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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身世 几十斤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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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黎溪的眼前瞬间闪过了当初她问邹舫一家庭背景时,邹舫一说的话。
他一脸平静地说,自己没有父亲,母亲早亡,四岁就进了孤儿院。
而想到“私生子”这三字……
黎溪心下狠狠震动了一刹。
她几乎立刻就看向了孟濯,冷声道:“解释。”
孟濯沉默了一阵,避过了黎溪的目光。黎溪见状,眯了眯眼,缓缓站起身来。
她忽然伸出手,看上去,像是想打个响指。
孟濯和孟清瞬间脸色大变,孟清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几乎想一蹦三尺高,惊慌失措道:“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孟濯沉声说:“黎溪姐,你冷静些!”
普通人想打个响指,自然没什么——可这是黎溪。
只要她想,她的一个响指,就能造成比导弹爆炸还要大的动静。
黎溪反而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们忘了,我就是个疯子。可看你们这反应,原来还没忘得彻底。还是……”
她漆黑的眼睛扫过面前如临大敌的二人:“是我这些年,对孟家太好了,以至于你们认为可以随意拿捏我了?”
她一字一顿道:“孟家有私生子这件事,为什么我不知道?”
孟濯与孟清对视一眼,好半晌,孟濯才缓缓道:“是爷爷不让说的。”
黎溪皱了皱眉。
她就知道是孟归远那个老混蛋,出了丑事第一反应是按下瞒着。她冷声道:“是什么时候的事?孟长恩那个混账玩意儿什么时候弄出来的破事儿?”
孟长恩,就是孟归远的独子,孟清孟濯二人的父亲。说来也是怪哉,这人在家风严谨的孟家里却长成了一副花花公子的样子,只知道在女人堆里鬼混。孟归远是何等精明狠心的人物?他一开始也试过悉心栽培孟长恩,后来发现烂泥扶不上墙,于是干脆利落地放弃了这个不中用的儿子,将孟家的未来希望寄予了孟长恩的后代。
当然,这个后代,肯定是要与正经人家的后代。孟归远平日不管孟长恩在外头如何鬼混,可是不准闹出人命来。谁知孟长恩这个不着调的没用玩意儿,还是管不住自己,一早闯出了祸事来。
这头,孟清怒道:“不准你这么说我爸!”
黎溪讥讽道:“你倒还真应该感谢自己有那样的爸,不然还没你出生的份儿。”
她嗤笑道:“未婚先孕,奉子成婚,二十年前孟家的笑话,闹得谁不知道?还偏偏搞大的是上头人女儿的肚子,最后不得不跟人联姻了事。哦,这是联姻吗?这是和亲啊,真是多亏了你爸奉献自己,将你们家又抬上了一个地位。”
孟清又气又恼,脸都羞红了:“你、你胡说八道你!我爸我妈才不是……”
黎溪懒得继续揭她父亲的短,看向神色镇定,显然没有被羞辱到的孟濯,却无端想到了那个也仿佛无论怎样,都只会温雅一笑的青年。
她想到了邹舫一。
黎溪略微冷静下来一点,看着孟濯道:“只有你,还算是个和他像兄弟的样子。”
此言一出,黎溪却看见孟濯的神色似乎隐隐变了。他的眼底仿佛迅速窜起了一丝火焰,说不清是什么意味,可看着却让人不寒而栗。
黎溪一愣。
孟濯素来是个把笑意焊在脸上的人,在军政两界的世家中,风评极好,与他相处的人无不是盛赞一句君子端方的。孟濯对他人尚且如此,更不要提对黎溪。面对黎溪的时候,他向来是千依百顺无有不应,就算黎溪不给他好脸色瞧,他也只是默默笑着。
黎溪从没见过他脸上流露出如此明显的抵触之色。
但那神色转瞬即逝。孟濯眨了眨眼,低眉温和道:“我也算是他的弟弟,自然会有些像的。”
听到这茬,黎溪瞬间把孟濯刚才的异样抛诸脑后,简直火冒三丈起来:“你们两个已经是未婚先孕,在你们两个之前,还有?!”
