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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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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迟添一把柴草到泥灶中,望着药壶中升起的氤氲药气,脸上不禁微笑起来。真好,淡伫大哥休息了几日,身子已经慢慢恢复了,壮儿也一天天好起来。那小丫头也真是够坚强的,醒了之后伤口怎么疼都没有哭,一难过了就让大家讲故事,听小天天花乱坠讲来,还给他挑出许多漏洞来。淡伫大哥也是,身子不知有什么问题,自己却从来也不说。
看看药已经差不多了,她拿过一只陶碗把药汁滤入其中,端到了内室。土炕上一大一小相依而卧,在冬日煦暖的阳光中小憩。不知是听到她进来的声音还是嗅到药的香气,淡伫微微睁开了双目。见到面前温热的药碗,他撑坐而起,微笑说道:“迟迟,这些日子你辛苦了。”
迟迟见他喝完了又递上温水才道:“都是小天去城里买药,郭大娘熬药的,我不过打打下手而已。”低头沉吟半晌才又道:“淡伫大哥,你是怎么开始喜欢上医术的呢?”
淡伫眼波微动,轻扫了迟迟一眼道:“说起这个可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怎么,你也有兴趣?”
迟迟道:“我只是觉得很迷茫,不知道以后该做些什么。从前在洪府中每天都忙得喘不过气,也顾不上想什么,只是一天一天过下去罢了。可是现在出来了,突然就很茫然,我,一个丫头,真可以自己在这世上活下去,活得好么?”
“迟迟,其实我很敬佩你能够离开洪府,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能够下定决心改变自己的环境和命运的。丫头与小姐又有什么区别呢?丫头也有极有见识的,小姐也有愚不可及的,端看个人罢了。”
“淡伫大哥,这一路上我看你行医救人,尤其又救了壮儿,心里真是,真是十分钦佩,总希望什么时候能像你这样就好了。淡伫大哥,你能教我医术么?”说着,迟迟抬起头来认真注视着淡伫,脸上却泛着桃花般的红晕。
淡伫顿了一顿才答道:“迟迟,你性情坚毅,不似一般女子柔弱忸怩,倒很适合。只是我身体每况愈下,恐怕没有这个心力了。我有个主意,待这一趟杭州事了,你和小天一起回家,求师父收下你,不是更好?”又笑道:“不过这一路上倒是可以帮您引引路,入入门。”
迟迟听了心内喜忧参半,他为什么病得如此虚弱?连壮儿这样的病都治得好,难道他的更加难医么?那样一个执著坚毅的人,该有一副铜筋铁骨行天下才是,配着这样的身子,真是没的让人担心啊。禁不住问道:“你,到底生的什么病?不能治么?”
淡伫一笑正待回答,旁边壮儿忽然踢被子,把胳膊腿儿都伸出了被外。迟迟俯身去帮她把被角掖好,长发辫理顺在枕边。起身的时候指尖不小心触到淡伫的脸颊,只觉得一片柔软,她突然一阵羞意,收拾了药碗出来脸上还是热热的。
随后的日子安宁平静,迟迟用心照料着淡伫和壮儿,有空就拿淡伫给的医书细读,甚至还被小天逼着去练什么雪上轻身术。
听说郭家来了高明的大夫,小村中许多人都来请淡伫看病。无论病情大小,淡伫都细致诊看,开出最简单易行又有效的方子。见迟迟兴趣浓厚的在一边,也仔细讲解给她听。村人们病好了无以为报,纷纷把家中储藏的一些山果野菜送来给他,淡伫也都高兴的请郭家收下。
小天在屋中闲不住,很快与村人们熟识起来,跟着他们去山中狩猎,去市集买卖,甚至哪家娶亲聘女他也去看热闹。不久对十里八村就了如指掌。
可是在这平静已极的快活日子中,迟迟却始终有一股不安。或许是因为淡伫常常深思的表情,或许是无法了解洪府里的状况,她心上总有一块大石压着,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炸豆腐,二十六炖白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白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
迟迟立在小院中,看几个孩子唱着歌谣热热闹闹的从门前经过,不禁露出微笑。往年这个时候是洪府里最忙碌的时候,筹备各色年货,彻底清扫除尘,还要从上到下成套成套的做衣服,一项一项简直忙得没黑没白。尤其菊然,又要漂亮体面,又要热闹快意,每过个年都要瘦去几斤。今年,应该也不例外吧?不过,那正是她喜欢的日子啊。
“又在发什么呆呢?”轻快的语声传来,小天推门走出来站在她旁边,“明天郭老丈要去城里办年货,想不想去看看?有七十里远,来回要两天。”
迟迟沉思了下,道:“只是把淡伫大哥一个人留在这里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你没见郭大娘对他像亲生儿子一样,壮儿那小丫头更是缠住他不放。也好,两个人都起不了床,彼此还有个说话的伴儿。”忽然他从怀中摸出一件东西递给迟迟。
迟迟接过一看,是两枚晶亮的巨大牙齿穿在一根韧线上,十分有趣怪异,不禁询问的望着小天。
小天露齿笑道:“你真是不喜欢发问哪?”
