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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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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露出一点得意的微笑,随即收敛,环视周围,发觉四下无人,他便坐下在石凳上,取了桌上的茶具自便了一杯茶,喝进嘴里,滋味甜甜的,还有点好喝。
小院西侧生满杂草的竹门咯吱了几下,终于开了,一个十三四岁,脸庞圆圆,体态有些丰硕的男孩走进来,手上还拎着水桶,应该刚去打完水回来,看着院中的陌生来客,眼里露出奇怪的神情。
空气仿佛在两人对视的一瞬凝住了。
他颤颤巍巍放下水桶,水桶底挨地的时候还碰撒了一点水,少年炯炯目光盯着他,仿佛他才是那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半晌,男孩突然恍然大悟地拍拍脑门:“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来找师傅的!”
“.…..”
少年对他来回打量几圈,直到把小孩看的浑身不自在眼光不知道往哪放时,才缓缓收回了视线。
“嗯,你师傅在哪?”
少年从善如流,接话滴水不漏。
男孩眨眨眼睛,正要回话,此时突然一旁的小竹门发出砰的一声,一帮熙熙攘攘的小孩玩闹着冲进院子,打扮好像都像是附近乞讨的小叫花子。
他们冲着打水的男孩打了招呼,又看见院子里坐着的少年。几个孩子看见生面孔觉着新鲜,立马凑过去对他问东问西。
“你是新来的吗!”
“你多大了!”
“你的头发真顺!是不是用皂荚洗过!”
“你是跟我们一起去沿街还是去跑巷!”
沿街、跑巷,是一些市井中的黑话,沿街就是做乞丐,跑巷则是当飞贼,少年曾听过这些,都说有些人会把组织小孩乞讨盗窃当作生意,没想到自己遇上了。
被挤在最中间的是个扎着两条小辫的,九言能看出来他其实是个男孩。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苹果,抓着袖口看了看,找到一块不太脏的地方擦了擦递给他:“哥哥,吃苹果。”
“你们!”打水的男孩站在远处赶他们,“你们别招惹人家了!别贴人家那么近!”
有几个小孩怪道:“我来的时候你不也这样!”
少年探头去看看,抬手示意自己没事儿。
男孩尴尬的笑笑:“哈哈,那我帮你去叫师傅,你自便啊!”
嘴上说的客气,但男孩仿佛怕招惹了这个凶巴巴的不速之客,绕了一个大圈,贴着院子一边走到了主屋门前,敲了几声门,就算是帮他喊了人。
然后远远对着少年打了个招呼,“我去烧饭了!”
“.…..”
见少年没反应,男孩小跑着进了屋,溜进了厨房。
一个披着棉被,散着花白头发的老头拖拉着一双草鞋,慢悠悠地从堂屋走出来,手里还撑着一杆烟枪,从屋门到石桌不过几步,他还要中途停下来颇为陶醉地吸上一口。几个小孩看到他都作鸟兽状散开。
他走到少年面前,气定神闲地坐下,顺手抓了少年喝茶的杯子弹弹烟灰,那双手的手指因为长期夹着烟枪,烟熏火燎,已经发了黄,这引得他一阵蹙眉。
“你——会什么?”这老头的声音和少年预想的差不多,嘶哑难听,喉咙间仿佛卡了痰。
少年把手中的乾坤袋解开,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桌上。
老头立即眉开眼笑,立刻用手去揽那些引火符:“好小伙,好本领。”
少年抬手制住他:“分成。”
“什么?”老头收起笑容,这才开始好好打量眼前这个少年,明明一副乳臭未干的样子,腮边的肉还没消下去,剑眉星目,竟已有了几分唬人的模样。
“我说,分成。”他顿了顿“你不要把我当傻子,休想将我当作那些替你跑腿的毛孩子打发了。”
老头咧嘴一笑,露出歪歪扭扭发了黄的牙齿:“你这么机灵,怎么不自己去卖?”
“沿街、跑巷。你这样的老油条,一定有固定的渠道,比我好脱手。”
少年又取了个杯子,倒上一杯新茶:“而且我需要一个人跟我合作。”
区区一个小毛孩,竟然大言不惭地要与他合作?
老头颇有兴趣,“哦?说来听听。”
少年伸出一根食指,沾了沾茶水,在石桌上慢慢地绘制出一个图案。
老头不愧是做了这么多黑生意,他一眼看出,这是明火符。
少年拿来的引火符,再好也不过是最基本的低级符咒,虽然能打着火,但遇到稍大一点的风或者是下了雨,也会熄灭。但明火符就算是在狂风暴作的雪山里单独用起来,也能燃一个时辰不灭,即便拿到黑市也是珍贵东西。
他抬头看看这个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九言。”
“好,九言,我可以与你合作,你有什么条件?”
......
“老五头,你真要收留那个九言?”
