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少校 像是要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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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舫一摁灭通信，再次看了一遍这次的任务详情。
任务很简单，搜集M国总理在未来两天内的起居情况，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并且总结成报告回复给上级。他不需要知道为什么他要搜集总理的起居情况，不需要知道为什么时间限定在了未来三天，只需要这么做就可以了——因为这就是他的工作。
这就是秘密情报处的工作。
邹舫一将任务详情拖进垃圾页面彻底删除，神色没有一丝波动。
情报处的人，不问，不说，不看，只做。
这是自邹舫一自十一岁进入这个军部的秘密机构以来，一直贯彻的行动准则。
十一年以来，他在这个不见天日的部门了结过无数见不得人的任务，从未失手，从不出错，踏着不知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一步步踩上了今天的位置，成为情报处里最为年轻的少校。他的人生精密完美的像是卡尺准确的机械表，一分一秒也不错落。
邹舫一确信，他会这样步履精确，毫无错漏地一步步走上去，直到达成自己的所有目标，爬上自己想要的位置。
无论……出现任何意外。
他垂下眼睫，神色漠然地划掉了终端上弹出的一条新闻。
新闻上，黎溪的身影一闪而过。
***
飞机很快在M国一处偏僻的庄园落地了。
这年头已经不再需要停机场这种东西了，飞机基本随起随落。几人刚出飞机，立刻有乌泱泱一大堆人围了上来。
一个穿着西服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笑容洋溢地迎了上来：“黎溪小姐！真是太欢迎你的到来了！”
黎溪笑了：“是吗？那你不如让你身后那几个悄悄拿枪指着我的人把枪放下？哝，就是把袖珍枪装成胸针别在胸口的那几个女仆。”
男人：“……”
他又尴尬又害怕地对身后的女仆比了个手势，那些女仆忙不迭地把胸前的枪取下来了。
黎溪脸上笑意更深了：“看来你们国家真是欢迎我的到来啊。还是怕来的不是我本尊，想特意试试我的深浅？”
她用力地拍了拍男人的肩膀，眼中闪着恶意的光：“既然盛情邀请的话，不如我就略展身手……”
孟濯蹙了蹙眉：“黎溪姐，别这么说。”
黎溪没理他。
而对于那男人说，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昔年M国首都瞬间被黎溪一挥手摧垮大半的“丰功伟绩”哪个M国人不是刻骨铭心？那男人瞬间冷汗直流，吓得几乎腿肚子都抖了，哆哆嗦嗦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不不不、不、不……”
邹舫一见男人胆子都要被吓破了，轻声劝了劝黎溪：“好了，逗逗得了。”
黎溪迅速敛了脸上神情，撇了撇嘴，自顾自走了。
这来接他们的是M国的外交大使，给他一百个胆子也没有对黎溪开枪的那个心，要周围人持枪多半只是畏惧黎溪的威名，想持枪壮胆罢了。黎溪自然不是想不到这层，她只是向来做事随心随意，而且也不爽一见面就被人给数把枪对着，随便吓唬一下人而已。
他们抵达的时候差不多是午饭时间，大使清空了一处颇有美名的百年餐馆给他们安排宴席。开始进餐之后，黎溪看起来兴致不高，大使便小心翼翼地问：“黎溪小姐有什么不满的吗？”
黎溪看了他一眼：“我看上去不满吗？”
大使又是一阵冷汗直下，不知该怎么回答。黎溪见他瑟缩的样子，只好叹了口气，道：“我没有不满。难道你要我一边吃一边大唱共和国国歌给你听才叫我高兴吗？我只是吃饭的时候没有表情而已，你别那么小心翼翼的。”
大使这才放下心来。
可邹舫一看着黎溪的表情，却知道她在骗人。
黎溪显然不喜欢吃这些东西。她吃喜欢的东西不是这样的表情。
她吃喜欢的东西是怎样的表情，那天，他已经见过了。
