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姜医生的一封信》春日枯橘

2、第 2 章

　　6.
　　姜医生一周会来两次，其实原计划是一周一次，但是自从姜医生注意到我的生活习惯时，他就开始勤快地往这边跑了。
　　人们都道：久病成良医。可我好像生来就没有这个天赋，有时候甚至连药都会忘了吃。只有在痛得要死的时候，才会晃晃悠悠地从抽屉里搜刮出几颗吞下。
　　料理就更不用说。如果要形容一场灾难，那么无非就是“沈愿进厨房”，没准哪一天，我就会失手将瓦斯点燃，然后炸了整个厨房。
　　姜医生表示对此格外堪忧，感觉他下一秒就会开口问我：“是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问这句话时，他的表情看起来一定很好笑。
　　我总是调笑他说，“就算你这样照顾我，我也不会多付你工资的哦，姜医生。”
　　而他总会将话一笑带过，“不是钱的事。”

　　7.
　　姜医生工作辛苦，用肉眼就能看出来。
　　他好像从来没有假期似的，就连周末过来的时候也是一脸疲惫。那青乌的黑眼圈简直都要挂到下巴上了。
　　我虽然心疼但也不忘打趣道，“哟，我们家什么时候多了个国宝医生？”
　　姜医生好像确实是累着了，甚至没工夫理会我的玩笑，检查过后便一头栽进沙发里，嘴里含糊不清道，“不好意思，借你沙发一用......”，随后就很快睡死过去。
　　我也是人生头一次，那么善解人意了一回，给姜医生披上了毯子。
　　盯着他的脸看，第一次发现人的脸也蛮神奇的。明明每个部分单看都谈不上惊艳的程度，可是当它们组合在一起，五官构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看得人很舒心。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越看越顺眼”的类型吧。

　　8.
　　姜医生有一个习惯，待在他身边久了就很容易发现：他在工作的时候会戴眼镜。
　　那是一副细框金丝边眼镜，像是上世纪一样的复古款式。明明是过时的品味，在他的脸上却完全不会违和。我多嘴问过一句:“姜医生，你这眼镜是祖传的吗？”
　　他像是没想过我会问这种问题，愣了一会儿，然后回答我：“这是......我爷爷的遗物，当年奶奶买给他的定情礼物。他走之前，把这个留给我。我不想把它放着落灰，就加了镜片自己戴了。”
　　“其实我度数也不高，就是有些散光，工作之余一般是不戴的。”他取下眼镜，手指摩挲着镜框。
　　我从未想过一副眼镜，背后居然还有这么多故事，再没敢轻视它。毕竟，它曾见证了一场，如此美好的爱情。

　　9.
　　“你从来都不出门的吗？”在我们相识两个月后，姜医生这么问我。
　　大约是从没见我出去过，见面的日子里的地点也只是在家的缘故。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非常显而易见，但我仍然乐于回答。只因，眼前的这个男人对我产生了好奇心。
　　我摇摇头说：“没有，我更喜欢待在家里看书。”
　　姜医生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将嘴合上。如此反复几次，才终于下定决心似的，问道：“那我带你出去玩吧。”
　　我想我不太能定义“玩”这个字的含义，它可以是逛街买东西，看一场电影，又或是在游乐园疯玩一整天。
　　但很显然，我对以上的几种都没有什么兴趣。
　　可这是姜医生第一次对我发出邀请，我没有办法拒绝他。

　　10.
　　带着忐忑的心，我坐上姜医生的车。
　　我晕车，车上的皮革味会令我犯恶心，所以我通常都会戴口罩。
　　“怎么了？不舒服吗？”
　　大约是从后视镜里看出我的异常，姜医生担心道。
　　我默默地将车窗摇下一条缝隙，扯下口罩向他证明,“我没事。”
　　“好。”他回了一句，然后就转而继续开车。
　　路程比我想象中要漫长，过了一个小时，我几乎要撑不住了，车才终于悠悠停下。
　　我急忙推开车门，大口地呼吸着。
　　空气是如此的清新，混杂着花朵和泥土的气息。虫鸣在耳畔响起，鸟儿在天空中划过一道痕迹。我才注意到，自己身处人迹罕至的郊外。
　　“喜欢吗？”姜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的身后，磁性温和的嗓音在我头顶盘旋。
　　恰好微风拂过，激起花浪连连。放眼望去，满园的向日葵朝向我的方向点头。究竟是我像了太阳，还是太阳此时就站在我身后呢？我一时竟分不清。
　　“嗯，喜欢。”我小声地回答，生怕打破了这宁和的氛围。
　　姜医生牵起嘴角道：“我知道你会喜欢的。”
　　我微微侧过身，一阵强风吹来，刘海遮盖住了眼。再次拨开，一抬首，就撞进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眸。
　　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连忙将自己的视线转过，防止尴尬的发生。对于那如雷般鼓动的心跳，我只能用：“自己迟了吃药的时间。”来解释。
　　否则，还会是什么呢？
　　不知道姜医生有没有自觉，他拉起我的手在小道里穿梭，愈发靠近花丛近距离观赏。
　　他问我：“好看吗？”
　　我的心思却不在这些花上，象征性回道：“好看。”视线一直不受控制地往手上跑。
　　姜医生还没松开。
　　也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炽热，姜医生顺着我的眼神，就看见拉着我手腕的，自己的手。一下回过神，讪讪地松了手，对我说：“不好意思啊。”
　　温暖的触感一下子消失，我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暗自后悔着：如果自己没有看得这么明显就好了。那么是不是，他还会依然握住我的手。
　　“如果，他能一直拉着我的手就好了。”
　　这样奇怪的想法从我的脑海里跳出。