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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低概率事件 低概率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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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兴怀拿着车钥匙,从学校车库开出一辆白色宝马,对柯有安说道:“上车吧。”
柯有安坐在后排,望着在她前面熟练驾车的吴兴怀,一时间心里很复杂,她虽然不懂车,但是宝马这种牌子还是听说过的,这辆车价值不菲。
近乎同样的年龄,有的人身份尊贵,家财万贯,而有的人还在做个只知道向父母要生活费的学生,差距太大了。
但是按照柯有安对于医生教授这几个职业的了解,哪怕吴兴怀工作了十年,也不至于能够动辄请他们去高档餐厅的地步,她忍不住问道:“老师,你家里是不是办公司的啊?”
吴兴怀平静地回答,“并不是,我父母都是普通的工人。”
“那你自己办公司?”
“也没有。”
柯有安越发好奇了,“那你为什么这么有钱的样子啊?”
吴兴怀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也想要变得富裕?”
柯有安叹了一口气,十分坦诚地回答道:“唉,谁不想变得富裕啊,有了钱很多事情就可以轻松很多,也不用逼着自己劳累奔波。”
这个年纪的柯有安,身边许多同龄人已经在社会上工作打拼独立生活了,她却还被关在学校里学习,虽然知道有些事情急不得,但是心里或多或少还是不平衡的,特别是现在的这个社会能不能赚钱与是否有能力直接挂钩。
“确实如此。”对于柯有安的说法,吴兴怀并没有选择讲一些毒鸡汤给对方听。
因为家境贫穷,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当年的不容易,物质上是一方面,精神世界上的摧残才是最深刻的。
出生于工人家庭的他,从小到大听过最多的字眼便是“钱”,母亲可以为了几毛钱的菜钱讨价还价十几分钟,父亲为了省两块钱车费,上下班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全靠双腿。
那些说着钱不是最重要的教师是无法理解这种窘迫的,他从读书开始便只认定了一件事,要有钱!
好在家里虽然穷了一点,但是父母都是很负责任,很关爱他们,家里两个儿子,竟然都供上了大学,这在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可以说算得上是奇迹了。
吴兴怀身边的挚友都知道,他除去一个临床医学专业之外,还兼修了金融学专业,并且拿到了金融学博士学位。
“我能够有如今的成就,靠的是当初的几笔成功投资。”吴兴怀这才开始回答柯有安的问题,“转机来自于14年春,买了一支股票,20多一股时,我向父母借了5万买了25手股票,一直拿了六年,直到股价升到2600一股时全部卖出,这次投资让我盈利了650万。”
直到现如今吴兴怀也还在接触二级市场,并且年收益向来不错,身家早已达到千万的规模。
“只是碰巧赶上了时代的红利,不值一提。”
吴兴怀虽然说得很平淡平常,却在柯有安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5万到650万,这是多么恐怖的数字啊!
此刻在柯有安的心中,吴兴怀俨然登上了王座!
汽车行驶了大致半个钟头,天空中下起了朦胧的小雨,丝丝缕缕的细雨,飘零在车窗之上,从上而下流泻而下,划出一条条纤细的水痕。
吴兴怀开口说道:“我们到了。”
说罢,便找了一个停车位将车停好。
等到他撑着伞下车,却发现柯有安还呆在车内,他顿时明白,出来的匆忙,加上这场雨来得突然,他只带了一把伞。
吴兴怀帮柯有安拉开车门,说道:“我平日里都是一个人,所以只准备了一把伞,要是不介意我们先合用一把伞,等到找到便利店我在给你买一把。”
柯有安倒也不是一个婆婆妈妈的人,当即答应了下来。
这把伞是单人伞,伞内空间并不是很大,柯有安只有尽可能靠向吴兴怀才勉强不被冰冷的雨水淋到。
如此相近的距离,两人避免不了的肢体接触,柯有安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吴兴怀肩膀上传来的温度,向来大大咧咧的她,脸颊微红,悄悄地低下了头。
从小到大除了她的父母,再没有人与她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了,柯有安只觉得呼吸都变得不自在,大气都不敢喘。
大致过了十来分钟,便利店没有找到,吴兴怀却停在了一间五金店门面前,说道:“我们到了。”
这门面仅仅从外表看极其普通,乍一看根本没有什么出其之处,在屋檐下吴兴怀收了伞,抖了抖上面的雨珠,柯有安捂了捂手对着双手吹着热气。
这个月份里,江城的天气寒意不减丝毫,特别是下雨天里,那种钻进骨子里的寒冷,就像游蛇叮咬,让人十分难捱。
吴兴怀稍微皱了皱眉,将身上的风衣脱下,顺势披在了柯有安的身上,语气平淡地说道:“我们走吧。”
说着便进了门面。
吴兴怀对于店内的东西一概不感兴趣,直奔营柜,对着守店的伙计说道:“我要见王城。”
那伙计长得骨瘦嶙峋,嘴里还叼着一根烟,若无其事地打理手里的小玩意,头都不抬一下,“怎么称呼?”