迟迟轻轻道:“我向来觉得,别人想说的时候到了自然会说,不想说的问了也只是白费力气罢了。”
“那好,我也不说这是什么了。明天你到底要不要去?”
看他赌气的样子迟迟忽然想笑,点头道:“也好,正有一些东西要买。”
小天忽然叹气道:“师兄也真是。身子越来越差,还挣扎着非要到处乱走。往年师父也不管他,这一次就非让我跟着才放他出来。师父说,师兄他怕是没几年时间了。”
“淡伫大哥他,他到底生的是什么病?”
“哎,”小天嘴里长叹一声,“师父说,他是在娘胎里就中了毒,毁坏了五脏六腑,不知吃了什么仙丹妙药活了下来,只是这身子骨就如同补起的玉瓶儿,再也难和常人一样了。”
“难道他,难道你们师父也不能给他治好?”
“你不知道,我师父人称杏林鬼才,江湖第一,平生救人无数,却有两件事终生引以为憾。一个是救不了我的师娘,再一个就是我的师兄。”小天说着语声却幽远起来,好像陷入了回忆之中。
“小天,你也别难过,以后我们别让淡伫大哥太劳累了,应该就会好一些吧。”迟迟见他那样子反而不忍起来,“他做着喜欢做的事情,即使活得比别人少些,也是快活满足的吧。”
“你倒是和他的一个调调,可以做他的知音了。迟迟,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很奇怪,一点儿也不像大户人家的丫头不说,也不像个普通吵吵闹闹的小姑娘,难道大家闺秀都是你这样子的?”
迟迟一笑:“别胡说,我可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只是还不知道想做个什么样子罢了。”
“这也要想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就好了!”
“真要做到那样,怕是最难的吧!能够毫不顾忌别人的看法,我行我素。小天,我觉得很多时候你说的,也并不是心里想的吧?”
“怎么说的我好像是双面人一样。我可是最最单纯善良的小天!”说着伸手抖脚做出一个自认为潇洒的姿势。
“小天,淡大夫叫你!”突然郭老丈出来喊。
“是。师父有言,出门在外,长兄若父。我命苦也。”说着一个纵跃进了房。
迟迟叹笑摇头,心下却隐隐忧郁。淡伫的情况看来果然不妙。小天掩饰得好,整日里嘻嘻笑笑,可前几日淡伫累倒了,他整夜守在床边,直到确认他没事。又奔去城里买药,大半天就一个来回,直累得要吐血。
“迟迟快来!师兄要打我啦!本来就在欺负小女孩么!还怕我说?壮儿,是不是?”
