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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噩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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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樱所猜测的那样,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到那古老幽深的波风宅去,与水门还有玖辛奈的交流变成了偶尔与鸣人一起在视频的这一边对他们打招呼,更偶尔的时候能看到面麻在他们的身后一闪而过,有时会一起寒暄,有时他就这么过去了。
顺利大学毕业的两人在毕业季时就各自定下了目标,樱会参加一个深造计划,于国立医科大学读硕士和博士,然后再决定去科研所还是医院;鸣人在樱继续深造的城市担任一家规模不大但口碑良好的飞机零部件制造公司工程师,拿着不错的薪水过上了难得加班、一般情况下朝九晚五的生活。他们在大学和公司的中间地带租了房子,只要有空鸣人就会下厨做饭,如果樱在学校里参加组会太晚就会带着晚饭或者夜宵去找她。尽管樱与他说起此事时表示大学里总是能买到饭食的,让他不用麻烦,但鸣人却乐此不疲。樱在发现自己于新学校的追求者逐渐减少时终于觉察到鸣人如此举动的原因,毕竟他一盒一盒送来的不仅是饭食,也是一种对周围人的警告:这是我的女友。
当她询问鸣人是否有这种意图时他大方地承认了,并坚定地表明自己会继续这样做下去,以免樱“厌倦了一个上班族以后被青春活力的在校生夺走”。尽管樱一再表示那种情况不可能发生,鸣人却还是保持着对她学校的高频率到访,久而久之樱也不再发表言论,因为毕竟鸣人做的便当比学校食堂的更加健康且美味。
这样平静而前景美好的生活在一个秋天出现了裂痕。那天鸣人提前打电话对樱说他要稍微加班一会儿,让樱自己在外面吃个晚饭或者等他回去以后做夜宵。樱正巧在实验室中,和鸣人交换了彼此的行程便挂上电话继续做手头的事情。她最近很难得地遇到了一具完整的巨人症特征患者捐献的遗体,正在就此案例进行巨人症骨骼与肌肉和正常人之间的区别比较。
没有了鸣人送餐的提醒,樱在实验室中很快就忘了时间,等她将这一阶段的数据记录完毕并写下今日总结日志后发现已经是晚上八点。饥饿感适时袭来,樱匆匆前往更衣室更衣,换上常服后打开手机发现有三条鸣人发过来的短信,第一条说他下班了,问樱要不要回家吃。第二条问她是不是在实验室。第三条带了一个委屈的哭泣表情,问樱是否结束了无法打扰的学习状态。樱将这三条短信一一读完,没有回复而是直接打了个电话,电话铃响了一声就被接起,让樱不得不猜测此刻鸣人正在家无所事事。
“喂,樱酱,你那边结束了吗?”尽管是加班回家,鸣人的声音却仍然轻快爽朗。樱微笑着拎起自己的包走出几个研究生合用的办公室向电梯走去的同时说:“结束了。刚才在实验室没有听到你发短信过来的声音,抱歉啦。”
“啊,刚才可真是令人煎熬的两个小时。”鸣人的声音变得戏剧化,“你不知道我想了多少种你不回复我的理由。”
电梯里的信号不如外面通畅,鸣人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不过还在樱能够分辨意义的程度中。她一边回答着他的问题一边将电梯按到负一层地下停车场的位置。八点钟的大学几乎没有人用电梯,实验楼这里的师生要么是已经离开,要么是就在里面准备通宵工作,所以一直从自己所在的四楼到达负一楼,轿厢中都只有她一个人。
随着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金属门向两边滑开,樱走到外面,因为信号缘故鸣人的声音一下变得清晰,他问:“所以说你现在是不是很饿?要直接在外面吃吗?还是回来我给你做。”
樱想了想问:“你吃过宵夜了吗?没有的话就随便煮点东西我回来跟你一起吃好了。”
鸣人笑起来,他说:“没有呢,我正在考虑等会儿在泡面里加几个鸡蛋。那么我先准备起来,今天晚上吃炒面吧!”