“医生。”
伙计瞥了一眼吴兴怀,语气中有些不以为意,说道:“你在这等着,我去通知一下。”
他望着还剩大半截的烟头,眼中闪过一丝可惜的神色,随后把烟掐灭,随手丢在地上,进了里屋。
这种店面很普通,大多是寻常百姓经营,外屋卖器物,里屋住人,外屋与里屋之间,仅仅是一张极其简单的帘子隔开,柯有安不明白为什么吴兴怀要来这种地方。
几分钟之后,伙计出来了,他扬了扬头,一句话都不说,示意两人进去。
掀开帘子之后,柯有安才发现这其中别有洞天,在帘子背后,并不是很大的空间,而是一条狭窄的笔直向下的楼梯,昏暗的空间之内,只有楼梯尽头可有依稀看到昏黄的光。
两人走在其中,“哒哒”的脚步声回荡在楼道内,如同寂静的呜咽。
下了楼道,一扇大门映入眼帘,大门的两侧站着两位体型高大的男人,两人都没有说话,打开了大门。
吴兴怀对身后的柯有安小声说道:“跟紧我,之后的事,多看少说。”
如此诡异的气氛里,柯有安总觉得有某个可怕的存在隐藏在了这扇大门的背后,还没有进去便感受到了极大的压迫感。
门内的光线并不明亮,橘黄色的灯光之后,有一人身着一袭漆黑的大衣,依靠在椅背之上,让人看不清面容,在他的面前是一张精致的方桌,以及一张椅子。
在他的身旁则是一位身形极其魁梧的壮汉,那虬劲的手臂肌肉,柯有安看了都觉得触目惊心。
吴兴怀径自坐在椅子之上,望着对方先入为主,淡淡地说道:“我来这里想要一份名单,关于最近一个月在你这里购买七氟烷迷药的客户名单。”
一听这话,柯有安眉头一挑,心里一惊,“售卖迷药是违法犯罪的事情,这家伙是混□□的!”
从小到大看过不少□□电影,现在真正见到了□□,柯有安这种满级良好市民,心里怎么能不害怕!
那人瞥了一眼有些不自在的柯有安,呵呵笑道:“你这家伙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次来还带了个娘们来,有点意思。”
“咚咚!”他指关节轻轻敲击了一下敦实的桌子,有些生气,“你应该知道混我们这一行的,最讲究的就是诚信二字,我把名单给你了,以后怎么服众啊?”
吴兴怀面无表情,“需要多少钱你可以说。”
“痛快!”王城点起一根雪茄,房间之内烟雾缭绕起来,他置于桌上的手,伸出四根手指。
“四千?怎么不去明着抢呢?”柯有安心中猜测,对于这家伙的狮子大开口显得极其厌恶。
谁知王城缓缓开口道:“四十万,你想要的东西我这里确实有,至于值不值得这个价位,你自己决定。”
柯有安只觉得大脑浑浊,对于普通人来说,四十万确确实实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吴兴怀却毫不犹豫一口答应,“可以。”
王城摆了摆手,说道:“阿虎,把东西取来。”
一旁的魁梧壮汉,暂时离开了房间片刻,再次进来之时,手里已经多了一个油皮纸包裹的文件。
“明天我会将钱打在你账户上。”
吴兴怀伸手想要去拿文件,却被王城一句话打断,“慢着!”