迟迟笑着进了屋。
天色将晚,一辆破旧无篷的马车晃晃悠悠进了西来县城。小天一跃下了车,拍拍打着喷嚏的黄膘老马,说:“老兄,辛苦了!”从车上的草料袋子里抓了一把枯草塞到它嘴里。迟迟也下车伸展一下四肢,看周围来来往往很多挑担赶车采购年货的路人。
“小天,迟姑娘,现在天晚,铺子都关了门了。咱们就去车店住下,明早起来再办年货。”郭老丈拎着鞭子满脸笑意。
“好啊。”小天兴致高昂,走在马车前边开路。三个人安排食宿且不提,第二日早早起来收拾停当出了门。
西来城也不大,一条主路,两边开着大大小小的铺子,吃喝穿用,倒也齐全。尤其年下,很多铺子都张灯结彩,倍添喜气。有卖春联的,红彤彤几千张,墨字金字,各种笔体,写满了吉祥福愿。有卖年画的,五彩斑斓,一段段传奇故事,在纸上讲述。还有卖挂钱的,卖元宝的,卖供花的,卖绒花、绢花的,卖松木枝、芝麻秸的,卖灯笼的,卖关东糖的,卖杂拌儿的,卖花炮的,……一应俱全。
郭老丈请小天帮忙挑了两副春联,又去挑了两盆水仙,说壮儿喜欢那清香气息。再往前走,卖猪牛羊肉的,鸡鸭鹅的,各种菜蔬米面的,小天上去挑了一些,很快马车上就堆满了冻肉肋骨,呱呱叫的鸡鸭,还有剔透的粉条,大块的年糕,两尺长的大鲤鱼,花生瓜子,鞭炮。郭老丈嚷着太多了,拉着他不让再买。
小天正在兴头上,兴冲冲向前走,拉着迟迟又买了几匹小碎花布,几匹结实的青布。正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忽然传来一股酒香。有人大声吆喝着:“麦酒!醇香的大麦酒!”小天忙过去一看,堆成山的酒坛子酒瓮,到处都是洒出来的酒,引得一群人流着口水过来看。有人散买的,有人成坛买的,还有的一大瓮一大瓮的往家送。小天冲上去就卖酒人手中的木勺喝了一口,又喝一口,咂咂嘴,长叹一声:“比不过家里的青烧,也聊胜于无了。”说着,选了三坛子装到了车上。
已是辰时将尽,小天见年货也采购得差不多了,拉着二人直奔路边的早点摊子。摊主是一位胖大婶,腰系着围裙手执长柄木勺正搅着锅内的热粥。
“大婶,来三碗粥,两屉包子,一碟酱菜。”
“好嘞!我这可是西来县有名的灌汤包子,皮软馅鲜,包您吃了还想吃!”胖婶动作麻利的盛上粥菜,从炉上端下刚好的包子,咧嘴大笑着说。
“慢点!”小天见迟迟拿起一枚小包子张口就咬,忙拦住她,“这汤包可会欺负人哪!饿坏了吧?要这么吃。”说着夹起一枚放到口边,轻轻吹了几下,咬一个小洞,轻啜里面的汤汁,最后才一下子扔进口中大嚼。
迟迟白他一眼,小小咬了一口,汤汁四溢,果然很鲜。清冷的早上,张口都是白气,冷得人里外僵透了,吃一个热乎乎的包子,真是舒服啊。再喝几口香盈满口的小米粥,吃一块酱瓜,十分满足。
郭老丈见他们吃得高兴,也笑着吃起来。
结果,三个人足足吃了四屉。
吃饱喝足了赶着马车上路。忽然前面一辆大车停在一家店铺的门口,挡住了去路。小天伸头一看,竟然是一家信局,几个伙计正忙着装卸包裹。小天扬声喊道:“兄弟,麻烦让一让好么?”
“货太多,靠不过来了。有劳诸位稍等一下行么?请到里面用茶稍待。”一个伙计客气的抱拳解释。
小天忽然想起出来也有半年了,眼看着年下,还是捎个消息回去给老头子吧。免得他一个人又胡思乱想。“郭老丈,迟迟,我们进去看看吧。”
“你们去吧,我在这里等着。”郭老丈说。
迟迟心里一动,摸摸怀中,也点头与小天走进了信局。
一炷香之后,信局的伙计忙完了,让出了路。三个人赶着车继续上路。
大年夜,郭家厅堂之中,木桌上摆满了香味四溢的各色菜肴,郭家三人、淡伫、小天、迟迟团团而坐。郭老丈举杯道:“淡大夫,迟姑娘,小天兄弟,三位治好了壮儿的病,大恩不言谢,小老儿这里就用一杯薄酒,祝三位顺顺利利,永远平安!”说着仰首而尽。郭大娘在旁边含泪陪了一杯。
壮儿脸色还十分苍白,也拿着小小一只杯,道:“淡伫大哥,迟迟姐姐,小天哥,壮儿真的敬佩你们,又羡慕你们。我一定日日为你们拜佛诵经,祈祷菩萨保佑你们平安快乐。等我彻底好了,也要出去走走,长长见识。”
刚要喝,被淡伫拉住了手,柔声道:“现在还不能喝,沾一点就好。”
壮儿小脸上红了一下,拉过自己的手道:“你不也喝么?我怎么不行?”凑到唇边就要喝下。
淡伫不知怎么把她的杯子夺了过来,一口喝尽了杯中酒,倒了一盏茶进去,又放回到她手中,正色道:“喝这个也一样。”
壮儿气得厥起了小嘴道:“不喝,不喝!”