“炒面的话你少放一点油。”樱提醒道,“还有把冰箱里的卷心菜拿出来切一点放在里面。”
“明白了。我恭候着您回家。”鸣人笑嘻嘻地说完这句不伦不类的敬语就和樱暂时道别挂上电话,樱把手机放进提包转而拿出自己的钥匙向学校分配给她的停车位走去,没多久就找到那辆和鸣人一起挑选的白色家用小轿车。她用钥匙打开车门坐进去,随手将手提包放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就着后视镜整理了一下头发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了一点便发动汽车驶出了停车场。
大学距离他们的合租房大约有十五分钟车程,樱拧开收音机想调到自己喜欢的音乐台,上次鸣人开这辆车的时候调到了他喜欢的体育频道,致使樱过了两个红绿灯才得以听到悠扬的曲调从喇叭里传出。
她刚刚放松地将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就听到后方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就是表达负面情绪的连续鸣笛,樱微微皱眉向后视镜看去,正好看到自己正后方的一辆黑色轿车刚刚摆正车身,而它后面那辆车似乎是被别停了,应该是黑色轿车强行加塞引起了后方车辆的不满。
有什么急事吗?樱如此想着,为了避免自己也被加塞而刻意向旁边的另一条直行车道过去,把中间的车道让给了黑色轿车。然而黑色轿车并没有因为樱的避让而加速驶上,反而慢吞吞地让另一辆车飞快地填进了原本属于樱的位置。
樱撇了撇嘴想着:真是不会把握机会。
不过这样那辆黑色轿车就不跟自己在一个车道内了,樱不去看它,听着音乐想着鸣人这时候是不是已经将面团放进了油锅里。
直行绿灯亮起,樱发动起步,还有两个红绿灯就能到家,她的心情逐渐放松,开始想一些漫无边际的事情。
这个红绿灯处樱要左转,樱打开转向灯,一边转弯一边向右侧后视镜看了一眼,这时她发现后方的黑色轿车也跟着左转了。她刚才无意中瞥到一眼这辆车的车牌,就是在上一个红绿灯那里加塞的J结尾轿车。
什么时候又到我后面了啊。樱没有多想,还是转弯上了最后一条路。
但在下一个红绿灯处停下时,樱再次看到了黑色轿车停在自己身后。
她的内心深处产生一种不好的感觉。前面三百米左右进入一个住宅区就是她和鸣人的住处,由于他们租住的房子没有地下车库,她一般都把车停在门外一处空旷的小道上再走回去,这中间有一小段需要下车步行的路程,如果有心怀不轨的人在这条路上等着她的话樱不确定自己的格斗技术能有几分胜算。
绿灯亮起,樱直直开出,路过住处的居民区时没有拐弯进入,而是继续前行,黑色轿车也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面,现在它在樱眼中已经带上了一层浓郁的不祥色彩。她继续兜着圈子,过了三个红绿灯以后最终确定了这辆车确实是在跟踪自己。
樱的手心出了点汗,她分别将两只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背部情不自禁地弯曲缩起,刚才散漫的思维也完全收归到这辆神秘轿车上。下一个路口处她忽然不开转向灯地进行了一个调头,这让她的车短暂和没有做好调头准备的黑色轿车平行了一瞬间,侧目看去时她看到的只有黑漆漆的防窥膜,里面有几个人、是什么模样她不得而知。不过樱也并不执着于看到他们,调头以后她迅速加速,很快就跟还没有转过来的黑色轿车拉开距离,随后她熟练地在周围的小路上穿梭,最后来到一个挤满车辆的公共停车场。她紧张地在巨大的停车场里转圈,内心祈祷着这个时间还能有遗留给自己的车位。这个公共停车场停的基本上都是周围上班族的车,下班时间以后很快就会被占满,但樱非常幸运地发现了在一棵矮树旁边还有一个停车位,可能是因为底部有泥土堆积的缘故,大多数人不愿意停在这里。
此时入口处已经有发动机的轰鸣声传来,樱对准那个位置,一把就成功倒入,然后连贯地熄火、关灯、拉手刹,拉起旁边的围巾盖在头上,把座位调到最后,自己慢慢蹲下,只剩下一双眼睛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那辆黑色轿车果然像幽灵一般慢慢驶入停车场,樱能透过一些车辆之间的缝隙看到它非常缓慢地在车辆之间穿行,明显是在寻找她。樱屏住呼吸,紧紧盯着它的移动,轿车的轮胎在地上滚动的声音仿佛也碾在她的神经上,让樱紧张到有点头疼。
偌大的停车场里停着几百辆车,其中像樱这样的普通白色轿车更是数不胜数,黑色轿车在停车场穿寻了十几分钟以后终于离开,此时樱的手脚都已经冒出冷汗,刚才他们甚至就在自己面前开过去一次。
黑色轿车出去以后樱仍然不敢贸然开动,她挪动因为长时间蹲下而麻痹的腿部,艰难地坐回座位上。刚才她感觉到了手机的振动,但因为要避免任何一点亮光的外泄而将手机面朝下放在刹车上面,现在拿起来一看,上面有四个鸣人的未接来电。
樱深吸一口气,平稳心情以后按下了回拨。这次电话仍然很快就被接通,但鸣人的声音已经不如上一个电话时那么轻快了。
“樱酱,你在哪里?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到?”