孟清的脸上也难得流露出一丝心虚之色,黎溪吸了口气,努力压下胸口翻滚的怒火,沉声对孟濯道:“你说,给我一五一十地说。”
孟濯顿了顿,道:“在我们出生前几年,父亲他……包养过一个女孩子,不小心让她怀孕了。”
黎溪深吸了一口气。
“父亲一发现那个女孩怀孕,就立马让她打掉孩子。可那女孩说什么都不愿,到最后,竟不知怎么的,从父亲的看管下逃走了。”
听到这里,黎溪打断道:“等等。”
她眯眼道:“孟长恩搞大了别人的肚子,孟归远会不知道?而且那可是他好不容易盼来的孟家后代,说打就让人打了?”
孟濯道:“那个女孩……是父亲瞒着爷爷包养的。好像说是那女孩也不愿意,但是父亲一意孤行,女孩是个普通人家的,也没办法。最后怀孕的事出来了,父亲才觉得闯了祸,慌忙要那女孩打掉孩子,女孩这才从父亲身边逃走了……黎溪姐,你别生气。”
他每说一句话,就见黎溪的脸色阴沉一分,待到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黎溪的脸色已经不能看了。孟濯害怕她当街就发作,谨慎道:“父亲这些年来也悔改了,再没有出去不正经过了。”
黎溪道:“你们为什么没告诉我,孟家有个私生子?”
孟濯道:“爷爷怕你对父亲动手,故而瞒了下来。”
黎溪道:“那知道我婚约对象选定了邹舫一之后,为什么还不说?”
孟濯顿了顿:“是他自己不愿意告诉你的。”
黎溪沉默了。
她再次想到了第一天见到邹舫一的场景。
那个站在树下,递给她发圈的青年,浑身都落着光——像是沐浴着爱长成的。
可他的出生,却几乎没有任何人期待。
好半晌,黎溪轻声道:“好,孟家真是养出了一个好后代。”
强抢民女,囚禁良民,逼人打胎……真是干得一手好纨绔子弟的手段,黎溪简直不知道现在是不是二十一世纪末,不知道这世界上是不是还有法可言。
她指了指孟濯,眼色黑沉如水:“你,回去让孟长恩给我等着。”
孟清害怕地挽住了孟濯的胳膊:“你想怎么样?”
黎溪冷冷地说:“不是我要把他怎么样,是法律要把他怎么样。”
孟清又惊又怒:“喂!你开什么玩笑?你别忘了我们孟家对你是有恩的!”
她脱口道:“要不是当初太爷爷救下你,你……”
孟濯立刻拉住了她,低声斥道:“别说了!”
在听到“太爷爷”这三个字时,黎溪的神色瞬间冰冷下来了。
她盯着孟清,像是在盯着一具尸体,轻声道:“你们,没有资格在我面前提起他。”
黎溪低下头,抱好满袋的食物,一步一步,轻而慢地从孟濯与孟清身边经过。走到孟清身边时,她微微偏头,用一种近乎低语的声音说:“谁在再我面前提起孟遥泽,我……”
她止了话音,没继续说下去,可孟清已经颤抖了起来。
孟清看着黎溪走过来的那几步路,冷汗直下。
那精土铁泥铺就的、本应该就算万斤巨锤砸下也纹丝不动的地板,竟然活生生的开裂了无数条蛛网似的细缝——只因为黎溪刚才踩过了那几段路。
孟清的身子一软,幸好孟濯及时扶住了她,这才让她没有直接像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孟濯看着地面上的裂缝,目光凝滞了一刹,道:“黎溪姐……”
他缓缓道:“你知道你在M国的地界擅自动用能力做出这种事,会惹出怎样的麻烦吗?”
黎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孟濯道:“现在到处都是电子天眼,天眼会将录下的一切影像回馈给警察局。你在这里毁掉几片地砖,看似是小事,可这是你做的,那就并非小事了。被国外警察看到了,发现是你做的,你知道又会引起怎样的冲突吗?”
黎溪一语不发,孟濯却知道,这是她心下让步的表现,于是乘胜追击,接着温和劝导道:“上面这些日子以来为了维护你的形象,费了那么多心思,做了那么多宣传,黎溪姐,你也不想让这些努力功亏一篑吧?”
黎溪撇开了脸。
她知道孟濯说的很有道理,可是听着就是不爽。国家对她很好,她不愿以一己之身为国家多惹麻烦,可是一直被念叨这些话,她就是不耐烦,总觉得像是被要挟了一样。
不知怎么的,黎溪忽地又想起了邹舫一。
如果这些话是由邹舫一说出来的,黎溪想,自己还会这么不耐烦吗?