邹舫一想到了，那天晚上，黎溪带他去到的那个人工的麻辣烫摊子，她在吃那碗飘满红油的麻辣烫时，满脸通红，眼睛都是亮晶晶的。
邹舫一沉默了一下。
黎溪正百无聊赖地用刀叉摆弄着盘子中那块死不瞑目的牛排，可就在这时，她被一个人猛然拉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邹舫一拉起了满脸怔然的黎溪，对他微微笑了笑，随即轻声说：“跑吗？”
黎溪先是愣住了，可随即，她反应过来了邹舫一在说什么，眼睛越来越亮。
她毫不犹豫地反握住邹舫一的手：“跑。”
他们两人就这样从满是仆从和警卫的餐馆中快步离开了，像是甩下了满世界追击过来的天罗地网。
孟濯猛然起身，看着他们的背影，脸色难得沉了下来。
而那个大使看着黎溪离开的背影，瞬间慌乱了起来，跑过来拉住孟濯叫道：“孟少校，他们这是要去什么地方？！我的上帝啊！黎溪在这片土地上乱跑！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孟濯眯着眼，一言不发。
***
一出门，黎溪就带着随身携带的肤状胶质贴在了脸上，迅速易容好了，接着便安心走在了大街上。
邹舫一还牵着她的手，带她毫不迟疑地走在大街的人流上。日过中午，阳光明艳而刺目，黎溪抬眼，看着邹舫一淋着阳光的身影，看着他的身影泛着碎金一样的光，心下动了动。
她忽然问：“你要带我去哪？”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下就能被风卷走，似乎说出来就没想过能被人听到。
可是邹舫一听到了。
邹舫一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微笑了一下：“带你去吃好吃的。”
说罢，接着牵着黎溪的手向前走了起来。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走着，在人流里穿行，像是要一直走到地球的尽头。
但是两人仿佛远征般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个街道的拐弯处——那里竟开着一家人工经营的汉堡店。
汉堡店是个窗口式经营的门铺，在窗口点菜，做好就拿，就像世纪初的很多快餐汉堡店一样。只是，这样的汉堡店本早就逐渐湮灭在了时代的尘土里，如今，这家店的门口，也能竖起一块“百年老店”的电子牌了。
黎溪的眼睛瞬间一亮：“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邹舫一没告诉她这是自己调查总理家附近地形时查到的，只是说：“我想你应该更想吃这个。”
黎溪点头如飞：“当然了！汉堡欸！我都多久没吃过汉堡了！我还是学生的时候超爱吃M记的！”
她脚下踩了油一样就想过去：“谢了啊，今天你吃什么都我请，随便点……你怎么不走？”
黎溪走了好几步，才发现邹舫一还站在原地没动，有些不解地看了过来。邹舫一只是对她微笑了一下，说：“你先吃吧，我去另一条街给你买别的吃的。”
黎溪一愣：“我们一起去？”
邹舫一要去调查情报，自然不会让黎溪跟着一起，只道：“我很快就回来，你帮我也点一些，你先吃着，等我买好东西回来，也可以一起吃。”
黎溪看了他一会儿，眼中的兴奋渐渐淡去了。
许久，她慢慢道：“好。”
邹舫一对她笑笑，转身离去了。
黎溪转头去汉堡店点了一些菜品，坐在门口的桌子上，可是等期待已久的汉堡上齐时，脸上却没有什么兴奋之色了。
她枯坐了一会儿，忽然，一道诧异的女声响起：“黎溪？”
黎溪转头。
只见一个身材高挑妖娆，满身贵气、化着精致妆容的女子正满脸惊讶地看了过来。女子手提多个购物袋，显然是刚刚逛街了一趟。她身边围着不少同样富贵满身的青年男女，见状，也纷纷停下来问怎么了。
那女子想了想，道：“你们先走吧，我遇上熟人了，聊个天。”
她袅袅娜娜地走来，走到黎溪身边的时候，环顾了汉堡店的店面一圈，面露嫌弃，随即像是捏着鼻子忍了，勉强坐下来，阴阳怪气地说：“这种地方，也就你能坐得下来。”
黎溪道：“屁股没长针的人，自然坐得下来。”
她瞧了女子一眼，似笑非笑地说：“怎么，还是你在国外留学久了，长了痔疮坐不住吗，孟清？”
孟清的脸色瞬间黑了，怒道：“你！”
