备好了?”
从远处回廊走来一个身着华服,披着毛领披风的雍容女子,走起路来倒是风风火火。身后跟着两个丫头都迈着小碎步紧跟着。她看起来很是年轻,但每一根都梳在脑后一丝不苟,素净的胭脂和红唇,透露出与外貌不符的成熟稳重。
是母亲。
九言立而行礼,年轻的王后一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待会与你父亲比试,你体质特殊尚不能控制魂术,这用剑是你提出来的,可有把握?”
九言垂眼想了一会儿,才在雪地上慢慢用剑尖写下回应。
“赢得父亲,九言没有把握。”
王后的眉毛一簇,顿生寒气。
九言观察母亲神色,连忙继续写道:“虽有魂术加持,但父亲不擅剑术,九言愿全力一试,争取接父亲十招之上。”
王后的神色这才缓和一些:“也好,你从小就倔,不能修炼魂术也要去争一口气练剑,既然你想争这口气,就争到底,不要让人家看了笑话。”
九言重重点头。
首领部落的灵猫族位居高台之上,居高临下俯视着场地中间的擂台。远处鼓声阵阵,九言从高台下去,一路接受其他族群的审视和检阅,立在高台正中。他回身双手托剑举过头顶,示意向父亲请战。
高居主位的猫王起身,一步飞身下台。
因为战争,父亲一年到头总是征战在外。九言很少和父亲近距离接触,如此正式的场合更是头一次,他感受从父亲身上传来的威压,几乎要用尽全力才能压抑住身体的战栗。
“言儿,今年该有七岁了吧?”
九言点头。
“还是口不能言?”
九言羞愧地看了父亲一眼,点了点头。
“不必妄自菲薄,你是神选的言灵之子,既是异于常人,必要忍常人之不能,等你强大到能控制这力量,开口说话自然不在话下。”
这样的话,九言听族中长老说了无数遍。妖族往往善用天地灵气修炼体魄。但他们灵猫一族,天生灵识出色,精于魂术。擅长用精神控制对手,传说中的“言灵之子”,更是出口成咒,修炼到大成几乎无人能敌。
但九言弱小的魂力承载不了这与生俱来的言灵之力。他如今七岁,已经修行快要四年,却依旧口不能言,甚至他们灵猫一族引以为傲的魂力,他都抽不出半分,每晚两种力量相冲的副作用就已经让他头疼的死去活来。这样的力量,到底是恩赐还是诅咒,谁也说不清。
九言不再去想这些,他示意“请”,然后摆出剑招。
猫王从手下人手中拿了一把极其普通的铁剑,心念一动,剑身便被强大的意念包裹。
九言死死盯着那把剑,握紧手中剑柄。
他不能躲,他要尽全力,接下父亲的剑招,走过十招,这是他和母亲的约定。
远处的锣鼓声起,九言几乎是瞬间窜了出去,人至剑至。
猫王似乎没想到他年仅七岁的儿子剑招来势如此汹汹,他眼底一片欣慰,举剑迎战。
九言个子矮了父亲一大截,只能将剑举至齐肩,即便是这样,挑、劈、刺、砍,也毫不含糊。冷冷的剑光杀到对手前,鼓声伴随剑身碰撞的铿锵声不绝于耳。高度不同便能看到常人看不到漏洞,他反手挽了剑花打了一个虚招,实则往小腿刺去。父亲向后一腿,赞扬道:
“剑还挺毒!”
随即手中剑脱手,但未掉落在地上,确是直直刺向九言的方向。
这就是魂术吗?
容不得九言想太多,他以剑身相抵,退避三舍,又在那把铁剑变化方向时向前挥砍,劈它一个措不及防。他双手持剑,挥剑极快,一边对剑一边飞身向前,竟把那铁剑打退了半场,回到了猫王手里。
快是快,但漏洞太多了。猫王持剑接战,也看出他的急躁,心想孩子还是过于年轻。此时九言已经杀到面前,剑尖泛起寒光向他刺来,倒有几分凛冽。
猫王抓住他腰间破绽,右脚后退半步正要出招,却发现九言已经收剑。
他回头一看,自己的右腿已经迈出擂台区域半寸了。
猫王愣了一愣,随即仰天大笑,连说了好几个“好”。
九言终于露出一点真心实意的笑容了,他知道父亲并未用全力,否则他不是对手,但......
他收回剑,立正站好,回头想去看母亲满意的神色。一转过去,却只看见一片红色的热浪,灼烧着向前扑来,好像要把他活活吞噬。
他大喊:
“母亲!!!”
......
九言惊醒,发现自己以一个奇异的姿势躺在屋顶睡着了,还睡了整整一夜。
打坐调息竟然还能睡着,看来每次沾上那个人准没好事,自己就不该想起他来!。
又是同一个梦魇。
樱花纷飞的树林,肆虐的火舌,兵刃相交的刺耳声,还有那条河。
那场大火好像烧尽了所有的快乐,无论梦到怎样的美梦,总是不能称心如意地醒来。
“母亲。”
他无意间喃喃出声,反应过来又忍不住懊恼地扶住了头:怎么十七岁了,还像个到处找妈妈的孩子一样?
如果被母亲看到,一定会被说是毫无长进。
他呼一口气,翻身起来继续打坐。最近不在小院住,主要是觉得体内气息不稳,应该是要有所突破了,这才避开了院里的凡人。
他太想变强了,自始至终,都是这样。
......
一个月后。十一月十一,竹林小屋中。
九言一打坐便是数个时辰,直到天边太阳西落,月亮高悬。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方传来。
九言分辨出,是二狗来了,一月未见,这么匆忙,是有什么事?
竹屋孱弱的门哐当一声被二狗从外面推开,九言在房顶上都能感受到屋子在震颤。二狗神色匆匆冲进屋内扫视一周不见人影,急得直跺脚。
九言下了房顶,走进屋内,训道:“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二狗看到他,松了一口气,话里带上了哭腔:“九言哥,小七丢了!”
九言心里一紧:“什么时候?在哪丢的!”
“有一个时辰了,在......在醉花阴......”
“醉花阴?你们跑花楼里去干什么!”九言吼了一声,二狗肩膀一瑟缩。
“我......我们......”
九言眯眯眼:“要是不想挨揍,就赶紧一五一十老实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