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姜医生的一封信》春日枯橘

4、第 4 章

　　14.
　　圣诞夜晚，姜医生特地请了假，来陪我过节。
　　“我买了巧克力蛋糕，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甜的。”姜医生问我。
　　“嗯，喜欢。”我点点头。
　　看着那被用红丝带精心打包好的透明礼盒，里面静静地卧着树桩状的巧克力蛋糕卷，光是看着，就已经有糖分超标的感觉了。
　　其实我原本也不那么吃甜食，可是我们家姜医生很喜欢，经常给我买，久而久之，也就吃惯了。也没什么不好，只是体重可能就不那么好减下来了。
　　“你的头发怎么湿了？”给姜医生解围巾的时候，我突然摸到了水珠。
　　“嗯？有水？”他也像是才发现似的，伸手摸了摸。
　　推开门，家里的光亮透着一方天地，仔细辨认才看出，是——
　　“雪？！”我们两个几乎是同时说出来。
　　这真是意外之喜，于是我们两个一起过了第一个白色圣诞节。
　　家中暖光充满了房间，窗外白雪飘得正盛。有猫，有酒，有美食，更重要的是，有最爱的人在我身旁。这一切，便足以。世上大概再找不出第二个像我这么幸福的人来。
　　那天晚上，姜医生拥着我，用那么暧昧的语气恳求我，“我可以抱你吗......阿愿?”
　　我轻笑一声，勾过姜医生的脖子，蹭蹭他的脸颊，回答道，“乐意之至。”
　　雪，飘得很慢，夜，过得也很长。

　　15.
　　“芝麻？芝麻！”
　　一早上刚起来，就令我慌了神。芝麻躺在它的窝里一动也不动。一摸它的身子，体温比平时还要高，喂它饭也不肯吃了。
　　我急忙在手机上查了最近的宠物医院，急匆匆地奔出家门，钥匙都忘了拿，路上还险些被出租车撞到。这不由得让我想到为了救猫而过世的养母，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变得像她一样，善良又愚蠢。
　　查出来后，医生说是肠炎，回去之后要注意饮食管理。我怕自己会忘记，把医生的叮嘱都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手机锁了屏，看着黑屏中的自己，心道自己好像真的变了好多。怎么说呢，托了姜医生的福，我好像渐渐地活得像个“人”了。

　　16.
　　人们总感叹道光阴逝去如流水，快得等不及你眨眼，它就已经从指缝间悄然溜走。
　　今年是我和姜医生在一起的第三年，今天是我们的恋爱三周年纪念日，今天一定会是美好的一天，我坚信着。
　　姜医生一早就向我预告说晚上会有惊喜，让我好好期待一下。
　　到了夜幕垂帘，如约到了姜医生给我发来的地址，四处望去，廖无人烟，只有偶尔风拂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这样的环境，还是在大晚上，理应让人觉得害怕，可莫名地，我的心很沉静，这里给我一种别样的，熟悉的感觉。
　　是什么呢？
　　不等我多加思考，四周的灯光倏地亮起，没有任何征兆。
　　我这才看清，这正是三年前姜医生第一次带我来的花海。周围缠绕着绑带，被风一吹起，浪漫的气息萦绕。被花丛环绕着，姜医生背着手向我走来。
　　他今天没有戴眼镜，好像是听从了我之前的建议，去做了矫正手术，再也不需要戴眼镜了。莫名的又觉得有点可惜，他带金丝框眼镜的时候真的有种别样的性感。
　　姜医生只是步履徐徐，走到我跟前时，单膝下跪，他牵起我的手，认真道：“沈愿，我爱你。”
　　他将定做的戒指套上我的手指，“今天是我们的恋爱纪念日，以后也会是结婚纪念日。”
　　姜医生将我的手送到唇边，在手背上留下一个吻，“我发誓我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我们会在国外领证，真正成为夫妻。你，愿意吗？”
　　我好像除了笑什么都不会做了，不，更准确来说，我还非常想哭。他难道不知道吗？世上不会有人拒绝他的。
　　喜悦的泪水模糊了眼眶，我颤声回答道：“我愿意。”
　　这场求婚虽然没有任何见证人，可我却觉得自己早已被万千祝福簇拥，幸福到了极点。

　　17.
　　签证的事已经办好了，很快等手头上的事情忙完，我们就可以出国。姜医生说正在为我物色合适的心脏，因为我的心脏病大概率是不会痊愈了。
　　对于这件事，交给姜医生我很放心。原本没有未来的自己，姜医生给了我一个未来，一个属于我们两个的未来。现在，我想好好活着。
　　正在为“芝麻”研究织猫咪毛衣的我，被突然响起的门铃声打断了动作，还以为是姜医生忘记带钥匙了。一开门，却是完全不认识的面孔。
　　一个年近四十岁的中年妇女跌坐在地上，几乎要哭成了泪人。可能是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没有辨认出眼前的人是谁，只是苦声反复哀求道：“求求您了姜医生，救救我女儿吧！”
　　“那个，您先起来，我们有什么话慢慢说啊。”我将她扶进了家。
　　盘问完缘由后，方才得知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她女儿八岁，医生说再有两个月就不行了。她四处寻求捐赠的心脏，过程中也被骗了不少钱。正当以为无望的时候，听闻姜医生手上有合适的心脏，心想女儿终于有救了便去问姜医生，谁知他却矢口否认，说没有这一回事。
　　我听到这里，心里大约就明白了。
　　姜医生是为了我。
　　他想让我活，就只能骗她说没有合适的捐赠心脏。
　　我只觉既可悲又可笑，两个人在一起越久，对对方的影响也就越深。怎么姜医生的善良给了我，我的自私就被他收了去呢。不该是这样的啊......
　　“您放心，我尽力会帮您的。”
　　那妇人听到我这么说，感激地拉起我的手，“谢谢您谢谢您......对了，您是姜医生的......？”
　　“我是他的爱人。”我笑着回答了她。
　　她的脸色不能说是赫然大变，但也多多少少看得出来不对劲的地方，她尴尬地抽回了手，“这......这样啊......”
　　我的心头像是被划出了一道口子，往里呼呼地灌着冷风。我怎么就忘了呢？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不被看好啊......
　　人们对待同性恋，就像是见了一滩不知是哪个醉汉的呕吐物，虽然不会破口大骂，可心里的嫌恶是遮掩不住的。眉头会微微一紧，脚步会下意识地绕过去，敬而远之。
　　而自己，只是被姜医生的羽翼保护，没瞧见世人的恶毒的双眼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