樱吞咽了一下,用稳定的声音说:“鸣人,我刚才回来的路上好像被人跟踪了,我现在把车停在过两条街的西友超市后面的那个公共停车场。你先别过来。”她提前打断了鸣人本来要说的急切的话,“先报警,和警察一起过来,那辆车的车牌号是——”她把车牌报给鸣人,重复两遍让他记下,“是一辆黑色的SUV轿车,你们到时候注意一下在不在入口那里。”
鸣人急促地答应并且让樱在原地不要动就匆匆忙忙挂上电话。樱握着手机坐在驾驶座上,尽量保持冷静地等待着。夜色中空旷的停车场寂静无声,因为刚才遭遇的缘故,现在樱觉得平时并不会在意这些成排的车辆就像横平竖直摆放的棺材,似乎随时会从其中跳出来一个图谋不轨的人。直到漫长的二十分钟后入口处出现红蓝色的警车灯光她才渐渐放松。
在樱的鸣笛示意下警车很快就来到她身边,刚一停稳鸣人就从车上跳下来跑到樱这边,樱解开车锁从驾驶座下来,绕到车前方时发现灌木正好把她的车牌挡住了一半,这可能也是刚才他们从自己面前经过也没发现她的原因之一。
鸣人以紧张到神经质的程度询问着樱的状况,樱摆摆手说自己没事。和鸣人一起过来的是一位中年发胖的警官,他也下车查看了一下樱的车辆情况,然后对樱说入口附近没有看到类似她描述的那种车辆,要她去警局做个笔录,樱便和鸣人一起上了警车来到警局,将自己在哪里遇到那辆黑色的轿车、又如何试探出它在跟踪自己的事情一一道明,还把已经告诉鸣人的车牌号又说了一遍。期间鸣人一直握着樱的手,但当他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安心,此时手心相当干燥。
仅凭这些证言还不能说明什么,而且樱也未受到人身伤害,所以警官说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需要她自己注意安全,而警局将先从她提供的车牌开始调查。笔录做完仍旧是这位警官将他们开车送回家,两人踏进家门时墙上挂钟已指向十一点。
回到安全的地方致使大脑又开始思考日常的事情,因为不安而紧缩的胃部张开,饥肠辘辘的感觉涌上心头,鸣人将已经做好但因为长时间搁置而变得有些软烂的炒面放进微波炉里加热了一次,拿出来分成两碟端到桌上,樱则给两人每人倒了一杯凉茶。
吃成了夜宵的晚饭时樱和鸣人讨论起为什么她会被人跟踪这回事,从学术迫害一直到最近的中奖情况都理不出头绪。但樱说着说着就发现鸣人似乎有点过分心不在焉,她想了想笑着说:“总不会是因为你家里的事吧?据我所知像你这种‘平民’应该是不会被卷进去的吧。”
“唔,当然不会,而且最近爸爸妈妈和面麻也没有对我说起什么。”鸣人叉着碟子里的面条。“应该是不会的……”