黎溪想了想那个画面,总觉得想不出从那人嘴里说出讨厌的话的场景来,感觉任何惹人生厌的话,他都应该能舌灿莲花地说得令人心下熨帖。
这么想着,她低着头,看着满袋的汉堡薯条,觉得,她应该去找他。
坚定了这个念头,黎溪忽然觉得心下的烦闷骤然一扫而空。她轻松地想:“正好去找他问明白孟家的事,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真实身份……”
她抱紧纸袋,刚打算走,却又听孟濯道:“黎溪姐,你不该随意去旅行规划好以外的地方。”
黎溪停下来,皱了眉头。孟濯接着道:“你随意在M国的国界出入,本就让M国人不放心,如果在大街上乱走,被路人认出来了,引起恐慌就不好了。这次旅行,为保安全,还是只走安排好的路线吧。”
黎溪脚步顿了顿,神色瞬间淡了下来,拧着眉头,刚欲开口说话。
就在这时,大街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尖叫声。
“救命啊!巡防机器杀人啦!”
黎溪等人立刻看去。
这年头,大街上都会有巡防机器替代人工进行巡逻,行人都习惯了逛街时身边飘过一个白色圆柱型的机器了。巡防机器保卫治安,可是现下,那边骚乱的源头竟然是因为巡防机器。
只见看过去,街道那头闹哄哄的,一个巡防机器竟然在不断捶打着一个已经躺倒在地上的女性。要知道巡防机器起码有几十斤重,被巡防机器攻击起来可不是开玩笑的。数个路人想去掰开那个巡防机器,却都被机器电流电得哇哇乱叫。而再看那个被攻击的女性,已经嘴流鲜血,生死不知了。
黎溪立刻抢上前去,问道:“这女人是什么人?为什么巡防机器会攻击她?”
旁边一个捂脸流泪、不知所措的女人哭喊道:“她就是我的朋友,不是什么罪犯!本来在大街上走着,巡防机器不知怎么的就攻击起她了!”
黎溪神色一沉。
她闭了闭眼,忽然将手伸向了巡防机器。
孟濯脸色瞬间变了:“黎溪姐,你……”
黎溪却已经出手了。
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只看到一个长发微卷的少女忽然伸出手,毅然将手放在了那正失控的巡防机器上。
有人想惊呼“小心电流”……可他们的话没说出口。
因为下一刻,只见那少女的五指微微收拢——
“啪”一声。
几十斤重的机器瞬间在她手下化为了齑粉。
所有人都惊呆了。
黎溪缓缓收回了手,看向原先那个女人。那女人此刻瞠目结舌,惶乱地看着她。
黎溪平静道:“带你朋友去医院吧。”
那女人却指着黎溪,好半晌,才磕磕绊绊地喊叫起来:“你、你是……你是黎溪!”
“黎溪”二字一出来,好似原地瞬间投下了一枚炸弹,所有人都尖叫了起来,场面几乎比刚才还要乱上一百倍。
黎溪微微蹙着眉,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人已经连滚带爬、尖叫着逃开了——简直像是黎溪下一刻就会张开血盆大口吞了他们一样。
孟濯沉声道:“场面已经乱了,趁没有更多人知道之前,快点离开!”
黎溪抿了抿唇,就在她想与孟濯离开的时候,贴在耳廓上的耳机忽然传出了声音。
那是一人低沉清和的声音:“午夜后,我在离你最近的海滩等你。”
黎溪的眼睛瞬间一亮。
耳廓耳机的通信声音都只有本人能够听见。那头,邹舫一不疾不徐的声音娓娓传来:“不要和他们回去。想办法推掉这次答应的请求。详情,见面我告诉你。”
黎溪捏紧了手中的纸袋。
她停住了脚步,孟濯转头看她,却见黎溪居然抬头,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如水光乍现,明媚得像是初生的花瓣,清丽得让人不敢直视。孟濯看了,禁不住一怔。
黎溪就这样对他一笑,轻快而满足地说:“我去开始我真正的旅行了。”
孟濯愣了一下,还没回过神来,却发现黎溪猛一转身,下一刹那,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风中。
孟濯下意识想去伸手抓她,可只抓到了一缕微热的风。
“……”
他缓缓收回手,目光黑而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