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姜医生的一封信》春日枯橘

3、第 3 章

　　11.
　　不知道是不是连天气都知道我心情不好，京城里一连卷了几天的沙尘暴。
　　这是我没有见到姜医生的第十五天。
　　我简直就是那热锅上的蚂蚁，从未感觉到时间的流逝，是如此清晰，且缓慢。好像时间静止在这一刻，只有焦躁等待的自己，是时间的漏网之鱼。
　　姜医生被派去分医院帮忙了，通俗来说，就和出差是一样的性质。
　　他提前向我请了假，告知了这一切。起先，我也是不在意的，因为我从来不惧怕孤独，毕竟从小就习惯了。可现在，我估计没有办法说得这么肯定了。因为我充分感觉到了那份来自心底的不安。
　　我的精神一天比一天差了，有时候甚至能睡过一整天。因为于我而言，清醒将不再有意义。反正醒来，也见不到想见的人，索性两眼一闭，不去烦那么多。
　　午后的下午两点，一天中气温最高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隐约听见了敲门声。一开门，定睛一看，是姜医生。
　　那种莫名想哭的冲动我至今无法解释，我什么也没说，就这么一头埋在他怀里。
　　“我想你了......”
　　能明显感觉到姜医生身体一僵，但他没有推开我，而是摸了摸我的头，说，“我回来了。”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分别，原来是这么难受的事。
　　见到了姜医生，最后一丝气力也就放松了下来。我只感觉自己额头上满是汗珠，可一点都不觉得燥热难捱，反倒是清风拂过，愈发泛着冷。
　　这才意识到，那多半是冷汗。
　　“沈愿？沈愿！......”
　　姜医生急切的声音依稀回响在耳畔，自己心中的石头也落了地，就愈发安心地昏睡过去，倒在姜医生的怀里。
　　再度睁开眼时，姜医生正守在床边。见我睁眼，连忙上前询问道：“怎么样？还有没有不舒服？”
　　我张了张口想要说话，才发觉已经哑了嗓子。挣扎着蹦跶出几个音节，希望姜医生能够听懂，“水......水......”
　　姜医生端来一旁备好的水杯，给我喂下。
　　见我没事后，姜医生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又试图板着脸表示自己生气了，可转念又想到我还生着病，跟一个病人计较还是太......
　　看见姜医生这样多姿多彩的表情，我不禁被逗得乐出了声。
　　姜医生见状愈发生着闷气，“你还知道笑啊。”
　　“一天天在家里也不知道顾好自己的身体，我今天要是没能及时回来，你知不知道后果会怎么样啊？！”
　　姜医生越是担心急躁的样子，我看着就越是欢喜，懒懒道：“知道，知道，谢谢姜医生。”
　　姜医生叹了口气，实在是拿我没辙。