虽然这样说,从第二天开始鸣人却开始接送樱来往大学城,樱没有拒绝,因为在警局没有消息的情况下她认为两个人协同作息才能相互照应。
跟踪事件三天以后的晚上,两人正在看电视时接到了胖警官的电话,他告诉樱她告知的那个车牌号的车辆是被报失了的,早在三个月以前它就失窃了,至于其他信息,现在警局也没有头绪。
樱结束通话将警官的话告诉鸣人,鸣人听到那辆车是报失的以后脸色变得非常凝重,他对樱说让她等一会儿,自己去客厅阳台上打了个电话。简短地和电话那边的人沟通完毕,他回到客厅对坐在沙发上担忧地看着他的樱勉强笑了一下说:“樱酱,我们得稍微回我家住几天,现在一起去收拾行李好吗?大概半个小时以后就有车过来接我们了。”
收拾行李的这段时间里鸣人告诉樱,使用报失的车辆是□□的一贯做法,他们可能早就跟警局疏通好关系将他们使用的车报进了失窃车辆系统,这样的话就算被看见也查不出来源,他小时候遇到过这种事,所以现在他很难再说樱被跟踪这件事与家族无关了。
“我刚才本来想给爸爸打电话的,但是他的手机关机了。”鸣人皱眉说,“没办法只好先打给面麻,他让我们回去一趟。”
樱问道:“虽然……但是他确实也让我过去了吗?”尽管樱不想在此刻落单,但她还是认为自己应当弄清楚面麻的回家建议里包不包括她这个外人。
鸣人回答:“他说了,应该说是特意强调了让你也一起去。”
樱放下心,跟鸣人一起快速地收拾了一些必要的用品。两人刚刚提着箱子下楼就听到急促尖锐的刹车声响起,鸣人让樱呆在客厅里,自己到前面去查看。樱的脸色因为鸣人的这一举动而变得紧张,鸣人捏了一下她的肩膀权当安慰就径自悄悄地走到门口通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口站着的男人是很久以前在车站将他和樱一起接到波风宅的那个男人,路灯下能看到他的白发又多了几根,但表情依然十分沉稳。鸣人回忆了一下面麻在电话中告诉他的将会来接他们的这个人的名字是井川雄翔,确定无误后开门并叫客厅里的樱一起出来。
樱的两只手各拎着她和鸣人的行李箱,鸣人上前接过自己的那个,两人跟着恭敬的司机出门上车,很快就离开了居住许久的这片住宅区。
路上鸣人一言不发,他并不打算在车上问司机关于自己想知道的核心事件。樱看了看他的脸色,伸手按在鸣人放在一边的手背上,鸣人单手握住她,樱这才发现一年四季都浑身燥热的鸣人难得手心发凉。
出了城市走上宽阔的快速路以后鸣人才开口与司机说上话,他说:“半个小时就能到我们那边的话,井川先生你是在这座城市生活的吗?”
“是的,我的任务是在这里等待面麻大人随时可能下达的命令。”井川头也不回地说。
鸣人愣了一下,片刻后才说:“是面麻让你住在这里以防今天这种情况出现的?”
