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麻辣烫 “从今天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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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一时间安静了下来，邹舫一回想着孟濯那个带着锋芒的眼神，忍不住摇头笑笑。
黎溪挑眉道：“你笑什么？”
邹舫一道：“我只是想，我恐怕从此刻起，就会树敌颇多了。”
黎溪道：“我看你这浑身上下长了一百八十个心眼的样子，还以为你答应婚约之前就该有这个觉悟了。”
她冲邹舫一扬了扬下巴，下颌线的弧度好看而骄矜：“现在感叹，也迟了。”
邹舫一只是笑，没说什么。但黎溪瞧他的样子，总觉得这小子满腹坏水，压了压眉毛，忽然起身猛然坐到了邹舫一身边。
邹舫一的身子凝了凝，接着侧开一下，拉开了一点与黎溪的距离。黎溪注意到之后，偏过头去看着邹舫一，眼中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你不是说我不吃人，你不怕我的吗？躲什么？”
邹舫一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道：“我只是还在想，黎溪小姐你为什么选了我做婚约对象。”
“我说了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了。”黎溪忽然将自己整个瘫入沙发靠背中，漫不经心地说，“有什么为什么？就是你合我的眼缘，我觉得和别人不如和你这个看着舒服的陌生人——不行吗？”
她的话理直气壮的像个孩子，邹舫一看着黎溪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黎溪却接着道：“我知道你们外面都怎么想我的，认为我花了快一百岁，一定是个九曲心肠的老妖怪，动不动就喜欢算计人，连多看一眼花都是别有深意，但我坦白了跟你讲吧，没必要——我懒得做那些事。”
她托着下颌，闲闲地瞥了一眼窗外的无边城市。
无数参天的高楼大厦耸立，车水马龙，已是傍晚，霓虹灯上，人流如水。
“当你挥挥手，一座城市就可以灰飞烟灭的时候，你还屑于跟任何人玩什么心机谋略吗？”
她转了转眼，看回邹舫一：“所以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从不说谎。”
“我就只是单纯觉得你合眼缘，想找你完成这个合作而已。”
黎溪直起身子：“当然了，你放心。你成为我的婚约对象，会有不少人惦记上你，但我不会让你有事……详细的等下再和你说吧。”
邹舫一正静听着，却忽然看见黎溪拿起终端耳机贴到耳廓上，开始通信起来：“……车已经到了是吧？行，我们现在下去。”
邹舫一一愣：“去哪？”
黎溪露出了一个像猫一样的笑：“去了你就知道了。”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将邹舫一拉了起来。
窗外夕阳的光一瞬间穿过了他们相握的手。
邹舫一有些怔然地看了一眼黎溪紧握住他的手，觉得自己像是摸上了一块温凉的玉。
他不着痕迹地回握。
***
下车来到黎溪带他来的地方时，邹舫一不由得有些愕然。
一条小吃街，一条藏匿于新区里的小吃街。
这个年头小吃街已经极为罕见了，因为大多数吃的都可以通过家用料理包做到，成品远比人工做得要方便、美味、漂亮得多，因此餐饮实体店早在几十年前就衰微下来。现在还专门跑去店里吃饭的，多半是图个新鲜，而还开着的餐饮店，也多半由机器自动化代替了人工。
可黎溪带他来的，却是一条全人工的小吃街。
一条街罗列下的店，里里外外进出忙活的竟然都是人，而不是AI，有的店铺外面甚至还支起了桌凳，由着客人坐在矮凳上埋头吃着热气腾腾的食物。
简直像是历史书上的剪影。
黎溪瞧着邹舫一一动不动地盯着这条街的样子，似乎满意了，有些开心起来：“是不是觉得自己来到了历史课堂？”
她扬手一指：“这叫食古街，是特意照着二十世纪初的样子建出来的街道，建筑的样式也是老的，用的是人工不是AI。本来是政府特意打造的一处景点，但因为现在大家都觉得人工太慢，而且人工贵导致这里的物价也比其他餐馆贵，很少人知道，也很少人来。来的人基本都是为了尝鲜……只有我。”
她动了动睫毛，黑玻璃似的眼目映出面前的街景。
“只有我……一直来。”
黎溪忽然沉默了下来，邹舫一看着她静默的侧脸，突兀地说：“你刚才在车上，给自己的脸上贴的是什么？怎么现在脸变得有些不同了？”
“这个？”黎溪回神，摸了摸自己的脸。
刚才来的路上，黎溪在自己的眉宇和鼻梁间贴了一些接近肤色的薄片，整张面容顷刻就发生了变化。五官看着好像还是那些五官，但是瞧着却不像“黎溪”了。
黎溪不在意地回答：“现在化妆易容技术这么发达，只不过是一些肤状胶质而已，可以用来易容。不然我平时到人多的地方去不方便。”
她径自朝前走去：“跟我来吧。”
他们一路穿梭过人群，街灯点点落在他们的身上，像是把他们的衣服晕染成了浓烈的油画。
邹舫一走在黎溪身后，看见黎溪最终停在了一家招牌写着“嘉正麻辣烫”的门店前面。
黎溪显然是这家店的常客。只见她熟门熟路地找了张门边的桌子坐在，然后对一个店员说：“套餐一一份。”
那个店员应了一声，刚打算走，就又被黎溪叫住了：“别走，还有一个。”她指了指站在一旁的邹舫一。
她又看向邹舫一：“你吃什么？”随即想了想，“不对，你应该不知道麻辣烫是什么。我来告诉你怎么点吧。”