　　12.
　　“同事给了我游乐园的票做谢礼，要......一起去吗？”
　　你能想象眼前这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在看我的眼色说话吗？
　　但事实就是如此。
　　我无法理解姜医生为什么要邀请我去，要知道一个心脏病患者，大多的刺激性项目都是不能碰的，可如果不玩那些，去游乐场又有什么意思呢？
　　难不成我们要分头行动，他玩他的，我玩我的？不，姜医生不会这么做的。他肯定会照顾我的感受，每一个项目都陪在我的身边。
　　我不想扫他的兴，可拒绝他，好像同样是扫他的兴。几番思想斗争，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姜医生拉着我走的时候，我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投来的艳羡的目光，毕竟，姜医生真的长得很好看。
　　他给我买了冰淇淋，还有猫咪头饰。我说觉得幼稚，他却笑着说：“不是挺可爱的嘛。”
　　“好，那给你也买一个。”我不由分说地就把狗狗的头饰卡在他头上，一番动作完，还不忘满意地点点头，学着他的话，“嗯，挺可爱的。”
　　两个人都被逗笑了。
　　后来姜医生带我去做了旋转木马，起先看着那少女粉的装饰，我是死也不想上去的。可是我好像别无选择，因为其他的项目我都玩不了。
　　不情不愿地被姜医生安排在了一个白色小马驹上，还被调笑说，“看，多像白马王子。”
　　我心道：“明明你才更像。”
　　旋转木马实际是个很悲哀的游戏，它看着好像在行进，可是事实上，你与对方的距离永远是那么远，不会靠近，也不会远离。白马王子，是身后的马群无论如何也追不上的。
　　想到这里，我的心不免又黯淡下去。
　　回过神来，我们已经坐在摩天轮上，并且即将达到最高点。
　　“这里的视野真好。”姜医生望向窗外。
　　闻言，我也向外看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各色的灯光亮起，夺目绚烂。
　　听说这个游乐园到了晚上还有烟花表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能不能看见。
　　我和姜医生相对无言，便开始扯起了闲话，“姜医生你长这么帅，又有钱，性格还好，怎么没有女朋友呢？”
　　“不想交而已。”姜医生垂眸一笑。
　　“原来帅哥都是这么有个性的？”我笑了笑。
　　姜医生没说话，空气凝结了几秒，寂静又再次被打破。这一次，姜医生说话时在看着我的眼睛。
　　他说:“我喜欢男生，所以不会交女朋友的。”
　　我的大脑一下子短了路，这句话不难理解，却要我几番消化。
　　也就是说，姜医生，姜岚，他是个同性恋。
　　说完那句话，姜医生的头就垂了下去。好像是经过莫大的心理斗争才决定告诉我的。很可惜我并没有表现出姜医生以为的那种，可能惊异，又可能是嫌恶的样子，而是脑子一热，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一句，“那么也就是说，我也可以吗？”
　　那一刻，我们两个都愣住了。
　　彼此消化着对方的内心波动。
　　当我正想着要不要干脆找一块冻豆腐撞死算了的时候，姜医生拥住了我，在我耳边说道：“好。”
　　烟花“砰”的一声炸开了漫天，我却顾不上它有多美丽，没工夫多给它一眼。而是闭眼感受着，姜医生的吻。
　　姜医生成为了我的男朋友，又或者说，我成了姜医生的男朋友也行。
　　多年后我也曾问过姜医生，当时听到我那么稀里糊涂的话有什么感想，怎么当时就答应了呢。他的回答是：“你当时都不知道自己的脸到底有多红，又那么可爱地盯着我问我可不可以，我怎么忍心拒绝呢？”

　　13.
　　圣诞前夕，街上都热热闹闹的。寒风吹刮着我的脸，我不禁拢了拢围巾，将脸埋得更深了些。满心欢喜地回家，准备见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因为就在前不久，我才以上下班离医院近的说法说服了他搬来和我一起住。今天，已经是我们同居的第二周了。
　　“喵......”突然，一声呜咽吸引了我的注意。
　　循声望去，是一只被人丢掉的猫，盒子上还写着：“希望好心人收养它”的字样。
　　不能对它负责到底，就不要养啊。
　　我这么想着，抬腿要走，它却叫得更厉害了。
　　“好吧，你赢了。”我走到它跟前无奈道，将它连同盒子一起抱了起来，打算带回家养着。
　　不知道姜医生见了会有何感想，说实话我还挺紧张的，万一......他不同意呢？可转念一想，他是姜医生啊，怎么会不同意呢。
　　果然，姜医生欣然同意，他说他没想过我居然会主动要求养动物。说实话，就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过。可能自己也变蠢了吧。
　　小家伙通身黑毛，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芝麻”，虽然它好像有点嫌弃的样子。
　　它一回家，我想着先给它洗个澡，哪知道它见了水跟见了油锅一样，死活不肯下去，反倒溅了我和姜医生一身水。感觉给“芝麻”洗一次澡，我都能折寿至少十年。
　　第二天领它打完疫苗，顺便路过宠物商店，就打算把它的东西都置备起来。猫粮啊，碗啊，小窝啊，磨牙棒啊......等店员一口气把所有新养猫的入门须知和必备物品给介绍完了之后，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
　　我背着大包小包往家里奔，这家伙也丝毫不知道体谅我似的，还试图朝我身上挂。
　　一天忙活下来，我比它还累，它却先我一步就睡了，真是......怎么说呢，感觉它也就睡觉的时候比较像个天使了。虽然这个天使睡觉的时候也总爱钻我和姜医生的被窝。
　　都说在一起久了，宠物多多少少会有些像主人的地方。如果是变得像姜医生那样就再好不过，只可惜，这家伙越活越像我这个坏脾气了。真是，拿它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