“是这样。”井川点头表示肯定。
鸣人慢慢合上嘴,他本来还有一些问题想问,现在却暂时没有了问下去的动力。他知道出生在那样的家庭能过得这样平静幸福一定是有人在为他遮风挡雨的缘故,然而他从没想过为自己遮风挡雨的人里面还包括波风面麻。
“鸣人……”樱低低地叫他的名字,鸣人扭头看她,见樱一脸担忧地神情勉强微笑了一下,手也紧紧握了一下她,轻声说:“没事。樱酱你要不要睡一会儿?我们的路还挺远的。”
“确实,大概要开四个小时左右。”井川佐证了鸣人的话。
樱确实有点困,而且她也无法在车上为鸣人做点什么,所以干脆点头侧躺下来枕在鸣人的腿上松松地握着他的一只手,她本来不想睡觉,松松紧紧地捏着他的手,以□□的互动平复他的心情,鸣人低头看着躺在怀中的樱,那种奇怪的恍惚感消散了一点,樱的存在让他感受到真实,也告诉他此刻最重要的就是不能让樱的平静生活被这些本来不属于她轨迹上的异象打破,其他都可以先放一放。
樱本来今天就在实验室呆到很晚,车厢规律的振动让她还是忍不住很快就睡着了,鸣人扶着她的肩膀防止她在睡梦中滚下座位,自己却几乎没有睡意。凌晨一点时他问井川要不要帮他开一会儿车,井川摇头说:“做这一行,稍微开个夜车都不行的话未免也太逊了。”
于是鸣人不再多言,只抱着樱在后座上出神。
随着路途渐渐变得熟悉,鸣人的神思也越来越清明,直到井川将车子停在他长大的旧宅门口,他看到一个人正站在门边,不用照明也知道是谁。
鸣人轻轻拍着樱的肩膀小声叫她:“樱酱,樱酱,我们到了,先醒醒。”
樱一下就醒了过来,并且很快从侧躺着的姿态坐起,只是她的意识明白自己应该马上反应,大脑却并没有完全清醒,因此坐起来以后还是晃悠了一会儿。鸣人将她扶正说:“我们先进去,一会儿再睡。”
这时井川已经下了车,先开了鸣人那边的车门,鸣人下车去开了樱的车门,井川帮两人拿行李时他先向站在门边的面麻走去。一直到近前他才发现站在外面的不仅有面麻,还有阴影中的两个男人,他们穿着黑色的宽松外套,几乎不怎么动,站立的姿势相当随意,手都插在口袋里。
因为井川刚才说的话,鸣人面对面麻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尴尬,他难得在言语上顿涩了一会儿才说:“你在等我们吗?”
面麻的态度一如既往,他平缓地点头说:“嗯,至少先让你们安顿下来。一路上顺畅吗?”
“很顺畅。”鸣人回答。
樱和井川各拎着一件行李走过来,鸣人接过自己的箱子向井川道谢,面麻见他们的行李只有这两件并且已收拾停当便带着他们进入波风宅,鸣人的余光看到那两个男人也跟了上来,而井川依然在完成司机的任务以后径直驱车离开。
路上面麻说他们仍旧住在上次的那两个房间。不过这一次他没有在问过鸣人是否认识路以后就放任他们自己去,而是一路沉默地将两人带到他们的房间前面。鸣人也没有不耐烦地表示自己认识路,而是默默跟在面麻侧后方的位置向前走。樱感到这兄弟两人之间的氛围很不一般,然而整个波风宅都处在一种极为沉郁的氛围中,就显得他们的相处似乎不那么不正常了。
到房间门口以后面麻转过身对樱说:“竹内奶奶把你的房间收拾干净了,你先去休息吧,其他的事情我明天再跟你解释,或者让鸣人说给你听。鸣人,你把行李放在这里跟我过来一下。”
无论是作为家庭成员的鸣人还是作为外人的樱,此时对于面麻的安排都没有拒绝的理由,所以鸣人拉开门把行李放到房间门边,樱和他们道别以后走进了自己曾经住过两晚的这个房间。
出来之前已经在家里洗过澡,樱也不想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再打扰家仆休息,于是只换上睡衣就躺进铺好的被褥里。刚才在车上睡的两个多小时让她短暂地保持了一会儿清醒,这段时间里樱思考着面麻叫鸣人过去可能是说什么事情,以及鸣人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回来以后又要不要和往常一样跑到自己的房间来睡。
但是樱这一整晚,直到再次坚持不住而入睡也没能等到鸣人回来。
*
鸣人跟着面麻在宅院中走了十分钟,已经完全远离了他的卧室,最后鸣人来到了面麻的房间处,两个保镖站在长廊两边没有跟上来。在他的印象里自己进入面麻的房间次数屈指可数,鸣人也早就没有了对自己哥哥房内陈设的记忆,但当面麻拉开房门让他进去后,他总觉得这个房间的布局很熟悉,似乎一直就是这个样子纹丝未变。
面麻开了灯随意地在榻榻米上坐下,鸣人关上门坐在他面前,终于开始了憋在内心许久的发问:“面麻,这次樱酱遇到的事件跟家里的事有关吗?”