小天在旁边哈哈大笑:“壮儿,沾了我师兄口水的茶,可是比一两银子一坛的大麦酒还醇香呢!快尝尝。”
淡伫本没多想,被小天一说,不禁脸色微赧,瞪他一眼,不自在起来。
迟迟见壮儿本是小小孩儿的样貌,神色表情却似少女,不禁心中一凛别开眼去,不忍再看他们。见小天喝得香甜,也仰首喝了一杯。只觉得一股热流下肚,没一会儿就晕陶陶如在云雾中,十分舒适。执壶自斟了一杯,对大家道:“过去常以为这辈子就要烂在深宅大院里了,幸亏遇到了小天和淡伫大哥,才有滋有味起来。我,我先干为敬!”
“好!”小天在旁边喝一声彩,“豪气!”同饮一杯,又都满上。
淡伫只微笑着看她,微喝了一口,道:“迟迟,你能这样自是因为你的与众不同。没有我们你一样能够走出来,不过早晚罢了。我们都心中常困惑着,放开一点,或许才能找到答案。”
迟迟眼睛一亮,模糊中似有所感。
三五巡下来,小天双目越发清亮,换过一只酒碗,道:“迟迟,来,咱们行令!”
迟迟平时觉得酒能乱性,从不沾染,本以为自己喝上两杯定然睡过去了,没想到最初的奇妙感觉过了之后,竟越来越兴奋,越来越清醒。见小天要行令,道:“怎么行?”
“先教你最简单的。你输了喝一杯,我输了喝一碗。”如此这般解说一番,两个人吆五喝六划起拳来。
壮儿依在郭大娘怀中,看他两人喝得热闹,也跟着拍手喝彩。
淡伫微笑着,看着眼前的灯花,却不知神游何处。
夜深处,酒尽人散。
迟迟躺在床上依旧兴奋得很,脑中千百个念头跑马灯似的乱转。她睁着双目叨念着:“好了,好了,真好。”
隔壁房中,小天也辗转反侧无法入睡,被淡伫撵下床来,在椅子上打坐到天明。
过了正月十五,壮儿一日一日好起来,淡伫也慢慢恢复,三人终于决定动身起程。这一日,辞别了郭家三口要上路。壮儿扑上来抱住淡伫只是不放手,满脸泪痕抽噎着说:“淡大哥,等我长大了一定去找你。你要等着我啊!”淡伫也不禁觉得有些不自在,拉着壮儿的小手道:“壮儿只要健康长大,大哥就是最快活了。”终于一步一步走出那座小村。
回首看看,小天大笑道:“想不到在这里一住就是一个月,缘分这东西真是奇怪。迟迟,看来我们的缘分更多些,才会一直走下去。”
迟迟白他一眼,走到淡伫身边照应着。
小天哈哈大笑,底气浑厚地唱起来:“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与君离别意,同是宦游人。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嘿嘿呦——!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共沾巾!”
早春时节,积雪渐渐融化,树叶嫩草偷偷冒出芽来。再往前行就进入山区,起初还是起伏的矮坡,慢慢的越来越山高势险,十分难行。淡伫却渐渐高兴起来,专拣陡坡峭壁行走,有平路也要绕个弯子,手中提着药锄四处挖草药。尤其是灵芝之类喜生峭壁平日难寻的灵药,没几日就挖得了不少。
迟迟紧跟着淡伫,仔细察看他寻找的方式挖药的动作,认真辨别草药的气味形状大小,没多久自己也能挖到一些常见的草药了。
小天见迟迟每天爬得实在辛苦,衣衫划破了多少不算,手脸上常常一条条伤痕,膝盖和鞋子也满是泥泞,再看淡伫飘然若仙洁白似云的身影,只得摇头叹息。于是小天强迫迟迟走路必须运起子玉功,每迈一步要提气踩着特别的步伐前进。
最初还好像孩童学步一样乱七八糟,每天几个时辰下来,迟迟似乎终于找到那股气及用之于何处,走起路来竟轻盈许多。小天见了越发得意,晚上也让她练功不能懈怠。当迟迟一个用力纵出丈远的时候,她吓得一声惊呼,也让小天淡伫一惊。
这一日,山野之间,三人席地而坐,升起一堆篝火烤着刚捉到的一只野兔,淋上些葫芦里的大麦酒,又拿郭大娘精心蒸制的干粮烤上,没一会儿阵阵香味就散发出来。
一路上迟迟都仔细照看着淡伫,衣衫饮食,处处用心,生怕他的身子受不住。可是淡伫似乎毫无所觉。此时迟迟见他愈加消瘦,肩薄若纸,不禁满心不忍,道:“大哥,你也该好好将养。咱们离开郭老丈家这一月来,每到村镇里你就成夜看诊,把自己累坏了以后不是没办法看更多的病人了?”