黎溪没再理她，自顾自地吃起汉堡来。可孟清却不依不饶地喊道：“你出门不是一向前呼后拥的吗？又叫爷爷派军队护送你，又叫军部拨装甲车给你的，怎么这次舍得一个人出来了，不怕蹭掉你的油皮了？”
黎溪停止了咬汉堡，第无数次地问自己，孟家究竟为什么会长出孟清这根火鸡苗来。
孟家上上下下，从那个贵为军委副主席的老将孟归远，到如今新起之秀孟濯，哪个不是对自己敬而重之？唯独这个孟濯的姐姐孟清，活像是基因突变，一见到自己就像是被踩了尾巴跳脚的狗。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在孟濯出生前，孟家这一代就只有孟清这一个独女，自幼娇生惯养，宠的无法无天，家里只有一个黎溪会管她不给她好脸色瞧，所以孟清自幼就不喜欢这个给她“甩脸色”的长辈；更别提她长大之后，发现自己原来不是家里人最宠的那个，家中之人，原来个个儿看的都是黎溪的脸色，个个儿都敬着捧着黎溪，这让她心理落差越发大，更不服气，也看黎溪越不顺眼起来。以至于发展到现在，一见到黎溪就要挑刺。
说到底，还是黎溪懒得跟小孩子计较。要不然她咣咣把孟清扇进墙里几回，看这大小姐还敢不敢跟她大声讲话。
但是，黎溪终究不想对孟家的人动手。
这头，孟清又道：“我听爷爷说，你这回是出来跟未婚夫一起旅行的。怎么没见他人？你被丢下啦？”
她幸灾乐祸地说：“我就知道没人会要你这母夜叉。叫你看不上我弟弟——除了我弟弟这个好脾气秧子之外，谁还能忍得了你这种人。”
不管孟清说什么，黎溪都当耳边吹过去了一阵凉风，就当有人给她讲睡前故事，听着听着她都困意上泛，要睡着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黎溪姐，原来你在这。”
黎溪撑着头，想，这还没完没了了。
她抬起眼，只见孟濯不知怎么找了过来。他脸上还是带着毫无瑕疵的微笑，对黎溪道：“原来黎溪姐是想吃汉堡。你可以和我说，我出来帮你买呀。”
孟清不满地叫道：“喂！谁才是你姐？你眼里有没有亲姐？”
“你自然是我血缘至亲的姐姐。可黎溪姐也看着我长大。”孟濯看向黎溪，目光经过黎溪手中的汉堡之时，温柔了下来。
他道：“黎溪姐，你还记得吗，我到十三四岁的时候都身子弱，不被允许吃规定食谱以外的东西，有一年生日，我许愿说想吃炸的东西，被父亲训斥了。可那天晚上，所有人的睡了之后，你就带着一只炸得金黄的鸡来到我房间，让我吃了个够。”
孟濯轻轻地说：“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后来被人发现了，父亲大发雷霆，你就说是你一力诱拐我吃的，父亲这才不敢说什么。”
孟濯凝视着黎溪：“黎溪姐，我是真的很谢谢你。”
黎溪动了动眼睛，没说什么。
孟清一把扯开孟濯，道：“就算她请你吃过一只鸡，那也不过是一件小事！你可千万也别当冤大头，再去申请当她的婚约对象了！当时我听到上头定了你，吓得冷汗都下来了——你可是我的弟弟，怎么能赔给这个疯婆子。”
孟濯皱眉斥道：“姐，你在说什么胡话。”
孟清理所当然道：“这叫什么胡话？全天下的姐姐都不希望把自己的弟弟赔给黎溪！还不知道是哪个倒了八辈子血霉的家伙被黎溪瞧上了呢。看，这会儿不是跑不见了？估计不知躲哪儿哭去了。”
黎溪忽然觉得听得有些烦了，一把收拾起桌子上剩下的食物，站起来就要走。
孟濯阻止道：“黎溪姐，你要去哪？”
黎溪冷冷道：“去找邹舫一。”
这个名字一出来，孟濯的脸色立刻变了，竟然下意识看向孟清。而孟清却一瞬间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知道那个私生子的名字？”
孟濯脸色一变：“姐！”
黎溪先是一愣，随即心脏立刻狂跳了起来，她神色一沉：“什么私生子？”
孟清好像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是说都说出来了，却又不好收回去，只好讷讷道：“就是那个……邹舫一，他是……”
“爸爸的私生子。”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少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