她划开桌面上的电子菜单，道：“想吃哪个菜你就点哪个，吃多少都行，或者跟我一样点个套餐……你笑什么？”
黎溪正说着，抬头看了邹舫一一眼，却见邹舫一正含笑看着自己，哪里像是在听的样子。
她一挑眉：“你什么意思？吃不吃吧？”
邹舫一笑道：“我吃和你一样的。”
“那你不早说。”黎溪皱了皱眉头。她转头看向店员，“两份套餐一。”
店员点了点头。随即，忽然朝黎溪挤了挤眼：“黎小姐，这位是你的……”
黎溪理所当然地说：“未婚夫。”
邹舫一：“……”
店员没想到自己一听就能听到这么开门见山的回答，噎了一下，随即摇头晃脑道：“哎呀，这下整条街的单身男性都要心碎了……不知有多少在这工作的未婚男性惦记着黎小姐你呢。”
他又冲邹舫一努了努嘴：“帅哥，厉害。”
黎溪煞有介事地说：“没错，是我求婚的他。”
店员满脸玄幻地走了。
邹舫一啼笑皆非地看着黎溪。
黎溪耸了耸肩，喝了口桌面上店里自带的茶水，道：“句句属实啊。”
句句属实没错，但是给人听去的味儿就哪哪儿都不对劲。邹舫一也喝了口茶，刚想说话，下一刻，店员就端着两碗冒着热气、飘着辣香的麻辣烫上来了。
邹舫一有些意外：“我还以为得要几分钟。”
黎溪不以为然：“现在还这么慢的话，店早就开不下去了。”
她拿筷子拨开了碗中红油，刚挑起几根粉条想吃，忽然又顿住了，看向邹舫一，似乎是有些期待他的反应，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邹舫一看向碗中的麻辣烫，只见碗中飘着的红油澄亮，肉丸蔬菜皆是浸满香气浓郁的辣油汤汁，粉条晶莹流汁，看着令人食指大动。他素来口味清淡，但试着吃了一口，却觉得也不错。
他如实给出了自己的反应：“挺好吃的。”
黎溪满意地点点头，刚打算接着吃自己的，就听邹舫一问：“如果我说不好吃，你会怎么办？”
“……”黎溪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说：“打到你说好吃为止。”
邹舫一：“……”
黎溪看着邹舫一有些凝滞住的表情，嘴角勾了勾：“……你以为我会这么说？”
“……”邹舫一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松一口气。
黎溪却像是有些高兴，自顾自地埋头吃了起来。
她吃东西很快，但是看着却不粗鲁。就像是饿了的猫吃东西一样，而且神情专注，像是外面有再大的响动也惊扰不了她。
邹舫一吃完的时候，黎溪已经吃完好一阵子了，正在手腕终端上刷着新闻。她托着下颌，手腕终端投影出来的全息新闻照亮她没有表情的脸，看着就像一个普通累极了的下班人。
邹舫一就这样盯着黎溪看了一会儿，过了该有三五分钟了，黎溪姿势没动，却终于开口了：“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邹舫一面不改色道：“想引起你注意。”
黎溪摁灭了终端，看向邹舫一的眼中带上了点不可思议：“我有时在想，你是大胆，还是真傻——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邹舫一笑了笑：“我的婚约对象。”
“……”黎溪欲言又止。想反驳吧，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想了想，提了另一桩事。
“刚刚在你家，没说完的那些话，现在告诉你。”
黎溪摸了摸自己手上的终端，看着面前川流的街景，淡淡地说：“从今天开始，的确会有很多人惦记上你。但你放心，从你答应我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一定会保护你——无论今后这个婚约是否失效，你是否离开我，我都会保护你一生一世。”
邹舫一看了黎溪一会儿，忽然笑了。
黎溪挑了挑眉：“你知道这个誓言的重量吗？要是上头的人知道我给了这个承诺给你，不知道会把你怎么样呢。这个诺言是我私自许给你的。”
邹舫一勾唇，微微弯着眼看向黎溪，琥珀似的眼睛里像是落了许多细碎的光。他低低地笑了：“我怎么觉得，我像是被你包//养了呢。”
“……”黎溪先是滞了滞，随即眯了眯眼道：“希望你不要把我一诺千金的高尚行为形容得如此龌龊。”
邹舫一却忽然抬眼，直直地看向她：“那我该为你做些什么？”
黎溪一怔。
邹舫一道：“你说了那么多，你要保护我，你要为我做这个、做那个……可是我该为你做什么？”
黎溪的表情忽然显得有些茫然，她道：“你……为我？”
邹舫一坦然点头：“不错。”
黎溪像是有些想笑：“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能做什么吗？我长生不老、刀枪不入、无所不能，想要什么没有？都是别人来求着我做事。我还需要你一个脆得像草杆一样的普通人来为我做什么……”
邹舫一突然道：“‘无所不能’？”
他反问了一句：“你是吗？”
黎溪看着他，像是忽然被卡住了嗓子。
邹舫一没再说下去，只是微微笑笑，随即道：“既然你给出了你的承诺，那我也给出我的。”
他看着黎溪，目光沉静而深远，黎溪看着他的眼睛，手指微微一蜷。
“从今天开始，我们两人互相保护，直到誓言的结束，生命的尽头。”
邹舫一伸出手，对黎溪微笑道：“你愿意吗？”
黎溪一句话也没说。
夜风静静地吹着，街道喧闹而嘈杂，灯火斑斓迷幻。
过了很久，少女模样的人握住了青年的手。
她轻声说了一句：
“狂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麻辣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