淡伫一笑道:“我不过是活得一日算一日,快活的事多做几件,就死了也无所谓了。”
“大哥!”迟迟一阵急愤,“怎么把死字整天挂在嘴上呢?”
淡伫又笑道:“是了,这样确也不好。我不提就是。”
“大哥,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迟迟忽觉得满心失落,无着无落的,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任你千百般努力的对方却永远也无法感觉到。忽然她被自己吓了一跳,难道自己在有着什么非分之想么?
“对了,这一路上我就先给你讲讲医理药性,也好打个基础。《黄帝内经》云:“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治病必求于本。……”
迟迟点头称好,抛去诸般胡思乱想,坐到淡伫身边,认真听他说话。
小天见这两人谈得兴起,也不插话,在一边拿只兔腿吃得满嘴流油,偶尔再拎起酒葫芦喝上一大口。待到吃饱喝足,躺倒在地,望着这两人,只是思绪翻飞。
深夜,静谧小村中。一群黑衣蒙面人闯入村头郭家,把一家人从梦中惊醒。几个蒙面人上来把郭家三人拉到一位领头者面前。
“一个大夫曾经住在这里么?”领头者身材不高,两边十来个跟随皆带刀剑,明晃晃十分威吓。
郭老丈惊得双目发呆,面色蜡黄,不知道何时曾得罪过这样的恶煞,磕磕巴巴道:“没,没有。”
“你说。”领头者转而去问郭大娘。见她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给身边一个高壮汉子一个眼色。那汉子一把拎过壮儿,大手捏住她细小的颈子。领头者沉声道:“说实话。”
郭大娘看看壮儿,看看领头者,看看郭老丈,头上汗一粒一粒冒出来,突然眼睛翻白晕了过去。
“娘!我娘身子不好,你们不许吓唬她!”壮儿对着领头者大喊。
“哦?小娃子,那你告诉我,那个大夫去哪儿了?”
“大夫?哪个大夫?姓李的还是姓冯的?”壮儿问道。
“小娃儿,乖才有命在。否则,你的爹娘——”一挥手,两把钢刀架在了郭氏夫妇的脖子上。“你说,那个给你治病的大夫什么时候走的?去了哪里了?”
壮儿哇地大哭起来:“大叔,不要伤我爹娘。人家只是不知道你说的哪个大夫嘛!我每年要看不知道多少个大夫呢。”
“就是那个姓淡的。小丫头还没吃过苦吧?”对那壮汉一使眼色,壮儿颈上当即现出红痕,呼吸不畅。
“大叔,救,救命!淡,淡大夫说要去蓬莱采药。”待到说完了被放下来,壮儿满脸涨红,手抚着胸部猛咳不已。
“这才乖。不过我看你这小丫头胆子不小,说的到底是不是实话呢?”领头者状似沉思,目光往来逡巡,忽而一顿,道:“这样吧,你跟着我们去寻他,寻着了就送你回来,你说好不好?”
“不不,这位英雄,小女身子不好,人又小,让我去吧。”郭老丈惊惶道。
“你年纪也大了,还是在家里颐养天年吧。”领头者一挥手,转身出了门。那壮汉一把抓住壮儿夹在腋下,紧跟其后。郭老丈叫喊不及,已失去了他们的踪影,顿时老泪纵横,放声嚎哭。郭大娘悠悠醒来,见没了壮儿也哭喊不已。
此时屋内还留有几个黑衣人。他们互视一眼,两个上来抡起刀砍倒郭氏夫妇,登时血溅满地。其他几个从怀中摸出一些粉末撒在各处,又从厨下找到酒油四处泼洒。最后掏出火折子一扔,轰隆隆茅屋便燃烧起来,不一时已映红了半边天。
黑衣人躲在暗处见烧得通透了,避过救火的人群追赶领头者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