刚刚去做饭的男孩,此时正焦急地在厨房踱步,看着正悠闲挑拣着偷吃的老头:急道:
“他毛病那么多,还要自己一个人住你郊外的小屋,这么多毛病,你怎么就惯着他!”
老头见怪不怪:“人家有本事呗,白来的钱为什么不赚。”
“我可告诉你,我亲眼看到了!那个九言!他从一只猫,变成了一个人!”
老五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哦了一声,嘟囔一句“怪不得要自己住”,接着抱起碗光明正大吃起来。
“别吃了,哎呀!”男孩一把夺过他的碗放到一边,看着他恋恋不舍的样子急得跳脚:“钱老五!那可是个妖怪!你竟然能安心从他手里挣钱?我刚刚在一旁拼命使眼色,你怎么不理我!”
老头怪笑一声:“妖怪不妖怪,混在你们这帮小屁孩里成天偷鸡摸狗,能成什么气候,倒是能画符才叫我高看两眼,能赚钱就行了,哪来那么多忌讳?”
他探头看看冒着蒸汽的锅:“饭什么时候做好?”
“你不怕他把小七他们都给吃了!”
老五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要有那本事,还要叫我帮他卖符?”
男孩一时语塞:“哎呀,我不管,我得叫小七他们离他远点!”
“大头啊大头,原本以为你只是头大,没想到你真是个榆木脑壳!”老五敲敲他的脑门:“现在妖怪都被朝廷打退喽,他要是暴露了,会怎么样?”
大头捂着脑门有点茫然:“他会死吗?”
老五不置可否,重新抱起碗偷吃,猛嚼一阵又嘱咐道:“今天这菜咸了,待会你给那娃娃送去点。”
他端着碗走出厨房门,又想起什么转身嘱咐道:“哦对,我那里还有点灵草,你也给他送去吧。”
灵草?是那个昂贵的治疗效力绝佳的灵草吗?老五头这是铁公鸡拔毛了?
那个妖怪受伤了吗......大头思索着,回头一看锅,气得朝着外面大喊:
“钱老五!你把我的梅菜扣肉都吃没了,只剩下梅菜了!!!”
......
“师兄,”流水在坐在剑上,依依不舍地看着下方的央都的屋子和人渐渐变成米粒大小、直到被云雾完全覆盖:“我们下次还能来央都吗,这里好繁华,和山下的云城好不一样。”
邢风好像在思索着什么,此时才回头看了师妹一眼,她未学过御剑,此时正紧紧拽着他的衣角,
他安慰道:“历练虽少,但我们总有机会再来的。”
流水道:“好,那我一定努力修炼,盼着下次能和师兄一起御剑出来就好,不用麻烦你带我。”
邢风拍拍小师妹的肩膀:“别说这个,这次来蜀中玩的高兴吗?”
流水垂下眼睛,纤长的睫毛投影在干净的皮肤上:“我不是来玩的,是来帮师兄你找人的,况且此番大家都是来历练的,我又怎么能......”
同行其他几个师弟师妹都是结了丹的,邢风知道流水是灵气微弱的体质不适宜修炼,平时也不曾逼过她,但小姑娘虽然说话柔柔弱弱,但性子要强的很,总是一个人偷偷加练。
“这次历练也没找到音讯,下次出来又要明年了......”流水低声道。
邢风倒是不在意,温和笑道:“说是出山日,要出来历练学习,你看他们不都是来玩的?”他看看后面跟着御剑飞行的师弟师妹们,“你不是最爱吃辣?跟着他们去吃红油抄手了吗?”
“吃了......”
“买没买什么东西?”
“买了,买了几包茶叶。”
“茶叶?”邢风笑了一下:“你买那个做什么?你不是不喜饮茶吗?”
“这儿的红茶和咱们那儿不一样,”流水抬眼看了邢风一眼,又收回目光,“都说回甘有橘糖香,我尝了,是真的,所以就想买些带回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邢风的脸色,眼见着面前的人嘴角弯的越来越明显,流水有点莫名的心虚,声音越来越小,末了竟然噤了声。
邢风发觉自己脸上挂的笑有点不得体,连忙咳嗽两声收敛几分:“所以呢?”
“所以......”流水把弄着手里的乾坤袋,“想替你捎上些。”
邢风一愣,随即抬手轻轻抚了抚流水束好的头发,她的头发细软,总是轻易就被弄乱了。
傻子,邢风这样想着。
“师兄......”流水还要说什么,就听邢风道。
“没事儿。”
“找不到的话,来年再找罢。”
御剑飞行极快,一行人赶着路,话渐渐少了些,后面的师弟妹们轮番上阵御剑飞行。这里离得有些远,因为他们要回去的地方在气候微寒的东岳,高山深林之中,迷阵和雾气缭绕的开山大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