“倒不是怀疑你不讲信用,吴大教授的品性还是很有价值的。”对方将文件拿在手里,却又取出了一个装满一个个只有拇指大小杯子的托盘,“只是我最近无聊想跟你玩个游戏。”
柯有安认得这种杯子,是专门喝白酒用的。
在这些白酒杯之中,都盛得满满的。
吴兴怀脸色罕见有些难堪,说道:“你知道我不会喝酒。”
“当然知道,所以这里面就是普通的水而已。”王城身子前倾,咧嘴一笑,那雪茄的烟雾从森白的齿间溢出,如同一只吞云吐雾的野兽。
他森森然,说道,“这里一共有20杯,其中19杯是普通白开水,但是有一杯是掺了砒霜的,游戏规则是只要你喝够十杯,东西你拿走。”
听了王城的介绍,柯有安恐惧蔓延全身,她实在是忍不住开口,“这分明是赌命!吴老师绝对不能答应他,我们没有必要跟他们打交道!”
王城轻视地扫了一眼这个大言不惭的女孩,嘲讽道:“赌命?在我们这一行谁不是把脑袋挂在腰带上的,这就不敢赌了?小屁孩!”
说着,他抬手就拿起一杯,仰头喝了下去!
“这杯算我请你的,吴兴怀你还有九杯!”
柯有安上前,拉了拉吴兴怀的手臂,眼神中有些害怕,“吴老师,我们走吧。”
吴兴怀却只是给了她一个温柔的眼神,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没事的。”
说完便拿起一杯一饮而尽,他将杯子倒倾示意杯中干净,眼神平静,望着王城,“第二杯。”
刚说完,毫不犹豫地再次拿起一杯,依旧饮尽。
一旁的柯有安捂着嘴,眼中泪光闪烁,她大致能够猜测到这份名单跟命案有关,甚至直接关系到凶手是谁,但是为了一个案子,为什么要拿自己的生命去赌注啊?
明明......明明他并不是一个警察,只是一位老师啊!
时间一点点流逝,却仿佛不是向前走,缓慢得如同逆流。
吴兴怀一杯杯入喉,柯有安的心就下坠一分,再往下便是不见底的深渊。
吴兴怀接二连三地饮尽酒杯,转眼已经喝了四杯了,算上王城的那一杯,这是他的第五杯,正当他要去拿第六杯时,对方却叫停了。
王城摇了摇头,神色有些无趣,“不行不行,根本就没有一点意思啊,游戏不能这么玩?”
他原本是为了吓唬吴兴怀,看看对方那惊慌的模样,谁知道对方压根没有半点害怕,那这游戏就显得十分无趣了。
他看了一眼早已梨花带雨的柯有安,说道:“接下来的几杯你来替他,老规矩我陪一杯。”
转眼一杯饮尽!
吴兴怀猛地起身,拉着柯有安的手,沉声道:“我们走!”
柯有安认真地点点头,她没有那个胆子去搏命,只想早点离开这里,离开这群黑恶势力,亡命之徒的聚集地,由着吴兴怀拉着手,两人很快离开了。
望着吴兴怀离开时决绝背影,王城舔了舔下颚的牙齿,眼睛微微眯起,自言自语道:“有意思。”
他又对身边的阿虎说了两句,便闭上眼休息起来。
其实这些酒杯之中,根本就没有下毒,游戏玩得无非就是“胆量”二字,胆大者胜出,胆小者败北。
离开五金店之后,两人都没有说话,如同劫后余生般默契地保持沉默。
在吴兴怀的心中,除去人为设计的题目,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百分百的事情,人的一生,从始至终无非就是赌,出门赌能平安归来,手术室里赌命的延续,不过是概率大小区别罢了。
只要赢的概率超过50%,他就敢倾尽一切!
赌博也是世界运行的逻辑规律之一,若是连这点觉悟都没有,这短短十几年也不可能有如此成就!
可他敢拿自己的命去下赌注,因为他相信自己的计算,有那份胆量,但是柯有安,哪怕几率只有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乃至万分之一,他也不可能允许!为什么?因为曾几何时,有人语重心长得与他说过,“兴怀,‘人命’”二字很沉重啊!”
回到停车位时,在雨刷器之上,别着一个油皮纸包裹的文件,在油皮纸之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记得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