面麻说:“我看是的。”
鸣人无声地吸了一口凉气,他追问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我们两个从来没有插手过家族事务。”
“有想破坏规则的家伙出现了,他们想用你们来让波风家放弃一些在关东的权利,”面麻说,“而且他们正在有策略地向外散布你和樱在暗中为波风家进驻军工和医疗行业出力的谣言,所以他们目前的行动甚至有合理的借口。”
鸣人忍不住握拳捶了一下地,低声压抑地说:“哪里有这回事!”
“唔,谣言只要有用,有时候甚至不需要相信。”面麻说。
一时的激愤褪下后鸣人察觉到了面麻不对劲的地方,他很平稳地回答着鸣人的所有问题,但鸣人总觉得他有点心不在焉,似乎还在分心想别的事情。于是鸣人转而说:“你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或者……或者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是说,目前的局势下我能做的事情。”
其实他最想问的是到底是哪派势力、为什么会突兀地对他和樱下手,但他情不自禁地想对接自己过来的面麻先表示一次关心。
台灯不大的照明范围中面麻的视线很慢地转移到他的脸上,鸣人又产生了自从警局打电话说跟踪樱的车辆是失窃车就开始萦绕心头的不安。面麻在面容上与鸣人长得非常像,玖辛奈在他们小时候经常说他本应该是自己的孩子,只是一些轮回上的失误才投生到了别人家。但鸣人看着他时却从不感觉到任何与自己相似之处的存在,就像他现在盯着自己看的黑色眼睛,又深又混浊,像藏有无数危险之物的泥沼。
“有件事情,今天,现在,需要告诉你。”他说这句话时比刚才任何一句都要轻和慢。鸣人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然而面麻没有马上继续下去,他伸手拉开了身边的矮柜,从里面拿出来一瓶鸣人不认识标签的酒倒了一杯递给他,鸣人莫名其妙地接过来在面麻的示意下喝了一口,这是一种极为辛辣的酒,不常饮酒的鸣人将剩下的小半杯端在手里。
面麻重新坐正,对鸣人开口说:“上个月,父亲和母亲去世了。”
鸣人呆呆地看着面麻,酒精在此刻发挥了作用,猛烈的燥热从胸腔一直冲到头顶也顺势扎根到下腹,这股灼热的气流支撑着他的身体保持着坐着的姿态,他感到刚才那口酒的后劲太强,以至于他的头颅内部现在嗡嗡作响,几乎无法听清楚周围的声音,尽管如此他却抬手将剩下的半杯烈酒一饮而尽,嗡嗡声奇妙地消失不见,他感到大脑在第二口酒的催化下清醒了。
“怎么回事?”他的声带几乎没有振动,这只是气流发出的声音,然而坐在对面的面麻听得很清楚,他回答道:“事故,他们上次出门坐的车在海岸线坠崖,目前的调查结果是车和司机都有问题。”
“尸体——”这个词乍然冲出口中,它带来的心绞痛让鸣人停顿了一瞬间,但又不得不重复将它说出:“尸体找到了吗?”
面麻回答:“只有残肢。”
鸣人晃晃悠悠地站起来,酒精足以让他坐稳但无法让他站直,他的眼珠很疼让他想揉一揉,但他现在没时间管眼珠,他死死地盯着面麻问:“上个月……上个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水门关机的手机,玖辛奈再也没有打过来的视频通话,面麻终于耐心如真正的兄长一般的对待在此刻都有了解释,鸣人想在这夜深人静的大宅里怒吼,因为他的胸腔被突如其来的悲痛挤得快要裂开了。
“上个月告诉你的话你一定会不听我的阻拦回来。”面麻低声说,“那时候外面比这里安全,家里很乱,到处都是要处理掉的人和事,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照顾你。”
“照顾我?”鸣人喃喃道,“你为什么要照顾我?照顾我到爸爸妈妈去世的事情都不知道,连他们的葬礼都没有参加。”
“因为你已经不姓波风了,鸣人。”
面麻仍然坐在地上,他抬头看着鸣人,鸣人却觉得被俯视的是自己。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